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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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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庄。
这个地方对桃源来说太过特殊,如果没有柳庄没有后来的事情,桃源或许永远不会建立,异人散于人群,直到天封彻底腐朽。
但...
“哪儿?”叶行舟张望四周,只看见橦橦树影,活像一个个不甘心的游魂野鬼。
骆明珂啊了声:“你看不见?”
“...你不要这么吓我好吗,”叶行舟默默地往他身边挪了一步,贴着骆明珂的手臂:
“我看这儿什么都没有。”骆明珂看着石上偌大的柳庄两字,沉默了一瞬,伸手:“我牵着你。”
叶行舟把手搭上去:“但是我觉得这个不是牵着就能解决的。”
他这具身体虽然被称为道长,但不一定有妖族血脉,自然看不见柳庄的记号。
与叶行舟不同,在跨过巨石后,骆明珂的视野就越发清晰。
山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边树上挂着灯笼,灯光昏黄却不显幽暗,暖融融地笼着山道,像回家路上的指引灯。
走过第七盏灯,叶行舟突然嚯了一声,他回头,便见他眼中落了光----尽管那是暗红的光----叶行舟真正进入桃源地界了。
也是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侧灯笼无风自动,投下混乱斑驳的影,那影子挣扎着,似乎要从地底爬出来。
紧接着花香扑面,二人同时松了手,花香擦着手背过去,留下缠绵的炙热,女人的娇笑贴着耳朵:“呀,是客,快些同妈妈说来——客——啦——”
尾调扬的很高,拖出了森森鬼气。
叶行舟不敢深吸一口气,只能用力闭了闭眼:“在下中州一散修,听闻附近有山祸,故同内人...”一旁的骆明珂猛地咳起来,叶行舟假装听不见:“前来平祸,但我二人在附近巡了许久也不见灾祸。后来走远了,天又黑,我看不清事物只能由内子带路。
我二人对此地都不熟悉,惊扰了姑娘,实在抱歉。”
他说完,周围的花香散了,不远处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子穿得一身黑,皮肤也黑,稍不留神就藏在了黑暗里,而一双眼睛极亮,如幽夜伏击的狼。
而女子一袭红衣,怀中抱着桃花枝,灼灼桃花挡住了右边的脸,露出来的半面柳眉凤眼,红唇一弯便有万种风情。
“你方才说,”花妖般的女人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娇媚:“是你的道侣带你进来的?”
“是。”骆明珂往叶行舟身边走了一步:“我看见石上有柳庄二字,我想这附近该有村子能借地儿歇脚。”
那女子和男人对视一眼,笑了笑:“从前这儿确实有个庄子,只是那都是老黄历啦,庄子早就搬了。如今我与他在此地搭伙过日子,”
她抬手遥指山下:“往东南走,下了山之后就有个小村子。只是...”她视线在二人间流转,片刻后笑了:“村子里都不是些好人,落脚稍作歇息也就罢了,莫要长留。”
“虽说你二人出身玄隐,但总是小心些好。”
“多谢提点。”叶行舟笑道,作了个揖:“那便不叨扰了。”
等到那两人消失,叶行舟和骆明珂才转身走下山。叶行舟扯了扯衣摆:“这衣服居然是玄隐的,财大气粗啊。”
衣服料子结实,暗走银线,颈侧心口都绣了保命的符咒,他出门前扒拉过了,这符咒比荒原发的还高级点——也不知是荒原太抠搜还是玄隐太大方。
“我之前听玄隐提过,玄隐宗体量庞大,即使是到没落时能独自出门历练的弟子也有数十人,再往前就更多了...小心点。”他扶了一把叶行舟:“天黑路滑,好好走路。”
叶行舟叹气,他已经很小心了,可这人身体估摸着就是个纯粹人类,修道也没见他能夜视。
骆明珂瞥了他一眼,在他面前微微蹲下:“上来。”
“...不好吧,山路多难走啊。”叶行舟说着,手已经搭在骆明珂的肩上:“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还是个女人,真能在山道上背我吗?”
