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镜花水月》自1为是

2、第一章 选秀 “小姐

　　“小姐，该起了，今儿还要去选秀呢。”
　　那说话的，是陪了我十年的丫鬟——绿柳。绿柳是姨娘在外面买回来的丫头，性格与我相似，因此，我们说是主仆关系，实则更像朋友。
　　我坐起身，把那缕跑到我额前的头发掖了回去，昏昏沉沉下了床。绿柳在门外听见动静，也推门走了进来：“来，小姐，绿柳伺候您洗漱。”
　　洗漱完毕后，绿柳又推着昏昏沉沉的我来到梳妆台前，推我坐下。
　　“小姐，今儿想画个什么样的妆？”
　　“……以前如何就如何吧。”
　　“那可不行啊小姐，今儿是去选秀的，您得打扮的得体一些才是。”
　　我正困着，再加上我这个人本来起床气就重，只是吩咐绿柳随便弄弄就好。
　　绿柳叹了口气，开始给我梳头，而我趁着这个间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我似乎听见绿柳唤我：“小姐！醒醒，换衣服啦！”
　　我猛然一下睁开了眼，清醒了不少。
　　“小姐，您穿哪件？”
　　我看着满柜子的浅青、杏黄、深绿，最终还是将手放到了角落里的那一件嫩粉色衣衫上。那是我唯一一件粉色衣服，也是父亲送我唯一一件礼物，我从未穿过。
　　“行，那就这件吧，绿柳伺候您穿上。”绿柳利索地拿出衣服，为我一样样穿好。
　　“小姐，咱们走吧，老爷还在前厅等咱们。”
　　我点头，推门走了出去。此时正是初春时节，春寒料峭，风刮得格外地大，落下满地的桃花。踏着那一层软绵绵的花瓣，我的心情也逐渐沉重下来。
　　这次选秀后，需要回府等三天，三天之后，选秀结果便可知晓。若是选得上，以我的家世，也不过更衣答应一类罢了；若是选不上，怕是要被父亲送去他要拉拢的臣子家里去做小妾了。
　　这样想着，我已经到了前厅。府中的人已经到齐了：父亲和大夫人坐在最前面的两把椅子上，姨娘们和庶出的子女坐了一排，而沈连蕴和她那个嫡出的弟弟另坐了一边。
　　我站在正中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容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起来吧，今儿容儿要去选秀，早点用膳，莫耽误了时辰。”大夫人和蔼地笑笑，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唉，不愧是未来的皇妃啊，没选秀就摆上架子了。”一旁的沈连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蔑地瞄了我一眼。
　　我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桌前用膳。
　　用完了膳，我坐在桌前，看着门外发着呆。忽然有车马声响起，我赶忙站了起来：“父亲，轿子来了，女儿先退下了。”
　　“嗯，去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姨娘——她正坚定地看着我，似乎在鼓励我。我转过身去，径直走向门外的轿子，绿柳扶着我，上了轿子。
　　约摸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皇宫。我在此之前从未来过这里，只是依稀记得，幼年时曾牵着锦玉姑姑的手，隔着那一堵宫墙，期待着里面该有多么华丽。
　　锦玉姑姑说过，皇宫，是个能吃人的地方。
　　可这皇宫明明是个死物啊，并且这么大，这么辉煌，里面还住着皇上皇后和一大帮莺莺燕燕的妃子们，多热闹，怎会是吃人的地方？
　　锦玉姑姑摇摇头，带着我离开了。
　　从此，我再没来过这里。
　　——
　　流水似的轿子一辆一辆地抬着秀女们进了宫，整个皇宫顿时热闹非凡。我偷偷掀开一角轿帘，观望着外面——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瓦顶，身着着各色宫衣的宫女，还有带着锥形流苏帽子的小太监。这一切的一切，对于我这个自从六岁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闺阁里的小姑娘，显得那么壮观。
　　我竟有些期待，倘若我真的被选上了，也能住在这么豪华的房子里，还有这么多人伺候我，那该有多惬意啊……
　　这样想着，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各位秀女，该下轿了。”
　　我自然不敢怠慢，抬起帘子，由绿柳扶着我下了轿子。
　　放眼望去，这成百上千的秀女就好像初春乡下满山遍野的花儿似的，万紫千红，争奇斗艳，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女孩子聚在一起。
　　其实在进宫之前，我还是有好朋友的，比如隔壁朱家的玉润姐姐。玉润姐姐人好，长得胖胖的，像极了年画上的娃娃，让人看了心里就欢喜。可是沈连蕴她们都看不起她，排挤她，觉得她长得丑。而我也是被沈连蕴所排挤的人，因此，我们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好朋友。
　　可惜朱家貌似要让她嫁给一个小官员做妾，我此番入宫去，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脑中一边这么絮絮叨叨地想着，一边随着人群走着，那望不到头的迷宫似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这是个坐落在一座大花园里的庞大建筑，而我所看到的大概是这个建筑的后门。秀女们排着队，一旁的太监掐着嗓子一个个叫人进去。
　　队伍越来越短了，我的心也开始砰砰跳了起来。我忽然害怕，若是我选不上，会不会也像玉润姐姐那样，被送去做妾？再或者，被买到青楼？
　　可是，如果我选上了，那我就再也看不到姨娘了……
　　对于这个抉择，我还是觉得太困难了，索性放任不管，走一步算一步了。
　　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太监终于叫了我的名字：
　　“宣五品文官之女，沈容儿进殿—— ”
　　殿内颇有些寂静，我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前面端坐着的皇上、太后、和一位妃子。
　　当今圣上还未曾立后，听说是因为太子妃在登基前就难产而死了，而这个皇上身边的妃子是当今最受宠的德妃庄楚然。
　　唉，皇室的这些事果真是我一介小女子所不能理解的。前脚发妻刚刚死去，后脚就又寻了新欢，开始选秀。
　　如此，我对皇上先入为主地多了几分厌恶。
　　“抬起头来。”
　　皇上的一句话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我赶紧收敛了一下表情，抬起头来——
　　“长得还算标志，可有才艺？”这是太后的声音。
　　按实际来说，我应该回答诗书的。可现在不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我会不会被轰出去啊？
　　不管了，正常说吧，大不了回去当妾也好。
　　“回太后娘娘，臣女善诗书。”
　　随即，一旁的太监抬来了一张沉香木小桌，上面还放着笔墨纸砚。
　　我沉了沉心，提起笔，写下了我的名字。我想给皇上太后一个好印象，所以特意收敛了我以往又狂又拽的写法，转而写起了簪花小楷。
　　可惜啊可惜，我已有多年不曾碰过这么温柔小意的风格了，写起来颇为生疏，远不及当年风范，算下来也只能算是无功无过。
　　三个字写完，忽然听座上的皇帝笑了笑，低声道：“母后，儿臣觉得她挺有意思的，留下也好。”
　　我瞬间汗毛直立，周遭的目光如针一般冲我扫过来。我回想了一下，我写的不好，倒也不赖，那他笑什么呢？
　　太后听完，点了点头，于是，我就这样被留了拍子，选进了宫。
　　我不知道迎接我的将会是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但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