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63、第63章

　　室内，静的仿佛能听到尖针落地的声音，言谨抿了抿指尖，发现沾在上面的温热是眼泪时，瞬间找回了理智，猛的直起身子，往后大退了几步

　　她在做什么？

　　林默予趴在枪桌上，一手半捂着脸，另一手垂在桌边，枪从她手里掉到了地上，如瀑般的长发铺散着，挡住了她清致动人的脸，言谨自责极了，走过去想扶她起来，可手刚碰到林默予的肩膀，就被她用手推开了

　　动作很轻，她不说话，也不骂她，只用无声的动作拒绝她靠近，言谨懊悔的想给自己一巴掌，她再次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声音哽咽自责：“林默予，先起来好不好，对不起…”

　　林默予依旧没有动作，但也没推开她，言谨稍稍用了点力，把她从桌上扶起，视线去寻她的脸，当她看到林默予湿润的眼睫和脸上的泪痕时，心，很真实的疼了

　　她替她擦眼泪，可林默予别过头，躲开了她，也不看她

　　这时，门被敲响

　　还没等应声，夏南生就走了进来，一身英伦格子的西装，白衬衫，棕皮鞋，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独有五十岁男人的魅力，绅士又儒雅

　　言谨半楼着林默予的手没来得及松开，就被夏南生撞了正着，惊讶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从言庭宗创立智宇时，夏南生便跟着他了，一无所有到现在，他是言庭宗身边为数不多的忠心人之一，言谨听过父亲讲他们创业时候的故事，为此对夏南生十分敬重，她松开楼着林默予的手，点了点头：“南叔好”

　　夏南生走近：“言言，听下面人说你来了，我赶紧处理完事情来看你”视线扫过林默予时，隐约带着几分探究：“没想到你会带朋友来”

　　林默予好不容易找回平静，对夏南生礼貌点头

　　“是啊，好久不来了”言谨干笑了声，侧头介绍：“这位是……”

　　“您好，我是林默予，是言言的朋友”林默予接过话，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声音依旧温温柔和，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影响到她丝毫

　　看着眼前端庄持重的优雅女人，夏南生一向刻板严肃的脸上浮出笑意：“你好，林小姐”看了言谨一眼，又说：“言言还是第一次带人来这里，今天您是贵客，下面人没有怠慢您吧？”

　　“不会，他们都很周到”林默予微笑道

　　说了几句话后，夏南生叫来人为她们准备晚餐，言谨已经没心情吃饭了，但想着林默予会饿，便没有拒绝，她示意夏南生先出去等自己

　　待门轻轻关上，林默予微笑温润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她忽略言谨，不看她，也不说话，却也没走

　　“林默予…”言谨伸手牵她，林默予躲开，走去了沙发上坐

　　言谨手还有些抖，燥怒的情绪还没完全压下去，她怕继续呆在这里，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于是便走去门口：“林默予，我出去一下就回来，你等我好不好？别走，对不起…”

　　没有等来回应，林默予端坐着，甚至没转头看她，言谨咬咬唇，拉开了门

　　夏南生正在门口等她，两人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进门后，言谨要来两大杯冰水，直接猛灌下去

　　夏南生在身后看着，顿时神色复杂：“言言？”走过去扶了下言谨站不直的身体

　　两杯冰水入喉，冰冷从胃里弥漫开来，言谨揉揉额心问：“楠叔，我早前放在这里的备用药还有吗？”

　　“有”

　　“拿给我…”

　　夏南生一愣，皱着眉没有动作：“你好不容易才戒掉药物依赖，怎么又要吃了？”他语气担忧，语重心长：“言言，靠药总是不行的，你神经衰弱的症状是不是又严重了？情绪又控制不住了吗？”

　　言谨推开夏南生的手，走去窗边拉开了整扇窗户

　　外面夜色寥寥，想起林默予的眼泪，她就心痛，靠药物是不行，可不靠药物伤了林默予更不行

　　蚀骨的冷风穿透薄衫，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好一会，才回答：“没事楠叔，只是这几天睡不踏实，吃一次也没什么，拿给我吧…”

