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60章 ...


  •   白布单盖着女孩羸弱的身体,风一吹,布单就被掀起了一角,女孩沾血的小手贴在水泥地上,言谨取出口袋里的纸巾,替女孩擦掉手上和脸上的血

      医来推来轮床,两个人一头一尾把女孩抬了上去,最后消失在医院冰冷的走廊转角

      看守赵乐涵的两个辅警也是这时才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地上的一摊血,和经过身旁盖着白单的轮床时,纷纷面露愧色的弯下了腰

      “对不起,言队,是我们,我们失职了…”

      看到他们,言谨双眼通红的喘着粗气,往前迈了一步,想上前揪住他们的衣领,责问他们,为什么没有看住赵乐涵,可林默予却拉了住她:“言谨!”

      女人手心的温度让她慢慢松开了握成拳的手

      能怪别人什么?

      她垂下头,苦了苦嘴角

      要怪也是怪自己,是她太后知后觉,才酿成悲剧,她想,如果自己第一时间察觉到女孩厌世的情绪,轻生的念头,是不是就可以阻止一条生命的消亡?

      明明她已经给女孩打算好了人生,只要在她生日之前递交材料,就可以给她一个稍有光明的未来,和李诺做朋友,在社会福利院里长大,她是可以资助她们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言谨在风里站了好一会,觉得腿稍有力气,才向住院部里走去,林默予陪在她身边,手一直牵着她,给了她一点可以依靠的温暖

      两个辅警也跟在身后,言谨按下电梯按钮,转身盯着正要跟进电梯的两个男人,没办法丝毫不怨怪的厉声呵斥:“滚出去!”

      闻声,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佝偻着身,怯怯的退了出去,林默予第一次看到言谨这样凌厉的一面,心下被她的怒吼吓到了,手却牵着她更紧,指尖摩擦着无声的给以安慰

      赵乐涵的病房门大敞着,还未走近就能感到里面扑来的冷风,言谨站在门口朝里面望了很久,很久,才走进去

      蓝色窗帘随风飘起,像女孩临走前与她挥手

      虽然医院的窗户都有特质的安全措施,只够打开三分之一的宽度,可就是这种宽度却足够赵乐涵那瘦弱的身体通过

      病床上被子铺的整整齐齐,枕头立在中间,这个女孩,在临死前都没忘记要整理好这里,言谨募地眼眶温热,鼻子发酸

      床头几个空掉的蛋糕盒,一个个叠放在一起,言谨仿佛能看到,赵乐涵最后坐在床边吃蛋糕的笨拙背影

      旁边打开的日记本,被风吹翻了页,发出纸张的沙沙声

      言谨走过去,纤长的食指颤颤的勾住纸的一角,翻到了最后一页

      2020年2月18日

      我把污秽带离人间,希望日后世界洁白如雪

      蛋糕很甜,是我人生最后的味道,谢谢姐姐

      女孩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处墨水晕开的痕迹,像是边哭边写下的,林默予站在言谨身后,刚好看到了纸上的两行字,虽然之前没见过这个女孩,可心里还是不由得悲痛惋惜

      明明那么小…

      林默予敛眸叹了声,而后手指攀上言谨的肩膀捏了捏,从看完日记后言谨就像被定住了一般没有动作,她知道言谨在自责,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安抚,只能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但又保持了一点距离,她怕自己的身体碰到言谨背上的伤

      刚刚,言谨一定受伤了

      林默予无暇沉浸在悲痛中,只抱了她一会,就松手拉来椅子,把言谨按坐了下去,接着一手从身后拉开言谨的衣领,言谨没有拒绝,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

      “言谨,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林默予俯身征求,却没有得到回应,言谨怔怔的望着病床不发一语,她心里反复的骂自己

      没脑子的蠢货,怎么就这么一无所觉!

      外衣不知不觉间被脱掉,林默予拉着她衣服的下摆,欲要掀起,半空却又停下了,而后再次柔声征求她,允准自己看她的身体

      “言谨,我,可以吗?”

