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92、第92章

　　急促的铃声响起，言谨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瞬间接起电话贴到耳边：“林默予，我在你…”

　　“小姐，是我”李楠浑厚有力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来，听的言谨泄气地长“哦”了声：“我爸那边有消息了吗？”

　　“联系上了，董事长下午的飞机，事情没解决，对方拿不出这批器械出厂时的检测报告，签署合同时，质检报告就是伪造的”

　　李楠叹气：“事情很棘手，境外起诉难度很大，时间长，胜算低，而且董事长现在处在被诉讼阶段，不能长时间留在国外”

　　言谨不自觉抓紧手机，内心天人交战

　　“小姐，你在听吗？”李楠温声提醒，言谨回过神：“嗯，我在听”

　　唇咬的发白，她才下定决心：“李楠，晚上去机场把我爸接回家，这件事让他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就这样！”

　　“小姐，你想什么办法啊？董事长不希望你知道…”

　　没等李楠说完，言谨就把电话挂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林默予真的没有回来

　　阳台上挂着她昨夜洗干净的西装，风一吹就飘来一股熟悉的清香，短暂的填补了心里的空洞，她揉揉眉心，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然后垂头丧气的走去卫生间洗漱

　　出门前，看着客厅茶几上的相框，她食指缱绻摩擦照片中女人的脸，然后闭上眼睛，在上面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她的思念快发疯了

　　取好车，言谨想先解决父亲的事，希望能见到云江医院的院长，当然，如果能避开林默予，单独见她的妈妈，是最好的

　　不然，有林默予在，她会没办法丢掉骄傲和自尊，开口恳求什么

　　报了来意，接诊台的护士一听她是智宇的人，冷淡又敷衍说：“您回去吧，这几天你们公司的高管都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了，张院都说不见，这也是蒋教授的意思”

　　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想一句话就劝退她，小姑娘想的太简单了

　　深吸了口气，攥紧渗汗的手，言谨闭上眼睛，弯下一贯挺的笔直的脊梁，对护士低头鞠躬，丢掉所有高傲，恳求：“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紧接着一只白皙纤瘦的胳膊就自身后横搂住了她的肩膀，拦住了她鞠躬的动作

　　熟悉的清香传来，言谨几乎瞬间就分辨清楚了来人，她心脏猛地停跳了下

　　“言言，起来…”

　　温温柔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言谨屏住呼吸，转仰起头，入目，是女人精致优美的下颌线条，林默予没有在看她，而是目光温冷的看着诊台里的小护士

　　这种眼神是言谨没有见过的，柔中带怒，令人齿冷，小护士倒吸了口气，低下头问好：“林小姐早…”

　　在林默予的臂弯里转了个圈，言谨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林默予转来的不悦目光刺的闭了嘴

　　牵上她的手，林默予开口：“跟我出来！”

　　思念如泄洪般涌来，言谨跟在身后，想说话又不敢妄言

　　出了医院，林默予把她带到了不远处的角落里，言谨牵着她的手拉起来，想看看林默予的手伤怎么样了，可刚碰到，林默予就推开了她，眼神有些冷：“你一大早来这做什么？”

　　言谨心一酸，缩回手：“昨晚…你没回来，我打你的电话你一直关机，我想来见你，也想见见你妈妈…”

　　闻声，林默予紧蹙的眉微有松动，似有心疼的看着她：“是为你爸爸的事？”

　　言谨一愣，旋即也想到了，昨天自己和江闵婉的谈话，林默予应该听到了

　　听到了多少？言谨不敢想，心里不安，又不想隐瞒，只能点头承认：“嗯，我想求你妈妈能不能…”

　　话没说完，林默予牵唇笑了声，明明是笑，面容却更冷了：“言谨，你到底是想求我妈妈，还是想威胁她？”

　　直白的一针见血

　　言谨身形不稳，猛地往后踉跄

　　一瞬间无地自容

　　她去牵林默予的手，想要解释：“对不起默予，我，我不知道她是你妈妈……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有这种念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他是我爸爸啊…”

　　“你就没有想过要告诉我吗？”林默予抽离开手，拒绝的后退着，眼底一片漠色：“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你一个人就做了决定，就算我不是蒋舟云的女儿，我也会尽全力帮你！无论做什么！”

　　她温婉如玉的面容，突然变得冷峻疏离起来：“言谨，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所有的事情都要我从别人那里听来！我到底…到底是你的谁？”

　　记忆里，林默予是第一次这样吼她，看起来失望极了

　　话说完了，林默予拭了下眼角，转身要走，言谨立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别走，听我解释…”

