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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迷迷糊糊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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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地,司徒久抓起手机,打开那个已经近于全民化的绿色图标,随意翻了几下。
他将班群一直设的免打扰模式,之前有什么通知舍友都会告诉他,不说很及时也总不至太误事。但这会儿非假期他人在老家,也怕学校有什么通知给错过了,所以再不情愿也还是特意点开往上大致翻了翻。
这大致一翻不要紧,他整个人差点惊得从床上弹起来。
如惊弓之鸟,抖落一地战栗的羽毛。
“怎么,怎么了?爷爷怎么了么?”一边一年轻男子也惊醒了,只是那男子原是坐在椅上伏着床边睡的。
司徒久看着床边胡茬青青的堂哥司徒午,眉头一皱道:“哥,死了。”
司徒午一愣之后,拔长腿就往外跑。
邓依依正提着早午餐混搭要进门,差点被儿子碰洒了一碗面的汤。气道:“司徒午你是二十六岁又不是六岁,走路怎么不长眼睛!你是瞎么!”
邓依依说着见儿子眼圈泛红。
司徒午哭丧着说:“妈,爷爷没了。”
邓依依也是心中咯噔一下:司徒午的爷爷,她的公公是个很慈祥的老人,这些年待她这个儿媳比亲闺女还要亲。
慌乱中邓依依也不顾放下手中的一堆东西,跟着儿子就往ICU病房跑。
ICU门口长椅上,司徒方睿正闭目养神,被一阵急来的脚步声惊得睁开眼,就见老婆儿子都红着眼站在他面前。
还不等司徒方睿问。
邓依依已大哭出来,她不是如丧考妣,而是真的丧考妣。
司徒方睿还没明白老婆哭啥,儿子已经伸手要去推ICU的门了。
“小午你干什么?护士交待还不能进去,爷爷需要休息。”司徒方睿说着赶忙挡到儿子面前。
“方睿,你让他进去见爸爸最后一面。爸爸待孩子们那么好……”邓依依说着哭得已经难抑了。
正赶上护士过了来,一脸怒火道:“喊什么喊,不是说了全医院这里最需要安静了。”虽然司徒家认识医院的主任且关系很好,护士们都得陪陪笑,但这样在ICU门口大声喧哗真的很烦人。
职业病令护士选择坚持操守选择批评。
经护士进去确认了里面老人家不但还活着,而且真的各项指标都比抢救室出来时好太多,司徒方睿便把倒霉的妻子儿子都赶走了。
司徒午杀回去,只见他的堂弟咸鱼一样趴在床上,头埋在枕下。
司徒午上去照着弟弟的屁.股就是狠狠一拍,把司徒久吓了一大跳。
“哥你干嘛?”司徒久惊回头,看着他怒火中烧眼眶红红的堂哥,吃惊道,“你、哭过了?”
“你看什么,打你冤了么!”司徒午拳头都攥紧了,要不是这是他从小疼大的弟弟,他真是想要一拳挥下去,把咸鱼拍成鱼干。
“我怎么了?”司徒久在哥哥的怨气前委屈巴巴。
后面邓依依终于追上了儿子,呼/哧/带/喘/道:“自己腿多长不知道么,跑那么快,要累死你妈呀。”
司徒久看见他大娘的眼睛比他哥更红,脸上还挂着泪,心中不好道:“爷爷怎么了么?”
他说着从床上一跃起身,就要穿鞋下地。
“没事。爷爷好得很,你大伯看着呢。你这才睡了多大一会,先不用过去。过去你大伯也心疼你……”邓依依对那个因为父母常年在国外,被寄养在她家多年,被他们当成小儿子的亲侄子说。
“爷爷没事就好。”司徒久长舒了一口气,他说着也不再想穿鞋,又顺势倒仰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是太累还是出什么事了?”大概是因为孩子父母不在身边,显得格外可怜,又因为孩子比亲儿子还小好几岁,邓依依一直格外疼爱和关注这个小儿子。生怕他有什么委屈或不适之处。
“大娘,我死了。”司徒久看了邓依依一眼,黯黯然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和大娘说,要不我去叫大夫?”邓依依急道。
司徒久再颓废也意识到了,赶忙坐起来道:“大娘,我没事,是社会性死亡。不是生理毛病。”
邓依依向来开明,因家中有两个年轻儿子为了他们她一直紧跟潮流,但也并没有跟得那么快,一时听得有些发蒙。
司徒午一旁解释道:“就是丢人丢大发,没脸见人的意思。”
见邓依依虽然还不放心,但也不似最初那样惊慌了,司徒午幸灾乐祸地又照着弟弟屁/股狠拍了一下道:“咋了老弟,说出来让哥乐呵乐呵。哥乐了,明年今日给你上坟,烧巨款、烧豪宅、烧迈巴赫、烧直升飞机。”
还不等司徒久说话,邓依依先骂道:“呸呸呸,不吉利快别瞎说。”
邓依依本来还是满腹关切,但知道孩子大了有丢人事或不想说,便也不再问。她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都凉了的早饭加午饭放桌上一放,让孩子们且先垫一垫肚子。
司徒午倒是过去吃了,司徒久以不饿为由,再次将自己的头埋进枕头。
哥哥说的对,明年今日就是他司徒久的祭日。
人是今日看到班群时走的。
埋头枕下,那一场送走司徒久的大灾难如海水倒灌入体。
听闻爷爷脑出血急入院,司徒久和一个城市的堂哥一起买机票飞回老家,爷爷抢救后一直未脱离危险,期间还又出血一次,一直到昨晚具体说是今早四点多了主治医师说出血点这回真的抑制住了,还说多亏老爷子平日健身一身的肌肉很是硬朗,恢复也能快。
医院里的关系主任帮他们打开了主任出差的妻子、身为另一科室主任的个人休息室。
老人脱离危险,司徒方睿和邓依依还是不放心,守在ICU外的长椅上,却逼两个儿子去休息室睡觉。司徒午说自己睡不着,直催黑眼圈严重的弟弟去睡。司徒午也的确是从小被三代宠惯了的,加上他之前也熬了几个夜做学校作业,实在困得不行,也就没客气,进屋着床倒头就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中,司徒久接了个电话没说几句便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就发现班级群变成一个大型八卦场,而他则成为那八卦的主角——之一。
“这也太浪漫了吧。”
“司徒暗恋班长?”
