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零兔

3、第三章 何家大小姐 以后…多笑

　　三月的气温还未回升，微微凉凉的风轻柔的拂过书面，扬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哗哗声。

　　“好了，同学们下课！罗煜辰！把你上学期落下的课，找个好学生问会了，之后我会提问你的！”张老师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的看着最后一排的少年，“既然开学的时候准时来报道了，那就好好学习，听到了吗？！”

　　“好的老师！”罗煜辰挥了挥手中的卷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目光转了转，看向教室的某一处，起身。

　　“喂，这道题怎么写？”

　　何瑾菲刚将书本放回课桌，便看到桌上被放了一个作业本，随即而来的还有投下的一抹阴影。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本上的题，骨节微泛着冷意，那双桃花眼正一瞬不瞬的望着面前的少女。

　　何瑾菲看了看本，又看了看面前的罗煜辰，慢慢开口，“我不会。”

　　“班里前五名的学生，这种题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缓慢敲打在本上，身体斜靠在桌子旁，属于少年的气息传来，干爽的青柠味传入鼻中。

　　还挺好闻…

　　何瑾菲暗暗的想，眼神却瞥了一眼他的身体，淡淡的道：“离我的桌子远点。”

　　“可以。教我一下。”罗煜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作业本。

　　“为什么非要问我？前五名又不止我一个人。”何瑾菲不解的问。

　　只见少年勾了勾唇角，“老张让我问好学生的，可我就只认识你一个。”

　　“…………”

　　何瑾菲看了眼作业本，忽的轻笑了声，随后收了笑容，手指缓慢的将本推了回去

　　“不教！不会！”

　　“………”

　　不等罗煜辰反应，何瑾菲站起身，看着他，“让一下，谢谢”

　　等到罗煜辰侧过身时，快步朝着教室外走了出去。

　　留下罗煜辰一人站在那里，轻啧一声，随意的坐在桌子上，坐的那叫一个没正行。手掌放在身后，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教室。直到陆景枫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辰哥！！！特大消息！！”

　　罗煜辰眼皮都懒得掀，“是想说没有何瑾菲这个人，还是想说榜上的女神换成了何露。”

　　“诶？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蠢，连个名字都记不清。”

　　拍了拍手，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却不小心将桌上的笔盒碰掉了，洒了一地的笔。

　　罗煜辰只得蹲下身将笔一一捡起，在拿起最后一只笔时，上面的一张小纸片飘然落下。

　　好奇的捡起那张纸片，只见上面有不少用笔划出的划痕，依稀看到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谁是谁，谁又是谁…”

　　罗煜辰没有多想，只当是何瑾菲随便写写的纸片，便又将纸片放了回去。

　　耳边一直传来陆景枫的声音，“你说这何瑾菲是谁呢？怎么会出现在我们校网上？”

　　“假名。应该是有人恶作剧吧。”罗煜辰将笔盒放回原位，又将自己的作业本拿回来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那为什么最后又换成了何露呢？”

　　“那谁知道呢！”

　　这时，门口传来周坤的声音，“辰哥，枫哥，下节体育课，去打篮球了！”

　　罗煜辰伸了伸胳膊，绕了绕脖子，将自己的校服外衣脱下扔在桌子上，“来了！”

　　＊

　　“辰哥！好球！”

　　众男生高喊着跑过去与罗煜辰击掌，陆景枫拍了拍他的肩，“刚才那个球，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辰哥，那么刁钻的角度都能投出一个三分球，简直不要太厉害了！”

　　罗煜辰抹了抹鼻子，嘿嘿两声，“辰哥我，什么时候不厉害了！”

　　室外的阳光明媚，照在了少年的那张略微青涩却又自信张扬的脸上，额角有汗流下，随意用衣服擦了擦，显得肆意而轻狂。却正是青春年少时应有的样子。

　　旁边的树荫下，正在安静看书的何瑾菲刚好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撩起衣角，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了劲瘦的腰际，笑的那样的张扬，伸出拇指指着自己，自信的告诉面前所有人：

　　“辰哥我，什么时候不厉害了！”

