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公/离达】当深渊来敲门》松下暮云

21、第十一章

　　我想杀你，怎么办。
　　刀尖距离咽喉只有一厘米，喉结滚动，修长地手指夹住薄薄的利刃，毫无血色的嘴唇煽动着，吻住冰凉的凶器。
　　人偶像突然失了力，咕咚一声，倒在钟离的怀里，那坚冰划破脸颊，片刻金色的结晶包裹伤口，不见一丝血迹。
　　“快了。”
　　他抚摸着怀中人明显的脊骨，自言自语。
　　“原来你是变态啊。”
　　人偶冷不丁来上一句，没给岩王爷吓到，反而将两人逗笑了。
　　“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到了！”
　　破罐子破摔的家伙干脆甩了家底，硬气地想从怀里挣脱出去。
　　“我不是你那什么旧友，松开手！”
　　说松就松还真是钟离干出的事。
　　“阁下，夜半三更拔刀相向，实在称不上友善。”
　　钟离坐靠床头，就那么眨都不眨地盯着摔倒床尾的夜袭者，深沉如百丈海底。
　　“很无耻，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控制不住对你下手呢…”
　　人偶的背脊残存着麻刺质感，他头一回那么无措，那双惨败的手似乎不再属于自己。
　　这片土地自从踏足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得太多。
　　在送钟离回旅馆后，人偶出去一趟，他太喜欢这里，包括白雪，冰雕，杉树，和冻湖，以至于控制不住想要出去看看。
　　与璃月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没想到的是，他遇见了那个孩子。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璃月话是这么说的。
　　可，风信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以一种不似孩童的忧郁，摇摇头，
　　“怎么了，小鬼？”
　　“我姐姐死了。”
　　那种透过语言爆发的忧伤胜过一切眼泪，比山边的冰川都刺骨透明。
　　“要哭，就哭出来，钟离先生说过，亲人离世，连神明都会垂眸默哀。不丢脸的。”
　　或许这是与人类相处过久所带来的变化吧。更像是某种本能，守护孩童笑容的本能。
　　“…假如不在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像他们一样，抱着你？我不介意的，只是，你看起来需要这个。”
　　人偶干巴巴地指向街边玩耍的父子，大的背起小的，来回在冰雕间穿梭。
　　“大哥…你怎么越来越是人了…”
　　说实话，风信流浪这么多年，没少见过大风大浪，也没少换过上司伙伴。活下去都是问题，更别提交几个顺手的朋友。
　　可这个凶巴巴的人偶，却是场不美好的意外。
　　但是显然坐在马路牙子上听人哀嚎不太雅观，随便下个馆子，上几瓶酒，叫几碗甜菜汤。
　　算是久别重逢的谢礼罢。
　　“你什么时候和往生堂混了？至冬不兴火葬，堂主那么精明，怎么可能费功夫在这？”
　　“他带我来，除了跟着，我无事可做。”
　　热气包裹着那丛白色的头发，人偶的话有些迟疑不定。
　　明明只喝了一杯，怎么头这么晕乎…
　　“你姐姐，怎么回事。”
　　依旧是直来直去的非人类。
　　颓废几天的风信顿顿喝下汤水，小孩子酒量小，素有借酒消愁之意，醉醺醺地讲述他流转多久，就在告示上看到残絮的通缉令被画上大大的血红叉。
　　再一打听，罪女在被处刑的前一晚意外死亡。
　　意外死亡。
　　为什么犯罪呢？
　　研究复活秘术，取得重大突破，信息泄露，触及利益，罪已至死。
　　“她以为我们都死在战火里，怎么这么蠢啊，我一直在找她…”
　　话及伤心处，哪能不垂泪。
　　甚至小孩哭着哭着打了个鼻涕泡。
　　“意外死亡，哟，真够巧的…来我们隔壁旅店睡吧，我和钟离讨论讨论。”

　　……嘶。
　　原本事情已经够扑朔迷离，半夜爬上钟离床，想把人刀了，再怎么看也不是正常人啊。
　　讨论没讨论，差点讨命。
　　“阁下，不是人？似乎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打破沉寂的反而是受害者，此刻他脸上的刀印已经彻底愈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越来越是人，甭管我是什么东西 ，显然我无法与先生同行了——我会杀了你…”
　　“你愿意吗？”
　　“…”
　　“为什么要离开呢，故友。”
　　“…”
　　“你能看到他，对吗？”
　　“…他，是谁？”
　　人偶不会说谎。
　　一定是幻觉吧，他痛苦地捂住头。钟离的话就是一把利刃，刺破他自我欺骗的织网。
　　只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在梦中本应死去的战士，撕破纬度的边界，一直盘踞在自己的头顶。
　　大部分时间根本找不到，可就在人偶即将遗忘时，鬼魅会准时出现，提醒那不只是一场幻梦。
　　自从影子出现，人偶心中不该存在的杀意逐步被唤醒。像塑造冰锥一样，越发尖锐，越发无法忽视。
　　而现在，那双冰湖沉淀的眼睛，正死死咬住钟离的咽喉。
　　“他将在战火中永生。”
　　潜越记忆的歌颂破冰而出，刺破黑曜石的眸珠，那位身披白衣的神明握住双拳，心如磐石，闭目咏唱。
　　“你，果然是摩拉克斯。”
　　“那片天堂，你也曾踏足么。”
　　人偶惊呆了。
　　雍容闲雅的先生，认为那充满尸体的死亡之地，是，天堂。
　　“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呢，我的朋友。”
　　黑暗中，那本应如天星般闪耀的双目，此刻却是冷淡，近乎饿狼食肉的欲望。
　　“你杀不了我。”
　　“你应该回来。”
　　“美梦终会破碎。”
　　“你的存在即是天堂。”
　　刀锋之影斩断渐变鬓发，平日书写笔墨的文手却轻松捏住武人的刀柄。
　　落下的残发飘逝风中，似乎被什么轻轻捕捉，沾上泪水般，忽的掉落。
　　“记得吗？你答应—陪—伴—我，完成至冬的工作。”
　　“你根本没有所谓的…啊…”
　　手被紧紧攥着，疼痛似乎顺着接触的部分蔓延而上，人偶头一回这么想杀这个道貌巍然的家伙。
　　“契约既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什…”
　　“今晚是个不错的夜。”
　　嘴里被强制塞入渐渐显露岩纹的手指，眼角被挤出几滴清泪，恐怖的窒息感几乎要了人的命。
　　岩造锁链死死困住手脚，暗地使劲却无力挣脱…
　　眼睛被领带蒙住，视觉尽失，人偶听见那魔鬼在低笑，口水因为嘴巴无法合拢而淌落，晕湿一片布料。
　　“咳咳…”
　　就在他已经开始隐隐害怕时，要命的手指松开了。
　　“我…不是你故友…”
　　“无妨，很快，就是了。”
　　摩拉克斯，你简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