      等了几秒,还是没得到回应,林默予也顾不得了,直接捏着衣角把薄衫掀起了一半,白皙光洁的皮肤,赫然一块青紫色的淤青映入眼帘,顿时,林默予呼吸一滞

      淤青在右腰的位置,中间那一块颜色最深,有些黑紫,大概是被台阶下面那个方形石柱的一角磕伤的

      林默予指尖颤颤的摸上了言谨白皙的肌肤,瞬间,女人背骨一缩,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回过头时凤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失意:“我没事,别担心了,回去喷点药就好”

      说完,又转回头盯着病床发呆

      林默予又心疼又担心,担心言谨会因为这件事心里过分苛责自己,会把女孩的死归结成自己的失职,她蹲下身,双手覆上言谨的双膝,抬头看着她时,那一向明亮桀骜的眼眸,此刻被愁苦和自责深深遮住了,林默予看在眼里,心跟着疼了起来

      这个傻瓜…

      她站起来一手揉搓言谨的秀发,另一只手抱住她肩膀,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言谨,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言谨侧脸贴上她肚子,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怪我没有察觉,如果,如果再早一点,哪怕,一分钟……”

      “就算早一分钟,你也救不了她一辈子的,她经历过的恶意,和亲手杀死亲人的阴影,会伴随她一生,你要她怎么往下活呢?”林默予保持着理智,没有太深的陷在情绪里,她轻轻勾起言谨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然后说:“我们都要承认,对于一些人而言,死要比活着轻松…”

      随后,轻柔的吻落了下去,她的唇贴上她额头移到脸颊,最后落在言谨的耳边,她说:“去把坏人绳之以法吧,这是对女孩最好的告慰啊,害死她的不是你,所以,言谨呐,不要自责了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默予成了把控她情绪开关的人,她的难过,愤怒,都可以为她平息,记忆里林默予是第一次这么柔情的唤她名字,言谨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程青岚的宠溺,那个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唤她

      言言,言言呐…

      她生来叛逆,不守规则,任性妄为,而林默予的出现,就是安她心神的存在

      言谨眼神逐渐温和下来,她侧脸蹭了蹭林默予的耳朵,然后摸了摸女孩盖过的被子,枕过的枕头,就走去窗边,关上了窗

      望了一会外面乌云沉沉,大雪将落不落的天色,她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重获自由的!”

      她声音低弱却坚定,有点像自语,林默予一时分辨不出,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已故女孩的承诺,她走上去从身后环住言谨的腰肢,应道:“我相信你”

      言谨手覆上腰间的手,指尖穿过她指缝

      此时,身后有人敲响房门,两人一同转头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学者的文气,很优雅矜贵,女人的目光先看向林默予,又转头看着言谨,好像一眼就分辩出了她们的身份,直接朝言谨伸出了手:“您好警官,我是赵乐涵的主治医生,程遥”

      女人的手白皙修长,手背几条突起的筋脉显的性感,唯一可惜的是,虎口处有一条陈年刀伤,虽然颜色已经很浅淡

      言谨目光扫过程遥的手,点头与她握手:“你好,江城公安局刑侦大队,言谨”

      握了一秒,两人同时松手,程遥面色哀痛,直奔主题:“出了这样的事,该由我们医院负主要责任,真的很抱歉…”

      一般医院发生这样的事,都是给受害者家属一笔赔偿金,可赵乐涵的亲人已经没有一个人在世,所以程遥提议,女孩的后事全部由医院负责,包括殡葬和墓地的费用

      “言警官,不知道警方这边对女孩的死因是否存疑,如果需要的话我们院方会积极配合调查”

      虽然言谨心里对赵乐涵的死不存疑点,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她点了点头:“我们会调查的,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院方在进行对赵乐涵后事的处理”

      “好,我会全力配合您调查”程遥文静有礼的朝她鞠了个躬,以表歉意

      赵乐涵已经被送去太平间,言谨没有再去看她,从医院出来她打了两通电话,一通给林萧意,一通给林青,得知赵乐涵畏罪自杀的消息后两人纷纷唏嘘

      “放心吧,言队,医院的事我带人去调查”

      林青则说:“如果没有尸检的必要,我建议还是让女孩走的完整一些吧”

      “好”

      言谨应允了,不进行解剖,给林萧意半天的时间让他调查取证,如果没有疑点,就尽快让女孩入土为安

      “对了,言队”临挂电话前,林萧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陈立农今天刚好拘留第七天,您看要不要放人?”

