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镜花水月》自1为是

7、第六章 同游 大清早

　　大清早起来，正迷迷糊糊的，就听冬儿问我：“娘娘，江才人要请您同游太液池，您……”
　　我本想说不去的。可惜是江海镜让我去的，我却又动了心思：“不去……罢了，陪她玩玩也好。”
　　——
　　太液池边，她换了一身白衣，迎风站着，令我又想起了奉天楼那一幕。一旁早已备好了一叶扁舟，此时正拴在岸边。
　　“呦，江海镜，今儿怎么不穿你那身紫色衣服了？”我打趣着，拍拍她的肩膀。
　　她擒住我的手，柔柔地将其握在掌心：“泛舟赏景，惬意的很，沈美人要不要试一试？”
　　我将手抽了出来，脸上是还未散尽的粉红：“怎么，你还会撑船啊？”
　　她笑笑没说话，弯腰上了船，我也跟着小心翼翼上了船。
　　果真如她说的那样，望着周围湖面上洒满的阳光，顿觉心旷神怡。
　　江海镜撑着船桨，将船划离了岸边，待行至水流湍急的地方时，便放下船桨，与我变对面地坐着。
　　“容儿。”她轻轻唤我。
　　我正忙着赏景，被吓了一下：“啊？你怎么……背过来了？”
　　她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容儿，我不喜欢皇宫，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皇宫有我……不是很好吗？”我对于江海镜的变化搞得摸不着头脑。
　　她笑着摇摇头：“容儿……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被禁锢的感觉。在这宫里，就连天空，也要被禁锢成四四方方的样子，我觉得……很可怕。”
　　她又继续说：“你可知道，在这宫里，我最喜欢哪两个地方？”
　　我眨眨眼睛，不明所以：“棠梨苑和太液池？”
　　她反手给了我一个爆栗：“是太液池和奉天楼。”
　　我摸摸脑袋：“那也不至于打我啊。对了，你昨天又是怎么了？”
　　她瞪我一眼，不过眼里含着笑：“沈美人，美人告诉你打断别人说话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么？”
　　“哦。”我心虚地低下头。
　　“那你说吧，你昨天都干了什么。”
　　“我？我昨天就是去了趟周姐姐……唔！”
　　话刚说到一半，她忽然凑近，用手捂住我的嘴：“啧，才认识几天，就叫上姐姐了？你怎么不管我叫姐姐？”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江海镜！快把我放开！）”
　　她松开我，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疯了吧你！”
　　她无奈地看着我，伸手为我把一缕碎发掖到耳后：“我可能是疯了吧。”
　　我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
　　她忽然将手伸入河水中，大概是河水太凉了，她蹙了蹙眉。
　　“容儿，你说我若是着河水中的落花，该多好啊。”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惜，若换做是我坠入其中，怕是只能沉落水底，沦为鱼虾的饵食。不过，那也是比现下要好的……”
　　没等她说完，我皱着眉打断她：“说什么傻话呢你，有我陪你泛舟作乐，你却说不如飘零落花？”
　　“是，是，嫔妾有错。有帕子吗，借我擦擦。”她把手伸出来，坐正。
　　我掏出帕子，扔给她：“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下次就不陪你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小声地呢喃着：“怕是没有下次了。”
　　日落西山，我们才各回住所。
　　——
　　在船上玩了一整天，回宫后的我已然是筋疲力尽。我瘫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迷蒙之中，隐约听见有人唤我：“沈容儿。”
　　似乎是怕我没听见，又多叫了两声。我赶紧睁开还惺忪着的眼，四处张望，却没看见什么人在旁边。
　　这……
　　我忽然想到了一旁的铜镜，于是将目光投向它……
　　果然，我猜的没错，刚才叫我的就是那面铜镜。里面正是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穿的衣裳比我华贵的多。
　　“沈容儿，你看到她第五次喝酒时，她就要永远离开你了……你快点想想办法……”
　　我不禁疑惑，她为何非要让我救江海镜？
　　“诶，你为何非要让我救她啊？再说了，就算她没死，也和你无关啊。”
　　镜中人叹了口气，精致的脸上满是疲惫：“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奉天楼的人，又派人在民间搜集了许多秘籍，这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如若在你这里，海镜没死，那么海镜也会出现在我这里。”
　　“我，是你的未来。”
　　我听懂了一些，却没有完全听懂：“这……那江海镜如果被我救下来，你那边就会凭空出现……啊不，凭空复活一个江海镜？”
　　镜中人顿了顿：“按理说……是这样的。”
　　我内心沉重了几分，烦躁朝我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我并非不想救她，只是以我的能力，很难救下她。
　　“沈容儿，你可否，让她对你动心？”
　　我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你你你……你说什么？”
　　镜中人叹了口气：“我说，让她对你动心。再说了，就算她不对你动心，你也迟早倾心于她。”
　　倾心……于她？
　　我会喜欢江海镜？
　　我下意识地用力摇摇头，随后仔细一琢磨——
　　好像，我对她的感觉，是有点不太一样。
　　可是江海镜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啊，女子怎可倾心于女子……
　　镜中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笑着道：“心悦于谁，与性别无关，你心悦她，只是心悦江海镜而已，与你心悦于皇上并无差别。”
　　我心中乱成一团麻，索性用被子捂住脑袋。镜中人见我如此，也就默默离开了。
　　我脑中一直循环往复着一句话：
　　我心悦江海镜。
　　江海镜的一颦一笑，犹如走马灯一般，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遍又一遍。我越是挣扎着不去想她，想的便越发厉害。
　　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般痛苦的一件事？
　　可是我喜欢江海镜没用啊，江海镜不见得会喜欢我啊。她说不定喜欢皇上，又说不定喜欢沈连蕴，又或许她喜欢上了某个从前和她一起游山玩水的好友。
　　可是我喜欢江海镜没用啊，江海镜还不一定能不能活下来呢。若是她真的如镜子里演的那样从奉天楼上跳下去，那就真的完了。
　　可是我喜欢江海镜没用啊，我可是宫中的妃嫔啊，又怎么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
　　可是……
　　我脑中不知问了多少个“可是”。于是，我迷迷糊糊地在无数个“可是”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