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第七楼》SEVENWHISPER

85、第 85 章

　　这阵中村落坐落在山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田间地头还有小孩儿在玩闹，普通得就像是中文课本古诗词必备的插图。

　　但插图该在课本，不该在英灵阵中。

　　“归墟的幻阵？”骆明珂微讶。

　　“…我不知道啊。”叶行舟无辜道。

　　也是，再怎么样英灵阵也不至于生吞鲛人进归墟。

　　他沉默片刻：“我…”

　　“打住，”叶行舟竖起手掌，开口：“我前前后后跟你搭档这么多年，远的不说，前年我在魔兽巢受伤，是怎么出来的？”

　　“我救的你。”骆明珂与他对视，片刻后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有点不习惯。”

　　长久以来他担任的都是保护者的角色，如今他妖力用不得，一下变成了小薄脆，又害得叶行舟进来，实在是…

　　实在是太难堪了。

　　“没事，我刚拿回记忆的时候也不习惯。”

　　他消了妖形，握住骆明珂的手：“明珂，没有人会永远无懈可击。我爱你，爱的是你，包括你的强大，你的脆弱，你的坚定和犹豫。”

　　“我将你视作伴侣，而这种关系本身就意味着相互扶持，把自己的后背托付给对方，还是说…”
　　他声音低了下去，嘴角却缀着笃定的笑：“你并不想跟我成为那样的关系？”

　　骆明珂有些好笑：“你这是，跟我求婚吗？”

　　“是啊，”叶行舟故作苦恼：“只可惜环境都不对。”

　　“没关系，”骆明珂看着土路上渐渐走近的两个人，说道：“不用求婚也无所谓的。”

　　“啊，为什么？”

　　骆明珂没说话，只是笑着见了他一眼。

　　落在叶行舟眼中就自动被解读成了“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想象中更长”。

　　他嘿嘿一笑，却将走过来的两人笑愣了。

　　其中书生模样的人做了个揖，小心问道：“道长长途而来，我先带二位去歇息吧。”

　　“啊，无妨。”叶行舟听见自己说：“我们才从永安来，算不得远。”

　　“这庄子里是闹什么事了？”叶行舟说。

　　他这个身体应该很年轻，嗓音温润，透着一点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那书生当即苦了脸，与村长对视一眼，看了看四周确定没别的人，才走到叶行舟身边小声说：“村子里闹鬼哩！”

　　闹鬼？

　　这世上有人有妖魔，却无鬼神，闹哪门子的鬼？

　　“世上何来鬼神。究竟怎么回事？”骆明珂开口，声音清越却将叶行舟震住了——这他妈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显然骆明珂也从来没有附身女性的经验，脸上流露出错愕。

　　叶行舟抬手拍了拍他表示安慰，眼睛里却全是看热闹的笑意。

　　村长和书生却好似看不出他们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咱们村子地方偏，村子里姑娘又少，小子们都是到外头讨媳妇儿。每一代都这样，从来都没出过错，只是...”

　　他的声音更低了：“十年前村头大郎娶媳妇儿，新娘子都过门在房里头候着了，大郎就是吃个酒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起先我们都以为她是瞧不上咱们村子，跑了，可哪儿能就这么算了呢，新娘子跑了是不吉利的，会惹来大祸的。”村长又重复了一次：“会惹来大祸的！”

　　这是什么屁话，要是大祸这么容易来，人类早灭绝了。

　　“这是哪儿来的说法，若是大祸随处可见，又怎会被称为大祸。我们又何必每日辛劳，讨个活口？”

　　村长一窒，干笑：“也，也是。”

　　一旁的书生接话：“可也不该就这么算了，都是些姑娘家，若是跑出去了也算了，可若是被困在山里头呢？终归是要去找找的。”

　　叶行舟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可..”那书生咽了口唾沫：“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人，进了山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最好的猎户带着狗去，非但找不到人还会碰上鬼打墙，不在山里转上几天都出不来。”

　　“起初只是新娘子不见，后来新娘子丢了，家里也遭殃！村里的二麻便是，辛苦找到的媳妇儿丢了，后院的畜生都被咬死了，自个儿还被打断了腿！”
　　“可怜六十岁的他娘还得出来做活。”

　　“不是后山的野兽吗？”叶行舟说。

　　村长摇头：“野兽哪儿能不惊动人就将人和畜生都咬死呢？”

　　说着话，几人已经到了村子里。
　　路过一个屋子时，骆明珂脚步一顿，微微皱眉，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做了个搓火的动作——自然还是什么也没出来。

　　叶行舟听见他不爽地啧了声，忍不住笑了下，脚步也慢了。

　　他二人这么一停，村长和书生也不好继续往前，便跟着停下来了。村长疑惑：“道长是发现什么了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骆明珂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和叶行舟竟然能察觉到妖气人气了。

　　是阵的缘故吗？

　　叶行舟一副老神定定的模样，心里却想着不相干的事情。

　　也是叶行舟他们年纪轻，没过过桃源建立前的日子。

　　人、妖、魔三族气息上本身就有区别，只是后世混血多，彼此之间不再分明如旧时，而他们又长年生活在异人聚居的桃源，到处都是人妖混血的气息，自然也就分不出。

　　阵中人，或者说他们附身的这两个人是阵中时间线上的人，即旧时代的人，自然能够分清。

　　“这是六子的家，前天白天刚刚拜堂…”村长神色凝重。

　　“人也丢啦？”叶行舟说：“还是挨揍了？”