　　“哎——”夏南生长叹一声：“那我这就去…”

　　身后门轻轻关上

　　言谨把办公室所有窗户全部打开，然后叫来服务生又要了杯冰水，迎着寒风仰头喝了下去

　　这样该冷静了吧？

　　她快要记不清神经衰弱的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起初好像只是睡不踏实，频频从梦里醒来，那些奇怪的场景，看不见脸的女人，搅得她夜夜难眠，到后来竟可以整夜不睡了，倒也好，也不好，不睡就不会梦到那个看不见脸的讨人厌的女人，可是长期失眠，又让她越来越焦虑暴躁

　　这些年言庭宗想法设法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可每每走到诊疗室前，心理疾病这四个字让她觉得自己是异类，一次，都没有真的踏进去过

　　我的心是不是真的病了？

　　林默予，对不起…

　　夏南生拿来了药，看他犹犹豫豫的不想给，言谨直接走过去，几乎用抢的，抢过了药盒，从里面扣出六粒仰头吃进去

　　“言言，不能胡乱加量！”夏南生想制止，却已经晚了

　　药在嘴里化出了苦味，言谨一点点品尝，然后干咽下去，留给夏南生一句：“不要告诉我爸”就推门离开了

　　*

　　俱乐部大厅，经过的人有礼的对她弯腰点头，穿过长廊，言谨小跑回射击室，她在门口站了会，双手揉搓着，努力平复烦躁的情绪，然后才推开门走进

　　沙发上，女人静坐着，修长的双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隐约可见的侧脸被光线晕染的极美，她逆着光转过了头，暖黄灯光下，像电影中唯美的长镜头

　　言谨一颗心落了地

　　林默予没有负气离开，还在这里等她

　　林默予看了她一眼，就撇开头，看着远处的靶心，不知道在想什么，言谨捏捏手指，小心翼翼靠近她，在距离林默予一个沙发的地方坐了下来，不敢靠近

　　“林默予…”她轻轻唤了一声，想看她是否回应，可林默予还是不说话，也不看她，仿佛陌生人一般，言谨动了动唇，除了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怎么解释自己刚才失常的行为

　　令人紧张的沉默中，林默予好一会才开口，目视前方的与她说话：“我回去接诺诺”

　　留下一句话，她便站起身，拎包要走，一言一行极为冷淡，言谨心里猛地抽疼，立刻上前拉住她：“我，我陪你…，好吗？”

　　本想说不用，可林默予余光看到言谨愧疚泛红的眼圈时就心软了下来，微张的红唇终是抿紧了，没拒绝也没点头

　　她走在前面，言谨跟在身后

　　车子距离俱乐部一条街，要穿过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来时没注意，此时林默予才发觉，并不是车开不进这里，而是言谨故意让她停在远处，带她欣赏梧桐街道的风景

　　她的心，又软了一点

　　言谨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走上来与她并肩，好像刻意保持距离，林默予也没回头看她，边走边想，言谨为什么会突然间完全变了模样，那么阴厉暴躁的令人心生寒意

　　虽然知道她脾气不好，可是这种突然的阴厉真的只是脾气不好就解释的通的吗？

　　就这么想着想着，走到了车前，林默予按下钥匙，坐进主驾位置，打着车，言谨却迟迟没上来，一直站在外面，低垂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的缘故，她蜷缩着肩，以往的傲气不羁随风散去，看起来那么落寞寂寥

　　林默予看的心疼，降下了一半车窗：“外面冷，上来”

　　言谨没抬头与她对视，只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来，像极了犯错的小孩子，不敢妄动，正襟危坐在座椅上，修长的腿并在一起，双手乖乖的搭在上面，小心翼翼

　　林默予提醒她：“安全带”

　　言谨这才有了动作

　　一路上林默予都没再说话，觉得氧气稀薄，她打开了音乐，余光看旁边，言谨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眉眼深重

　　她怕她冷，便打开空调，把风向调到右侧

　　“林默予，我刚才…”嘶哑的声音响起，林默予打断：“我在开车”