　　林默予掰开她手指，转过身，苦苦笑了：“言谨，那天跟你吃饭的女人，好像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女朋友，她知道你的事，懂你的思想，也和你有过什么是不是？”

　　平静的质问，像闷雷一样在言谨脑子里炸开，她惊恐地抬头，看到林默予眼里水雾弥漫，下一秒，一滴泪夺眶而出，瞬间，哭湿了她的心

　　言谨拼命摇头，牵紧林默予的手，把人捞进怀里，抬手拭去了她脸颊的泪痕，柔声安抚：“不是！她不是！她不合适，除了你，谁都不合适！”

　　不论上一世，这一世，或下一世，都没有人更合适，林默予听不到她的心声，言谨难过又庆幸，她祈祷，希望林默予，一定，一定，一生都不要知道

　　怀里的人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她，闻着林默予的发香，言谨搂住她的腰身，抱紧了自己曾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情难自已的在她耳畔轻唤：“林默予，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比一声颤抖

　　道尽了上一世缄默的所有情意：“相信我好吗？除了你，我真的没有选择，除了你，我选不了别人，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她牵上她的一只手，轻轻压在自己心口，目光万种柔情：“林默予，在你之前，我的这里从来没有过别人的名字，以后也不会有别人”

　　刚才的疏冷，顷刻间被融尽，林默予的眸色升温，又是一副温婉柔情

　　可她还是抽开了手，半侧过身

　　言谨看到了她挂着泪痕的脸颊微微泛红，左手攥的紧紧的颤抖着

　　一时间，她惊觉

　　啊，刚才…

　　脑海里不自觉浮想出了一些画面，心口发烫

　　这时，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她们之间的争吵后突而升起的旖旎，林默予走离了她两步，接起电话：“喂，妈”

　　言谨适度避开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林默予一直低着头，直到挂电话前，她才开口，仿佛愧疚：“妈，对不起，谢谢您…”

　　言谨迎上去关心：“是不是你妈妈有什么事？”

　　林默予摇头，舒了口气说：“没有，是你爸爸的事情解决了，我妈妈昨天答应我会撤诉，今天一早让人去办了”

　　本该是最想要的结果，可言谨此刻却高兴不起来了：“你…你去求你妈妈了？”

　　“不算求”林默予凝视她，转移话题解释：“昨晚我陪她去酒店了，因为时间太晚，就没有回家，你在家里等了我一晚上吗？”

　　“嗯…”言谨挪步贴近，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试探林默予会不会抗拒自己，挠了下她的手心，她看到林默予眼眸漾出了一点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显然是有一丝纵容的宠溺了

　　言谨这才大胆牵上她的手，不舍得施一点力气

　　纱布裹着林默予右手的掌心，看不到里面，言谨心疼咬唇：“对不起…擦过药了吗？是不是烫的很严重…”

　　“不严重，几个水泡而已，已经擦过药了”林默予还是淡淡的，抽开手，看了眼时间：“言言，我妈妈在等我，她好久不来江城，想趁机逛逛这里，这几天我会在酒店陪她，不回去了”

　　言谨心里一落千丈：“啊，没，没关系，我在家等你回来”

　　林默予看她：“嗯，乖…”

　　看不出还有没有在生气，言谨一想到她一走要几天都不会来，心里不舍，在林默予刚转身时，就把人拉了回来

　　角落刚好遮住她们的身影

　　攥住她胳膊，言谨另一手撑在墙边，把她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林默予猝不及防地被她压的起不来身，蹙了下眉：“你干嘛？”

　　语气听得出来还有气，但更多的是羞意

　　贴上她侧脸，鼻尖轻轻去蹭，她柔声恳求：“能不能亲你一下，再放你走？”

　　咫尺的距离，言谨看到林默予如墨色宝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里面倒映出自己，她闭上眼睛，疯狂又贪婪，沉浸在她的气息中，唇慢慢贴上去

　　“唔……”

　　快触上的瞬间，林默予掐住了她的下巴，把她推开，眼眸又变冷了下来：“不能，我们的事还没解决，等我回来…”

　　她咳了声，仿佛克制着，语气也有点生硬：“回来在收拾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高傲又自持

　　*

　　晚上言谨和李楠一起去机场把言庭宗接回了家里，尽两个月，言谨很少回来过，言庭宗忙于公司的事，也很少顾得上她

　　看到父亲从机场走出来的那刻，言谨发觉，父亲的白发好像又多了不少，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拔了，他拄着红木拐杖，满目疲惫，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加快了速度，苍老了许多

　　法院的电话，打到了家里，得知对方撤诉的事，言庭宗紧绷的神色突然松了下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叹气