　　这样的少年，真的很吸引人。出神之际，只听众多声音传入耳中：

　　“喂！小心！！”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快速起身，躲开了朝她面门而来的篮球。

　　她将篮球抱了起来，走到球场，在罗煜辰面前站定。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看书了。”周坤上前有些歉意的道。

　　何瑾菲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手中却没有归还的动作。

　　“球给我们吧。”

　　罗煜辰抱臂看着她，却见面前的少女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旁边的篮筐，抬手，瞄准。

　　“砰！”

　　篮筐被砸的声音以及球落地的声音响起，旁边的人不由得瞪大的眼睛。

　　这个瘦弱的少女，竟然单手将篮球投进了框里，并且还站在三分线处。

　　罗煜辰露出了讶然的眼神，“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会打篮球。”

　　如果此时他都看不出何瑾菲要干什么，那他真的是白活这十七年。

　　“打一场？”

　　手指指了指球场

　　所有人又震惊的看向了罗煜辰，他不会在开什么玩笑吧，让一个女孩子和他们一起打篮球？！

　　“辰哥…”陆景枫还没说什么，却被少女独有的嗓音打断了：

　　“好！”

　　这下，所有人的嘴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罗煜辰想了想，将自己手上的护腕摘了下来，递给何瑾菲，

　　“何露，带上这个…”

　　“为什么？”

　　“那群大老爷们不懂得分寸，一个用力可能就会把你的手腕伤到。毕竟男生和女生的力量还是有悬殊的。”

　　心里某处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只护腕，何瑾菲愣愣的盯了半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陆景枫，严曜，周坤，你们三个跟着何露！剩下人随机分配。”

　　“辰哥，这…会不会…”严曜有些犹豫，虽然刚才那个球投的很漂亮，但是看着这么瘦弱的女孩子，真的不怕风一吹就倒吗？还会和他们一起打比赛？！

　　“不是，辰哥，何露是咱们班最乖巧的一个女生了，你不能说她会打球就让她打球啊…”

　　罗煜辰斜了一眼，“她自己都答应了。”

　　“可是…”严曜还想说什么，却被罗煜辰打断了：

　　“别废话！让你跟着就跟着。”

　　严曜扭头向陆景枫求助，“枫哥…”

　　“别小瞧人家女孩子。”陆景枫拍了拍他的肩，他可是见过面前这个少女的身手，丝毫不用害怕。

　　“就个娱乐而已，你担心什么？输就输了，输给辰哥那不是很正常的。”周坤倒是看的开，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到了何瑾菲的背后。

　　严曜也不再说些什么了，摊了摊手，“行叭，对面的要是真的用全力，我们尽量保护好她就好了。反正输给辰哥也不亏。”

　　静默几秒，少女略带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不会让你们输的！”

　　哪怕只是娱乐，也不会让你们输！

　　面前的三个少年们，面面相视，只见何瑾菲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抢球这一关，我们肯定抢不过罗煜辰，那我们跳过抢球，直接截球。”

　　“这样……”少女将他们凑到一起，悄悄的说着她的想法。

　　罗煜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讨论结束。

　　旁边的一人悄悄问：“辰哥，你说他们在讨论什么？”

　　“管他们讨论什么呢！我们尽全力做好就行。”

　　眼神随意的落在那边娇小的身影上，那张小巧的脸上充满了严肃与认真。

　　一场娱乐都这么认真，看来他不认真是不行了。

　　两分钟后，见他们都站好了，罗煜辰这才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

　　“说好了？”

　　何瑾菲一扬下巴，透着一股‘我的主场’的骄傲感

　　“那就开始吧！三分定胜负。”罗煜辰顶顶后槽牙，笑着开口。

　　何瑾菲眼神示意，陆景枫点点头，站出来与罗煜辰面对面。

　　球一出，果不其然这球被罗煜辰抢到了。

　　“回防！”

　　少女的声音立马响起，“严曜！”

　　在罗煜辰快冲到三分线时，严曜立马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让他不得不起跳投三分球，手腕迅速用力，朝着篮筐投去。

　　正当罗煜辰以为要拿下三分时，却没想到，从半路杀出一个周坤。

　　而且就在严曜的身后一米处，位置却是刚刚好。

　　这是考虑到了球的高度吗？罗煜辰心道。

　　球，顺利被严曜截胡，转身投向不远处的陆景枫，“接着！”