      言谨几乎快忘了这个人,经林萧意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这个打了林默予,又妄言要踩她下地狱的人,不知道悔改了没有,她问:“态度怎么样?”

      那边说:“从进来第一天态度就好的不得了,这几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咱们放了他,说他女儿还在太平间里躺着呢…”

      经过赵乐涵的事,言谨心软了,她此刻稍有理解陈立农的心情,就像她现在只想让赵乐涵入土为安

      那个叫陈念念的女孩也在等着家人为她送行…

      天空突然飘起雪花,言谨仰了仰头,沉默了几秒后说:“放了吧”

      幼时,她读《拿破仑的战争》,记住了其中的一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此刻,言谨却忘了

      *

      简单处理了背上的伤,喷了点药,两人从医院离开,林默予一直默默陪在言谨身边,两人的情绪都不似中午那般轻快了,言谨把赵乐涵的口供和她留给世界最后的日记本带回了警局,又把所有的经过全部告诉给了林萧意,之后就带着林默予匆匆离开警局

      她想放空一下,暂时不去想案子

      这种情绪林默予懂

      其实,真正让人难过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她本可以活

      两人手牵手,在警局附近的一处公园里散步,林默予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转头看着言谨说:“言谨,你知道我做医生之后面对的第一次死亡是怎么度过的吗?”

      言谨手指捏捏她,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意:“不知道”顿了一秒后,她问:“那你是怎么度过的?”

      走到长椅旁边,林默予拉着她坐下说:“我请了一周假,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与世隔绝”

      言谨看到林默予墨黑的瞳仁突然变得晦暗深远起来,她心疼的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林默予抬眸看了她一眼,温温笑了,然后枕着她的肩膀继续说:“那个时候没人找得到我,一周里,我几乎没合过眼,因为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个女孩子在我眼前咯血的样子”

      “我每天重复把脸埋进水里,去体会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然后记住那个感觉”

      言谨听的呼吸一滞,把她抱的更紧了,心疼的嗔了她一句:“你怎么这么傻…”

      本以为林默予不会还嘴,却不料她突然起头看着她说:“你刚才在心里骂自己的蠢样也不比我高明“

      言谨一愣,脱口而出问:“你怎么知道……”

      林默予温温笑:“你一副懊恼的想打自己的模样都写在脸上了”

      说完略带坏意的伸手去揉搓她的短发,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怕我觉得你有暴力倾向,才忍着没对自己下手?”

      “啊!林默予”言谨跳脚的歪开头:“不要揉我头发啊”她拿出手机照自己,脸有点黑,边理边嘟囔:“都被你揉成鸡窝了…”

      看到她终于不再那么沉闷,林默予笑意渐浓,在言谨刚整理好发型之后,又坏坏的把她头发揉的蓬乱,然后长腿一迈站起身,逃开了言谨伸来抓她的手

      “林默予,你给我站住!”

      言谨被捉弄的憋笑,起身要去抓她,林默予却没有要跑开的意思,她主动迎上去,右手托住了言谨有伤的侧腰,把身体送进了她怀里,言谨一愣,手立刻圈住林默予不盈一握的细腰:“怎么不跑了?”

      “跑不过你,只能主动投降”林默予左手轻轻摸了摸她背上的伤问:“还疼吗?”

      “不疼了”

      “以后不许这样了!”林默予现在想来依旧心惊,她不敢想,要今天是更危机的情况,言谨还是这样不顾安危的护她,要她怎么承受,她需要言谨答应她才能安心,于是说:“如果我们两个人同时遇到危险,你答应我要先保护你自己安全!”

      “那我做不到呢?”言谨神情逐渐认真起来,她左右看看,趁着附近没有人,快速的吻了下林默予的脸颊,然后退开身道:“我控制不了我的下意识”

      “而且我的下意识告诉我,要先护你安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