“别已经是地下恋了吧!”
“要是他们的话,我可啊,这不比天天磕看不见摸不着的明星CP可太多了。”
“518和520你们是不是早知道,怎么也不同大家分享?太见外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必然是支持啊。”
“班长大人,说句话啊,装什么死!”
……
班里一共才二十个人,疯狂@司徒久和班长贺加榆,还有他们所在的518、520宿舍成员。
不过两位正主一直没说话,两个宿舍成员也都缄口不言,连个符号都没刷。
司徒久也只是头冒冷汗地浏览了一些,那炸了锅的更多内容还有疯狂输/出的表情包根本没法看,他自知心脏虽好心智却不够强大,看不了。
司徒久想死,又觉得不能真死,死在这里肯定是会被及时抢救的,救护车都省了,这医院虽不如一线城市,但连爷爷一把年纪脑出血都救下来了,自己这么年轻,一定更好救吧……
不能死,或说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那时哥哥正跑出去,屋内就他一人,司徒久按着电话通话记录回拨过去给“始作俑者”他的舍友孟可。
孟可正在上课,还是矮身出了教室到走廊处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回事?你都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么?别说和你没关系!”司徒久劈头盖脸问道。他之前就算睡得迷糊忘了详细,但群里也给他了明确提醒,那就是他的电脑密码暴.露了,可是他明明只说给了一个人。
这孟可平时也不算是大嘴巴,二人关系可以,这就更叫司徒觉得一腔信任喂了狗。
满腹愧疚的孟可于是在那头给这个睡觉也能断片的舍友复盘了一下经过。
司徒久又揉着自己乱作一团的秀发结合之前,将这桩惨案的前后给梳理了一下。
司徒久专业课在班中或许算不上顶优,但在宿舍绝对遥遥领先,在他们这种经常以宿舍四人为单位的分组课业中,司徒久自然得担当组长。
之前有门专业课作业,各成员把各自负责的部分凑活完了都交到他这个组长处,由组长统一汇总整理,司徒久看着那几人做的乱七八糟就头疼,整理他们的都不如重做,于是自己熬了几个夜重新做了一份。
他们这是份报告式作业,内容全做完还需另以PPT形式现场报告,原本这事当然也得由司徒久来,知道老师没有听汇报时提问组员的习惯,他也就没多此一举地将汇报版发给那几位。他突然要回家,走得实在太急,自己爷爷都生死一线了谁还会想着作业。
结果宿舍那几个也是心大,一直到就要上课了,他们才想起来组长不在、PPT他们手上也没有。但他们向来起得晚,早饭都是带到教室边听课边下面偷吃的,等想起来时哪里还有空去开电脑导出PPT,那几个再不负责也知道汇报版还含着好多别的链接,那么大的文件一时也来不及拷贝出来。于是硬着头皮抱着司徒久的电脑去教室了,大不了照着读。
上课时,老师说抽查,他们反倒侥幸起来觉得不能被叫到,结果上了大半节课的时候,他们还是中招了。
孟可是宿舍老大哥也是舍长,被兄弟们没义气地推上去。孟可挨挨地上了讲台,跟老师说没来得及导出,老师也准许他用自己电脑播。
开私人电脑当然得要机主本人的密码。司徒久这个人不像其他男生那么大大咧咧,他的内向叫人看来还算是挺清高的。虽说在宿舍都混熟了,那也不过是相对外人而言,所以宿舍以前也没人动过他电脑。
老师和同学在下面等着看着,孟可也只得一个电话拨过去要密码,不浪费大家宝贵时间。
电话那边声音慵懒懒的一听就是在睡觉,说的密码孟可也听不清,加上他再被带得北方话也到底还是个南方人,按着司徒久说的字母数字输了几次都不对,急得额头冒汗。
最后孟可喊了一声,“司徒,你别说英文了,我们有代沟。是什么中文缩写吗?”
那边说完,孟可操/道:“你早说中文‘加榆’的汉语拼音加520多好,是瞧不起南方人么!还有你那个‘j’发音不准我一直听成‘g’,原来首字母就错了。”
随着孟可吐槽着,电脑进入主界面。
但下面一下子尽是沸腾之声。
孟可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吐槽声虽小,但是嘴正对着麦克风。他方才一门心思在破解电脑密码上根本没注意别的。
闯了大祸的孟可木讷讷不知所云地念了一部分PPT,老师也没提问就叫他下去了。那节课班级一直乱到最后,线上比线下还乱。
孟可自觉闯了祸,但没见司徒久消息,怕司徒久发火他也没敢主动道歉,司徒电话一打过来质问,他交代了罪行后便忙不迭地赔不是,唯恐不够显真诚。
道歉完了,仍听见听筒另一边人腾腾的杀气。
“不是,我说,那个,”孟可干咳了一声,小心问,“司徒你真的喜欢班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