　　其他人也赶来拦截陆景枫，下一秒陆景枫又将球传给另一个队员。

　　等到他们拦截时，球又被传给了另外一条线上的人，仿佛他们可以提前预知一般，提前站位，站到别人防守不到的地方。

　　最后一次传球，自然是传到了何瑾菲的手中，而此时何瑾菲的站位刚好就在对方篮筐三分线下。

　　球一到手，何瑾菲立马转身朝着篮筐内投去，身后罗煜辰上前一步想要截球，却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进了！！”

　　陆景枫三人就跟三个孩子一样，开心的互相击掌。

　　“打了这么多次数，终于赢了辰哥了！”陆景枫激动的说道。

　　“这多亏我们的何露小姐姐啊！”周坤和严曜的心也激动的停不下来。

　　“厉害啊，竟然都能赢了我！”罗煜辰赞赏的看着她，眼神里的光从何瑾菲进球之后，就没熄灭下去过。

　　就仿佛是过了好久，终于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且他看到，何瑾菲那黑木般的乌眸中也多了一丝光亮，犹如那天在酒吧和他过招之后的光芒一样。

　　整个人就像是工作了一天的人回家，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休息的样子一般。

　　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不再是淡漠疏离的模样，也不再是安安静静乖巧的模样，是真情实意流露出来的笑。

　　见她走到陆景枫三人面前，温柔的笑了笑，“谢谢你们。”

　　三人疑惑，“谢我们干什么，我们应该谢你才对。”

　　“谢谢你们，愿意护着我。”

　　三人这才想起来，在传球的过程中，由于身高的差距，有好几次差点被人撞到，他们三个人一旦有人看到了，就上去顶替她的位置，让她可以有躲避的空间。

　　“害，你是女孩子，我们这群大老爷们总不可能真的不懂得怜香惜玉吧。况且还是这么好看的小姐姐。”严曜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不管如何，谢谢你们。”说完，何瑾菲便朝他们鞠了一躬，吓得三人连连闪开。

　　“我们是同学，你不用这样。”

　　何瑾菲笑了笑，又转向了罗煜辰，看了看右手上的护腕，有些犹豫的开口，“你的护腕…我会给你洗干净，然后再还给你。”

　　“都行，随你。”

　　何瑾菲想了想，也鞠了一躬，“谢谢你给我护腕。”

　　说完，朝他甜甜一笑。

　　那时少女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光，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笑容变得更加的纯粹，胜过未来所有。

　　后来的他再想起这个笑容时，总会想，如果那时他没有做那些混账事，少女的笑容会不会就这样保留下去。

　　此时的他，却看呆了。

　　声音好久才找回来，缓缓道，“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听到这话，何瑾菲慌忙收了笑容，心也随着她的心情快速的跳动起来。如果仔细看，便会看到她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以后，多笑笑。”

　　等回到教室，何瑾菲的心跳还是没有停止，耳边一直回想着罗煜辰的话：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体育课那场比赛，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期间也将几个人的关系拉进了许多。

　　这半个月来，所有人都能看出何瑾菲的变化：向来在学校不爱说话的她，虽然还是不怎么和他们有太多交流，但至少她会主动和他们交流，而且不会再排斥任何人的靠近。

　　只是每次他们一叫“何露”这个名字时，何瑾菲都会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这一点，除了罗煜辰，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课间的时候，罗煜辰拿着作业本去问何瑾菲题目，何瑾菲趁着写题的空隙，无奈的看着他，“哪道不会？”

　　“问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罗煜辰敲打着桌面，看她。

　　何瑾菲手中的动作不停，“问！”

　　罗煜辰微微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上次在酒吧，你告诉我说你叫何瑾菲，可为什么班里的同学，包括老师，都叫你何露呢？”

　　一边问，一边观察着何瑾菲的动作，只见少女手中的笔尖停顿在那里，在卷子上晕开了一小滩墨渍。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缓缓开口，“几个字而已，管他叫什么呢…”

　　少女眼中神色难辨，突然站起来，一句话都没说，避过罗煜辰，逃一般的离开了教室。

　　那一瞬间，罗煜辰突然心生愧疚，会不会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叹了一口气，等她回来，向她道个歉吧。