　　言下之意，是不要让她分神

　　一向不听话的人，此刻非常听话的安静了

　　五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江城医院，熄了火，转头才发现，言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英气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柔弱，胸口微微起伏着

　　睡着时的样子，还挺乖的

　　想来是太累了吧

　　林默予没叫醒她，轻轻打开车门下车，去医院把李诺接了出来，李梦桐送他们出了医院门口，还给李诺买了好多零食

　　“谢谢姐姐了没？”林默予弯腰揉揉李诺头发，李诺仰头又谢了一遍，小嘴撅着：“谢谢姐姐，我爱你呀，姐姐”

　　李梦桐捂嘴笑

　　想着言谨还在车里，林默予不多做停留拉着李诺先走了，说改天请李梦桐吃大餐

　　回到车里，言谨还在睡，李诺在后座开心的大声说话都没吵醒她，林默予转头食指拂唇做噤声状，李诺这才看到前座睡着的人，双手捂住嘴巴，点了点头

　　本想先送言谨回家，可晚上的事两人还没有谈过，林默予想跟言谨解释一下她和王尚的关系，顺便在问问她，为什么那么不相信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于是便往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李诺都乖乖坐在后座，小声的吃着零食，直到下了车才开口说话：“言姐姐怎么一直在睡呀？”

　　林默予也觉得奇怪，不过想想也是，她昨夜应该整晚没睡，白天也没好好休息，大概累坏了

　　“言姐姐可能太累了”林默予回答她，然后回去车里，轻轻推了推：“言谨，醒醒”

　　见她没反应，林默予稍稍加重了动作又叫她：“言谨，言谨…

　　言谨身体抖了下，像受惊的小猫，茫然的看着她

　　林默予收回手，淡淡道：“跟我上去”

　　从停车场楼梯上一楼乘电梯，林默予牵着李诺走在前面，言谨还是没跟上来，走的很慢，林默予本想冷着她，可李诺却说：“我们等等言姐姐嘛”

　　她便停下脚，转身

　　言谨一手扶着楼梯把手，走的踉踉跄跄，像是下一秒会跌倒，林默予心里一紧，立刻走回去扶她，看到她涣散的眼眸和反应迟钝的动作，林默予皱起眉：“你…是不是不舒服？”

　　言谨扯唇浅笑了下：“没有，只是有点困…”

　　看她困的连路都走不稳，林默予心里的气又散了一点，逐渐被心疼填满，扶住言谨的胳膊，往电梯口走

　　进家门后，林默予脱下长靴和西装，踩着拖鞋先去厨房给李诺冲果汁，心里思索着要怎么跟言谨谈

　　“言姐姐，快进来呀，我这里有零食，分给你吃”李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奶声奶气的，听的林默予勾唇笑

　　心想，言谨这么大人了，还吃零食吗？

　　冲好果汁，出了厨房，林默予这才发现，言谨还站在门口，好像不敢进来似的，她把果汁递给李诺，转头：“怎么不进来？”

　　言谨这才点点头

　　原来，是在等她同意啊…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拘谨了

　　李诺咕咚咕咚喝完果汁，像是知道她们有话要说，抱着一堆零食往书房走：“鱼姐姐，我去书房写字啦，你和言姐姐不要来打扰我喔”

　　说完，一溜烟的跑开

　　留下她们两人，尴尬沉默

　　言谨半个身子靠着墙，像喝醉了酒，声音一开口就听得出无力：“我，我说几句话就走，不打扰你…”

　　林默予动动唇：“嗯”

　　“刚才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对不起，你可以怪我，骂我，打我也行……”她声音哑了哑：“只是…不要在心里扣我的分，行吗？”

　　林默予怔了怔

　　她以为像言谨这样的人会连道歉都是高傲的不那么诚心，可最后一句那几近哀求的语气，甚至听得出她的害怕来，林默予顿时心软，想责怪她的话都一股脑的咽了回去

　　许是没等到她的回答，言谨眼圈泛起了红：“扣分…也行，但别对我失望好吗？”

　　这种语气听的她心里不舒服，林默予咬了下唇，想走过去抱她，可言谨双手撑着墙，站的有点艰难似的转了身：“早点休息，对不起，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