“那我现在还是妖呢,”骆明珂说。
“说得好像你本来不是一样。”叶行舟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站好:“要不,你牵着我走?这样我就不会摔了。”
他将手伸到骆明珂面前,看着黑暗里那团模糊的影子。
叶行舟看不清,而得益于妖族的眼睛,骆明珂却是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每一寸表情——大概是黑暗,叶行舟看起来比平时更放松,漂亮的眼睛微微抬起,眼睛里含着笑,视线没能准确落在骆明珂脸上,身体微微往骆明珂的方向倾。
骆明珂握住他的手,叶行舟便自然地挨过来,整个人透着对他的信任,好似前面就算是万丈悬崖,只要是骆明珂带着,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走过去、
他快被这种被信任感迷疯了,荆棘和甜蜜同时生长,填满了胸口。他仗着叶行舟看不清,几乎肆无忌惮地盯着他——明明已经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了,他依然会在这种时候对叶行舟着迷。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有了点微光——这是到了村子附近了——骆明珂自若地转开视线,眯眼看着来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举着火把的人见着是他二人便松了一口气:“先头村里有人闹了疯病,连自家男人都砍伤了,村长怕吓着您二位就让人去说一声,秀才娘子却说你们屋里没反应,我们都怕是那鬼怪寻仇伤着二位,现在看是没事了。”
他向叶行舟投了个“虽然你们不说干什么去了但是大家都懂”的眼神。
“疯病?”叶行舟充分展示了何为睁眼瞎,他微微偏头,眼神落在空处:“怎么好好的人有了疯病?”
“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人干笑两声,转开了话题:“您的眼睛怎么了?”
“哦,没事,我只是晚上看东西不大清楚。”叶行舟垂下眼睫:“既然有疯病,怎么还成亲了?”
“...村头的瑞子瘸了腿,又死了婆娘,村长便做主叫他俩搭伙过着了,好说也能互相照料。”那人笑着,这笑容怎么看都不自然。
骆明珂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一个瘸子娶一个疯子,这是图什么?
叶行舟在暗处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自己上前一步:“原是如此。”他说:“方才我和她在附近巡视了一圈,附近并没有妖鬼气息,无庆无节时村子里可会有异常?”
那人巴不得他跳过疯女人的话题,忙不迭地说:“没有的,都是他们成亲时会闹鬼,村里老人说是山鬼嫉妒,见不得喜事才会作祟。”
“这样啊——”叶行舟拖长了调子,眼睛蓦地一弯,骆明珂顿时心生不妙,紧接着就听见叶行舟说:“那劳驾你同村长说一声,我们想在这儿办个婚事。”
...我他妈就知道。
骆明珂一脸无语,叶行舟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望了他一眼,笑得更灿烂了。
...
算了。
那人也是一愣,小心翼翼地问:“是,是为了引那山鬼吗?”
“啊对啊,”叶行舟说:“小...话本里头不都是这么写吗?”
那人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对,但是好像又很合理,便挠着头去找村长了。
叶行舟哎了声:“这人怎么连个火都不留给我啊!”
“没把你揍一顿就算不错了。”骆明珂说:“看着不像来解决问题,反而像借着办事名头骗吃骗喝的。”
“天地良心,我才没骗。”叶行舟无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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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村子不大,又或者是平祸心切,婚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第二天下午喜堂都搭起来了——就借的秀才家。
骆明珂坐在桌边里看着满屋的喜庆,想叹气,只是一口气没叹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人真是乱来。
“笑什么呢?”叶行舟手里拎着一串果子从门外进来,他把果子随手一放,塞了个在骆明珂手里:“刚摘的。”
骆明珂低头看了看果子,又抬头:“你好像很乐在其中。”
“怎么会!”叶行舟一脸正直,没两秒就绷不住笑了:“我就加了亿点点细节,大体上都是跟着轨迹走的,问题不大。”
“轨迹?”骆明珂愣了:“什么轨迹?”
这下轮到叶行舟意外:“你没感觉?”
他说:“就是在这个阵里面你做决定的时候,时不时会有很强烈的冲动去做某个决定,强烈到不这么做就不行。而这个决定不一定是我的性格会做的。
我更倾向于这个‘决定’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当时的想法或者做法。”
“...没有。”叶行舟这么一说,骆明珂才意识到问题:“我没有这种强烈冲动,所有的事情都是很‘应该’,好像就是我自己的想法一样...”
他顿住了话头。
是他的想法,可是进来以后这么多的动作和事情,真的都是他真心想做的吗?
未必。
旁的不说,就是在柳庄界碑后遇到那两个妖,他都不会就这么乖乖回来——柳庄明摆着是个重要节点,没有放弃柳庄反而回来玩抓妖的家家酒。
叶行舟是顺从“轨迹”,毕竟他与英灵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他就算现在暂时用不了破阵和烈咒,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竟然也顺着阵中的逻辑毫无违和感地走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叶行舟提起来,他会在什么时候发现?进柳庄之后?柳庄灭亡的时候?还是...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叶行舟倒是心宽,拍了拍他的肩:“多大事儿呢,船到桥头自然直,阵到面前就能拆,大不了就把归墟也拆了。”
骆明珂很轻地扯了扯嘴角:“嗯,不过我应该不太能拆得了归墟。”
“那搞点大动静总是可以嘛,放心。”叶行舟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之嘹亮,跟在耳边敲一铜锣不相伯仲。
“...你这嘴里装了喇叭?”骆明珂揉着耳朵,一脸无语。
叶行舟一脸开心:“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