　　可上课铃响了之后，何瑾菲都还没有回来。这让罗煜辰不禁心生疑惑，便向老师请假去厕所。

　　却不想从厕所出来后，在厕所门口的角落里，看到了何瑾菲，刚准备开口叫她，却听到何瑾菲与另一个女生交流着。

　　他悄悄的站在墙角，借着墙当掩体，防止被他们看到。

　　从教室出来后，何瑾菲便跑到厕所里慢慢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眼神迷茫的望着远处，呆呆的抠着手指，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到反应过来时，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了。

　　她连忙往教室走去，却不想刚走到厕所门口，便看到了熟悉的人。

　　“何家大小姐，好久不见啊！”

　　看着面前的女孩，何瑾菲缓缓开口，“苏子洁…”

　　“大小姐，最近过得怎么样啊？”苏子洁靠在门口挡着她的去路，不让何瑾菲出去。

　　“我要回去上课了，让一下。”何瑾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淡淡。

　　“大小姐这语气还是和当年如出一辙啊。”苏子洁扫视了一眼，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但很快便隐没在眼中。

　　“当年？你是指哪年？”何瑾菲笑了笑，却带着一种旁人从来没有发现的执着：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是堂堂正正的何家大小姐！”

　　这句话，就好像是在告诉苏子洁，也好像是在暗暗的提醒自己。

　　苏子洁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这话可是你说的！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忘！”话落，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转头离开了。

　　何瑾菲靠在墙上，仰头望了望天花板，平复心情后，刚踏出厕所门后，便听到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怪异：

　　“何家大小姐…”

　　何瑾菲身体僵了一下。转头望去，见是罗煜辰，突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啊…”

　　还未说完，便被罗煜辰打断了，“你竟然是何家大小姐！你竟然是世家女。呵…”

　　语气是何瑾菲从未听过的陌生、冰冷、似乎还有些很深的恨意。

　　“罗煜辰！你…怎么了？”

　　“别叫我名字！”

　　罗煜辰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冷冷的看着她，“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

　　“什么？”何瑾菲一头雾水

　　“你们这些世家人，永远都没有心！你们贪婪、自私、虚伪、嫉妒、贪图高位，永远只会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从来不会考虑那些平民百姓的感受！”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罗煜辰，满身戾气，浑身散发着冷意，双拳紧握，双目死死的盯着她，口中诉说着无情的罪恶。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何瑾菲皱眉轻声问道。

　　“误会？呵呵，难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吗？女神榜上的第一人明明是那个何瑾菲，为什么最后却换成了你的名字？”

　　“明明你叫何露，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你叫何瑾菲！这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吗？！”

　　一句又一句咬牙切齿的质问与语气中的恨意，都让何瑾菲都无从解释。

　　“不是，我就是…”

　　罗煜辰冷笑，“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叫何瑾菲吗？”

　　何瑾菲刚想要点头，却听罗煜辰讥笑道：“呵，你们这些世家人，还真爱撒谎！为了博取原谅，还真是谎话连篇！”

　　“真是可怜了那个叫何瑾菲的女孩！”

　　何瑾菲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为自己怎么辩解，因为有些事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面对罗煜辰的嘲讽，何瑾菲没有辩解，只是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眼底似有期盼，却终究不如她所愿。

　　“难道不是吗？！你们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是一路货色！”

　　看着那双曾经含笑的桃花眼，那半个月里经常逗她玩儿的少年，在篮球娱乐赛上，告诉她‘以后多笑笑’的少年，此刻眼尾通红，眼中似含着冰霜一般，再无笑意。

　　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仇人一般。

　　心脏微微抽痛，嘴角微勾，用力扯出一抹笑，轻声道：

　　“我明白了…”顿了顿，

　　“这半个多月…我很开心，谢谢你。”

　　说完便朝他鞠了一躬，随后直起身，背脊挺直，黑木般的眼眸暗了暗，落下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一瞬间，罗煜辰明显的看到，在她眼中好不容易升起的一束光，却在刚才，一寸一寸的被压回了眼底的深处。

　　心脏忽的一疼，罗煜辰咬牙，一拳锤上了旁边的墙上，低吼着：

　　“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