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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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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
“先生…唔…”
“稍微忍耐片刻,即可。”
“真的是一种奇妙的体验,璃月竟有如此神奇的技术,哈~感觉浑身轻松不少。”达达利亚趴在床上,脸上是挡不住的惬意,刚想伸个懒腰却被突然按住了关键穴位,动弹不得。
先生揩去额角冷汗,手里捏着一根细针,轻声呵斥:“别动,针灸乃正宗技法,不可随性。公子阁下还是不动较好。”
想动也动不了的达达利亚默默给先生的敬业精神点了个赞,嘴上倒叨叨不停:“好~不动就不动~我真的没事儿,何必麻烦先生?”
晓是最精明的针灸师看见这人一身烧伤也动不下针,别提穴位,笑死,根本没地方扎。
钟师傅一开始掀开衣服,本就没有放开的眉毛扭曲的角度愈深,火辣辣一大片,就像火锅底料漂浮的辣椒,灼目刺眼。由于本身属性的原因,起水泡的过程倒省了,不过东一块,西一块的,怎么看怎么心疼。
这家伙真他/妈不知道什么叫痛吗?
“先生不会介意吧,起初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辜负一片好心…”
除了医生与家人,先生是第一个靠这么近照顾我这个不折不扣坏家伙的人呢,算了,神也行。
“公子阁下本质上并不算得一个恶人,”钟离好不容易挑了块好地方下针,心有所感应和道:
“璃月不是蒙德,无法包容所有自由,这里是契约的国度,人人都依据古老的契约而行动。你我早已定下契约,那么给予合作对象一些合理的帮助自是在下的一份职责。”
无论是第几次听到这种话,也无关乎真假,公子差点就相信自己是个普度众生的菩萨了。
灵魂破碎在无间黑暗,抱歉,他做不到安于和平。争端与激斗才能填补内心深处的空洞,血液沸腾,就听不到深渊的集召,魔鬼在耳边嘶吼。
画眉清叫,窗外降下淅淅沥沥的雨。
“冬妮娅的礼物到了,先生能代我取来吗?明明昨天就该去拿的,也不知家妹准备了什么…”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满身狼藉的公子又改了口:“算了,等我能看见再亲自去取吧,不劳烦先生…”
“嗯?先生?在?”
“……”
这该死的神怎么走路没声!好歹吱个声再走啊!话说先生做完针灸不一直坐在旁边吗…
达达利亚陷入自己是不是失个明顺带把脑子一块丢了的诡异沉思中。
璃月港,钟离记起在送达达利亚去不卜庐路上那家伙心心念念的收包裹的事儿,于是做完针灸打声招呼就离开了,毕竟自己答应过那便是一种无偿的契约。
可似乎…这盒礼物有些…招摇。
敢问哪个人见到往生堂客卿抱着一大捧盛开的白花不会诧异哪家又死人了?
然后路人就那么看着他走回了自己的居所。
公子什么也看不见,这会儿只能老老实实搁床上趴着,哦,是主卧。使劲蹭着沾染岁月味道的蚕丝枕,没什么大的原因,只是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瘫在岩王爷的床上,高兴到恨不得和那狗子一样在上面打滚儿。
他翻来覆去地回忆这短短六天所发生的事情,既感到不可思议又有一点点悄咪/咪的欢喜——他找到了钟离,并且对方愿意切磋,还由于不小心失明被璃月的神明带回了家,多么神奇呐。
达达利亚自始至终都对强者充满兴趣,并乐得与其交流亦或交往,就如他平日最常说的“只要能让自己变强,什么都无所谓”。
他进过深渊,知道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危地有多么可怕,他们因为某些限制无法再现阳光之下,可依旧充满着无限可能,同时天理的对峙无时无刻不在挑动着一根岌岌可危的线,在不久的将来它一定会被打破。
哪怕阿贾克斯再怎么心胸狭窄,为了家族,为了年幼的弟妹,为了托克纯真的梦,他也必须成长,直到有能力守护。
我所能做的只是遵从本心,举起双刃,直面深渊,最终征服世界。
虽然那头魔兽很快卷土重来,现在倒没来骚扰人休息,算是有良心。他丝毫没意识到最近钟离基本看他看得死死的,魔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岩神硬碰硬,更何况这里并不是熟悉的深渊…
达达利亚不由想起璃月港那位占卜师(绮命),在偶路过时听她低声嘀咕着:
灭世之鲸,亦是尘世之鲲…归尽…
应该只是胡言乱语罢了,占卜师一般不都神神叨叨的吗?我还没心灵扭曲到这种地步,也没心胸宽广到哪里去。
话说先生到底去哪了?