　　言谨心疼父亲，主动跑去厨房，系上围裙，在林嫂的帮助下，做了一桌言庭宗喜欢吃的菜

　　从父亲的眼神中，言谨看到了惊讶和欣慰

　　甚至，那一向冷峻的眸子里变得水雾腾升

　　这顿饭，是她早该做的，上一世，她也没有为父亲做过什么，她坚持留下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最后，她到底也没有那么伟大

　　家国梦终究抵不过一个爱字

　　晚饭时，李楠被留了下来，言庭宗不似往常威严赫赫，邀请林嫂一起上桌，亲和温润

　　四人围坐在一起，诺大冰冷的别墅里，突然就有了烟火气

　　“先生，这次有惊无险，喝杯酒压压惊吧”给言庭宗倒了杯酒，林嫂自己也满上，李楠见状，端着酒杯就站了起来：“董事长，这次虚惊一场，我先干了”

　　说完，仰头就闷了

　　喝酒的架势，颇有军人豪情

　　言庭宗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而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爸，你先吃点菜在喝吧”言谨夹了块牛腩放到言庭宗盘里，言庭宗欣慰笑道：“言言，你搬出去这两个月，好像长大了不少”

　　言谨牵唇笑了笑，神色苦苦的，再不长大，她的父亲就老了，她恣意妄为，任性胡闹的人生，早该停止了

　　喝掉面前的红酒，她心里酸的发胀：“爸…”

　　“诶！”言庭宗笑应

　　“对不起，这些年是我太不懂事了…”

　　在场所有人，一时都愣住了

　　言谨自顾自又喝了一杯

　　“言言…”言庭宗起身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喝这么急做什么？是不是担心爸爸了？”

　　言谨眼圈顿时一红，点了点头：“你是我爸，我当然担心你”放下酒杯，言谨像小时候一样靠进父亲怀里：“爸”

　　上一世，是女儿不孝，原谅我吧…

　　“怎么了言言，爸爸在呢”言庭宗宠溺地看她

　　言谨摇头，把道不清的愧疚咽了回去，离开父亲的怀抱，强撑着笑说：“没事，就是想叫叫您”

　　“傻孩子”

　　李楠插话，打趣：“言小姐，董事长刚还夸你长大了呢，这转眼又像小孩子扑进董事长怀里”

　　林嫂跟着笑，不忍打破这父女情深的场面，起身去厨房煮醒酒汤

　　“好了，让我尝尝言言的手艺”

　　李楠牵筷：“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你想象中什么样？”言谨白他一眼

　　李楠诚实道：“想象中嘛…”怯怯瞟了一眼：“大概是…不知所物吧”

　　“你！”

　　言庭宗一笑

　　林嫂从厨房探出头：“小姐，您别听李楠的，他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

　　李楠：“……”

　　心里积压的阴霾，在一顿酒足饭饱后渐渐消散，吃过饭，言庭宗把言谨叫到了书房里，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言言，你是怎么让对方同意撤诉的？”

　　言谨握了握沙发扶手，觉得心里的那个念头，在此刻提起正是时机，她抬起头，眸色一半坚定，一般柔情：“爸，蒋舟云的女儿是我的朋友”

　　“哦？”言庭宗挑眉：“我认识吗？那该要好好谢谢人家”

　　“您认识，是林医生”

　　言庭宗回想了下，长“哦”一声：“我记起来了，是为你做手术的那个医生”

　　言庭宗对林默予的印象很好，长得温婉清秀不说，性格也是温润如玉，当时照顾言言也是尽心尽责，看起来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这样吧，改天找个时间，把那孩子叫到家里来，问问她喜欢吃什么，我让林嫂准备，或者在外面也可以，一切随那孩子的喜好来”

　　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帮了这么大的忙，思来想去，言庭宗又说：“对了，那孩子现在好像还没有升到主任医，我可以跟杨院长打声招呼，下次评职称…”

　　言谨打断：“爸，她不需要这些”

　　言庭宗不解：“不需要这些？那她需要什么？”

　　话到嘴边，已经咽不回去了，也不想再咽了，言谨灼灼注视着父亲，无限坚定道：“她需要您的认可，也需要您的同意”

　　说出这话，言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其实不管父亲会不会同意，都不会改变她的选择，只是她希望自己和林默予的爱情，可以画上来自家人祝福一笔

　　言庭宗显然没懂，笑说：“我一直都很认可她啊”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又问：“你说她需要我同意？我能同意她什么？”

　　润了润喉，言谨紧张地几乎咬破了嘴唇：“是…同意我们”

　　她抬起头，眼里的渴望瞒不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