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
叶行舟站在房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卓天南，心沉沉地坠了下去，像是被人一把从八月底搡进了腊月九天，身上还是短袖短裤毫无防备就挨了北风的一巴掌。
他第一反应是“阵中万物皆是虚妄”，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个纯粹的记录阵，只要不是有人比千年镇石还渊博，这就不是真正的虚妄。
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在心口撞出了成片的苦涩。
你可是九凤啊。
这桃源中，谁都可以碰魔物，毕竟那往好听了说叫做“野蛮生长”，往难听了就是“误入歧途”，可二十四族就是根和途，哪里能长错半截？
小卓天南握住了魔物的手，留住了最后的亲人，叶行舟看着他安置好病弱的妹妹，拖着被侵蚀受损的手臂将家人安葬，从此生人亡者，各走一方。
他翻遍旧书，在笔友的帮助下，建起了新的族冢，覆盖了那栋充满回忆的小楼，而后，将世代镇压的苍龙鳞也移到了这里。
他写好了信，拧灭了台灯，轻手轻脚地推开北淮的房门，推门的瞬间微光自脚尖起，流过墙上的咒文，温和的光在房间中渐渐消失，床上蛇尾少女正在熟睡。他站在床边片刻，把信封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再出门，消失许久的魔气在不远处凝成了人形，面上是两个线条杂乱的圆，有如随手涂鸦一般。它距离卓天南几步远，死死盯着卓天南：“你要毁约。”
“没有。”卓天南将锁上北淮的房门，落下数张符箓。距离旧楼的灾难已经过去七年，他写下的符咒早就比当初柜子上的结实。
“你最好不是，我随时可以收回你妹妹的生命。”魔物咬牙切齿，契约的咒文自它脚下开始流淌，爬向卓天南。
“我知道。”卓天南退后半步，皱眉：“换个地方吧，打扫起来太麻烦。”
魔物盯着他片刻，还是点头了。
它实在是饿。
这混蛋玩意儿一个月前将它扔到了院子里，还没等它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咒术和阵法就笼罩了整个小楼，尤其是他们住的二楼，别说靠近了，它看一眼都觉得烧心。
魔物和生灵达成了契约之后就不能离开太远，也没法子吃别的，只能被“供奉”。它听过很多前辈说供奉多好吃凡人多好骗，怎么它就碰上个立契约比谁都痛快，毁约也比谁都勇的，好像那些反噬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
叶行舟唔了一声，不客气地跟上去，还顺手把卓天南放在桌上的信匣子拿走，边走边翻，毫无偷看别人隐私的愧疚。
不过看了两行，他嘴角一抽，将信封平整地塞回去，腾出手来揉了揉莫名刺痛的后背。
妈的，居然是烛龙骨。
这人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吧，怎么哪儿都有他。
他将信匣往包里一塞，挎着鼓鼓囊囊的包就跑到了新建的封印地——也就是后来他和骆明珂见到的族冢。
在叶行舟赶到时，厅中一片昏暗，灯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契文爬满了墙面苍龙鳞上魔气腾起，巨大的黄金龙瞳在黑暗中睁开，每转一下那被压制得失了形态的魔物就更弱一分；
而这与异人建立契约，甚至为了“供奉”不惜跟九凤契约的魔也不是个软柿子，在苍龙魔鳞威压下将自己撕扯成了数不清的尖刀利刃，扎向龙目。
而在两股魔气之外还有一股深蓝色的妖力，它在压制魔物之余也攻击苍龙，甚至还分出了一缕力量保护那个倒在废墟中的少年。
三股力量在厅中大打出手，所过之处除了木牌都是废墟。
是不是深蓝妖力一心三用力不从心，苍龙鳞魔气暴涨，另一个魔物瞬间被压成了碎片。
它甚至顾不上将自己缝合起来，拼着最后一口气扑向卓天南，深蓝妖力骤然铺开，挡在他面前生生受了这一下，又暗淡了些许。
这一阻拦，魔物没能杀死毁约的九凤，苍龙鳞吞食了魔物，那陈腐森冷的气息越发浓重。
叶行舟总觉得苍龙的魔息与别的魔息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只能草草归于生前是大妖族，怨恨贪婪也比别人重。
就在苍龙鳞试图反伤深蓝妖力时，蛇尾的少女冲入屋中，额上九转风纹明亮，身后张开了半化骨的羽翼，以一种豁出一切的架势散了妖力。
深蓝妖力正正接住，猛地压住了苍龙魔息。
一声不甘的龙吟后，厅中归于平静，深蓝的妖力回到了木牌中，而那些混杂着魔气的力量则落在了北淮身上。
她低头看着昏迷的兄长，脸上流露出些许难过。叶行舟听见她叹气，又见她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天真又无忧。
此时两人身后的墙上，一个新的木牌渐渐成型，照片定格了少女无忧的笑容。
卓天南撕毁了契约，自己受了契约的反噬，险些当场丧命，北淮失去了魔气的支撑却又在死亡之前冲入了族冢，取代卓天南成为了不人不鬼的镇守。
阵中故事走到了末尾，记录的咒也在外力下渐渐崩解消失。
叶行舟将信匣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抬脚往凭空出现的裂缝走去。
他本来担心这又是人牲活祭，但如今看来这绝不会是第二个森林居。
毕竟卓天南在魔物遭受毁约质问他的时候，大笑着说，心甘情愿当魔物走狗才是天谴。
至于烛龙骨的信，起初和卓天南来往的不是烛龙骨，倒是普通的笔友，看那艰难爬整齐的字，对面可能还是个学生。
后边有一次邮编错误后，通信人就成了跟烛龙骨了，但看那语气也并没有很意外小卓天南信件中的内容。
这么看来，烛龙骨很可能一直都平等地关注着每个继任者，早在收到信件之前就已经知道九凤家的事情。甚至可能猜到卓天南会做的事情，在信中有意无意地引导他封印魔物，断开契约。
但他估计也没想过，卓天南宁可承受反噬也要直接毁约，断了魔物壮大的念头，又借着九凤的“镇守”在最后关头为北淮续了命。
叶行舟摸了摸耳上的小小传音符，将事情简单复述给骆明珂。
“这么说，他们两个其实都没骗你。”骆明珂坐在树梢，望着底下五花大绑的妖影。
“是啊，防着我们嘛，可以理解”叶行舟走出阵中阵：“但是有一点我就不懂了。”
“放着鲛人这么个活体净化器不用，也不找镇石，图什么啊？”
他站在卓天南面前，微微一笑：“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