　　“要只是挨揍了还好。大白天的说去后院，人就丢啦！
　　后来在田里头找着了他，他…”村长视线往下一落，又看了一眼骆明珂，说：“伤的厉害。道长还是不要太靠近啦！”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骆明珂。

　　骆明珂：？
　　有什么我不能听吗？

　　“多谢老翁，”叶行舟附身的人开口，少年声音带着点笑：“可我们想在此处落脚，可否劳烦您去问上一问呢？”

　　“哎！”村长和书生都吓了一跳。村长渐渐摆手摇头，支支吾吾却也说不出来。

　　还是那书生长叹一声，对茅草屋方向拱了拱手：“我本不嚼舌根，只是道长您与女修同行，还是说清楚些好，莫要伤了姑娘。”

　　“六子家中统共两处卧房，若是姑娘一同落脚难免不便，这是其一。其二，他家中还有个无赖兄弟，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其三，六子伤在了那处，打那以后性情大变，也多了许多…”书生有些难以启齿，便没说下去，但话里意思很明显了。

　　叶行舟：…
　　自古太监多变态，这句话诚不欺我。

　　“原是如此，”叶行舟笑着说：“那便有劳二位，替我们寻个这附近的人家了。”

　　村子偏，外人很少会来，叶行舟和骆明珂套的皮囊衣衫整洁，谈吐得体，杵着村中主路旁实在是显眼。

　　叶行舟对着来往的人无差别地投以微笑，骆明珂稍稍侧过身子，指尖打出一道无形的咒文。

　　咒文落地飞快爬出了一个小型的阵，将六子的小屋笼罩其中。他状若无意地走了几步，确定没问题后才和叶行舟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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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入夜后就没什么声音了，两人还在屋里落下了隔绝符---本来村长想将他二人安排在相邻的两户人家，叶行舟直接来了句我们是道侣，就如愿住在一个房间。

　　“大晚上的，换衣服干什么呢？”叶行舟眯着眼看骆明珂，调笑道。

　　虽然声音有所变化，但在叶行舟眼中骆明珂的模样并没有任何改变。

　　“你不知道？”骆明珂挑眉。

　　“我不知道啊。”

　　“哦，”骆明珂点头：“那你就在房间里等着吧。”说完还真要出门。

　　叶行舟连忙拦住他：“等我一起啊。”

　　他不急不慢地脱外裳，那闲情逸致，手里不捧着茶杯糕点都不合适。
　　可他嘴里说的却没有这么闲情逸致：“这里怎么说都是阵，小心点好。”

　　“我知道。”骆明珂抬了抬手，露出了共生契的印记：“尽量不用妖力。”

　　“尽量？”叶行舟挑眉。

　　“嗯呐，”骆明珂点头：“要是你遇到什么麻烦，比如掉悬崖又反应不过来，比如被掳走，比如又掉进蛛母巢魔狼巢之类的，我总得救你啊。”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叶行舟无语，话锋一转：“先说现在的情况，

　　归墟没有幻阵，那这里可能就是某个被停留在阵中的时间，要出去可能得等时间结束。”

　　“就像重启？”骆明珂皱眉。

　　“我猜应该是的，这个时间点看起来是玄门还在人间活动的日子，那最起码也有六百年了。英灵阵总不能分出大量能量让这个地方重演六百年来的每一天，能量消耗太大，不现实。”

　　若是别的阵还有可能，但英灵阵中的一切都是为了供养英灵，杀灭魔物，总不能弄这么个吃白饭的装置。

　　“脱身只要等到时间结束。”叶行舟穿好衣服，说：“第二个，就是这个村子，我总觉得不对。”

　　“确实，如果是真的深受困扰求助，不该是防备我们，来往的人也是男人多，少数几个女人看起来也很疲惫。”骆明珂说。

　　“但是小孩儿并不少，我特意看了下，村头玩闹的十几个小孩儿，大概是四五家的孩子，从我们来到这里到他们回来，女主人都没出现过。”

　　叶行舟跟腰带奋斗半天无果，骆明珂看不过去伸手帮他系好：“这些还能等我们回来再说，先去找那些姑娘们吧。”

　　却见叶行舟朝他摊手，他抬眸：“干嘛？”

　　“我都看到你下咒了，还装呢。”

　　骆明珂笑了下，将刚刚到手的妖息团成团扔给了叶行舟。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他们跟着追踪符山上山下跑了几趟，掘地虽没有三尺但也有两尺，愣是没找着一点痕迹。

　　“奇了怪了，”叶行舟捏着追踪符：“我也没这么水啊…难道是这个身体很菜？”

　　“行舟，”骆明珂从山坡上走出来，神色凝重：“你过来看看。”

　　“什么？”叶行舟走上去，眼前却是寻常景色。

　　“大隐隐于市，符箓咒术可知不可见，与人间相对独立的阵法。”

　　“…什么？”

　　骆明珂抬手指着空处，神色肃穆：

　　“这是异人庄，柳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