说曹操,曹操到。门被小心地推开,钟离抱着月光般明澈的花束板着一本正经的俊脸,以特别鲜明的对比形式漫步至床边。
在他进门的那刻达达利亚就闻到一股泌人心脾的香味,不浓,雨后复斜阳般静心,虽不识得是何种花,但挺符合自己的口味。
出于某种目的,他并没有动作,反倒安安静静抱着那只幸运枕头发呆。
来者见他沉默,轻手轻脚地将一丛白置于床头,又微微叹口气,至于自己的枕头,罢了,他喜欢那便抱着吧。
受如此严重的伤理应休息,不必勉强,其实活着对于任何生灵都是无比重要的东西。可,我似乎并没有从你的行为中读取到这一点。
公子,深渊本应毁掉你,而你却因此获得新生,为何呢?近几日又添了些疑惑,既希望你能给予准确答案,又越发忧愁…
“钟离先生若是有事便说,你别…老盯着我。”被眼神刺得脸发热的公子再也装不下去了,虽然看不见,但神的威压感无时不在,这…太淦了。
可钟离还没开口,就听到,
“我知道了,关于深渊,对吗?”
“别插手,永远不要卷入它,无论现在,还是以后。那头魔兽我会除掉,你不必以其为灾,我想杀它,亲自。不需要所谓平等报酬,就当…我做了件值得璃月人民高兴的好事。”
一串话下来,达达利亚明显有些疲累,他的意思很明确,钟离不要插手深渊,也包括斩杀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兽。
先生纵使明白对方的意思,言语中也带上几分愠怒:“达达利亚,倘若你这个样子,应战必输,无法开启魔王武装,甚至连敏捷移动都做不到,何谈战胜强敌。你…”简直,是不想活。
“啊…钟离先生那么博爱,那么渊博,怎么会懂我这么一介小辈…”意识到自己嘴欠的某人识相地闭了嘴,手指绕着枕头画圈,内心甚至有点委屈。
先生不相信我,他居然就那么把扎心的结果理性分析出来了?明明是为他好!深渊会让你磨损得更严重好吧?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还是因为我个外人)像若陀那样,毁灭璃月,谁拦住你个武神?
等等,我为他个老东西考虑个啥?他不是人,是比我大几千岁的神啊!
“我,不懂?”温度骤降的声音徘徊在达达利亚耳边。
完了,用“我”了,不是“在下”或“钟某”!他不会一个天动万象下来吧?神这么不经气?公子直觉不妙。
周边一片黑,这又是钟式雅阁,得,完了。
“神不介意。”
鸿羽般轻柔,神明垂眸,埋藏几日的悸动破土而出,悠悠绽放在那片充溢湖水的额头,春日的暖波澜动远空,花残,湖静。
“…?!”
公子,out。
他绝对烫糊涂了,那诡异的触感一定不是先生在吻自己额头!
“或许钟离不懂公子的意思,想必摩拉克斯一定能顿悟,博爱?阁下,见过?”主谋先生贴心地抚摸着那块神明眷顾的领域,那里泛起阵阵竹黄荧光,水晶般纹路若隐若现,随后彻底消失不见,像沉入了未知湖底。
“冬妮娅送来的是百合,至冬适宜种花?”
好不容易被放过额头的达达利亚简直受宠若惊,浑浑噩噩好久,这才心跳平复,斟酌着回答:“海屑镇也有春天的,尽管短暂得像流星,也能支持植物生长,不过也只能是那些更强的耐寒的。
百合的话…倒是没听过。冬妮娅这丫头,估计花了好些时间和精力吧…”
提到家人,达达利亚倒瞬间客服距离感,脸上挂着玻璃般晶莹而易碎的笑容,摸索着想要找到那捧被遗忘许久的花儿。
“它是不是蓝色的?我曾经执行任务时看到过一大片蓝色的百合花,不是璃月的琉璃百合,就是普通的那种,真的除了好看,嗯,拿不出别的词形容了。”
很难想象愚人众执行官居然抱着百合在猜测它的颜色,但很明显,他猜错了。
大概是不愿扰了人的雅兴,钟离先生干脆将错就错,认真帮忙分析:“公子阁下猜的不错,它同你的眼睛是一种颜色,蓝色的卡萨布兰卡。”星空般深邃的蓝,一眼都望不见底,吃人的颜色。
“还好…不是白色,璃月人估计很忌讳送别人白色的东西吧?现在好了,来,头靠过来…”
少年布满伤疤的手从花束中随意一抽,那抹蓝便遮住肌肤,心有所感地,转移到自古严谨的神明发间,发丝被理到一旁,花被别在耳边,不偏不倚。
“送给先生你啦,虽然我看不到,但一定非常惊艳…”
先生一愣,送给我,卡萨布兰卡么…
“先生,答应我,不要与深渊产生纠葛,一丝一毫,也不行。”
钟离当然没有盲目答应,只是沉声道:“希望公子阁下能给在下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女皇陛下不希望失去岩神这位最好的合作伙伴,我发誓效忠她,也务必为陛下着想。”达达利亚早就想好了说辞,这回都没结巴。
先生坐在床边,安静地听他说道,眉头紧皱,好像有点不满意:“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似乎有些说服力…”
闻着语气,公子这个老大不小的人莫名有些脸红,刚刚才退下去的灼烧感又再次袭来。
先生,酸了?
一不做二不休,公子也是个爽快的人,咬牙硬凑到先生颈脖,鼓起勇气问:“先生,你是不是刚刚亲过我了,虽然至冬国人人豪放,但有个规矩:初吻是要负责的,强吻是要车裂的。你,是哪种?”
钟离眯起眼睛,正在思考这个俗言的准确性,好吧,完全没有必要。
“以普遍理性而论,还是负责更合在下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