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58、第58章

　　写着两人名字的宣纸，被林默予平平整整的放进了桌下面的横层里，她不忍去折，随后又重新取了张新的宣纸给李诺，让这小家伙随意发挥

　　这时，手机震震的响

　　她下意识以为是言谨，连看都没看便接了起来，刚想轻唤她的名字，下一秒，男人浑厚的声音就传入耳畔，打断了她快要脱口而出的亲密语气

　　“林医生，我是李楠”

　　林默予愣了两秒，没说话，几乎是瞬间的反应，觉得李楠亲自打给她，是不是言谨出了什么事？

　　“李助理？您…”她有些紧张：“您怎么…”

　　“小姐让我给您带了点东西，您方便下来吗？”

　　林默予这才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垮了点：“喔，方便，我这就来”

　　挂了电话，林默予让李诺乖乖在房间里练字，然后披了件大衣出门

　　小区门口，李楠依旧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理的整整齐齐，不管是站是走，身上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军人气魄

　　见到她，李楠立刻打开了商务车的后座，从里面取出好几个袋子，然后笔直的上半身朝她弯了弯，点头道：“林医生，早”

　　“早”林默予含笑回应，不好意思的说：“又麻烦您了”

　　“不麻烦，小姐在警局脱不开身，所以让我来给您送早餐”

　　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递过来，里面各色的点心看得林默予眼花缭乱，这么多，言谨是把她当成小猪了？

　　“您吃过了吗？要是没有，楼上一起用吧？”林默予抬起头，见李楠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连忙摆手后退：“不不不，谢谢林医生好意，我就不上去了”

　　这要让言谨知道他进了林医生的家，还不得打死他，不妥不妥…

　　“林医生，那我先走了”

　　林默予点了下头，看李楠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叫住了李楠：“李助理，请等一下！”

　　李楠一愣，轻轻推上车门：“怎么了，林医生？”

　　虽然言谨告诉她，前天晚上她爸爸只是责骂了她几句，可是林默予总觉得言谨好像没说实话，不问问李楠，她不放心，于是林默予问道：“前天晚上，言谨回家后有没有被责罚？”

　　问完这话，她看到李楠目光迟疑了几秒

　　“没，没有啊”李楠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学过心理学的人总能从人的肢体动作上察觉到什么，大学时候，林默予经常泡在图书馆里看心理学书籍，这种动作，是人在心虚撒谎是的下意识动作

　　李楠，可能撒谎了

　　她目光沉沉，直视着李楠数秒后，又问：“真的没有吗？”

　　这次，李楠更是直接撇开头不看她了，又扯领带又挠头的还是绝口否认说没有，林默予不依不饶，一定要问出究竟，在她一连数次的追问下，李楠招架不住了，本来就不擅长说谎的人，一说起慌就心虚的不行，而且对上林默予清澈明净的眼眸时，李楠就更心虚了

　　他耷拉着头，败下阵来：“好吧，董事长罚小姐跪了一夜…”他说：“她不让我告诉您，您还是当不知道吧”

　　顿时，林默予沉静的面容变得温怒起来

　　“她腿伤才刚刚好，怎么可以这样罚她！！”

　　明显不悦的语气，不知道是冲谁，李楠被眼前女人突然的发怒惊到了

　　他一直以为这女人是那种温婉沉静到就连发怒也一定是不流于表面的人

　　原来，林医生也会吼人啊…
　　李楠不禁想，要是董事长在这，林医生会不会当面指责他罚了自己心爱的人？

　　*

　　再次见到赵乐涵时，女孩比前几天更消瘦了，头上的纱布已经取掉，露出的创口短而深，愈合处隐约带着暗暗的血红色

　　路上言谨给女孩买了很多甜点，赵乐涵见到她好像很开心，一直笑盈盈的，可言谨却笑不出来，她把甜点轻轻放在床头，捞了把椅子坐下，翻开记录本，单手拇指推开了笔帽，表情庄严而肃穆

　　“姐姐，我知道你会再来的”赵乐涵看着她笑，转头看窗外时却眸色沉沉，她问：“姐姐抓到坏人了吗？”

　　“是的，姐姐抓到了”言谨神色有点苦的拿出了放在皮衣内衬里的照片，推到赵乐涵眼前，看到陈赋的照片时，女孩阴沉平静的面容好像生出了裂痕

　　她嘴角颤抖，眼里水雾腾升，只一瞬间就红了眼，泪水在她眼里打转，赵乐涵抬起头看着她，突然勾唇笑了，可泪，却落了下来

　　言谨不忍把自己的推断再说给女孩听，她掏出口袋的纸巾递过去，连同在赵福元家里找到的那本日记和DNA检测报告，一并放到了赵乐涵手里

　　她只问了一句：“王敏芳是你的妈妈，你为什么…杀死她…”

　　病房里静的诡异，赵乐涵连哭都没有声音，她没说话，盯着言谨沉默了两分钟，又转头看着窗外，消瘦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冗长的沉默之后，赵乐涵小手指着外面

　　“姐姐，今天天气好好啊，阳光真好…”

　　言谨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转头，可外面明明乌云沉沉，像随时会落下雪来，哪里有什么阳光，她又转回头，当看到赵乐涵脸上释怀，解脱的笑意时，她终于懂了

　　女孩指的是她的心情…

　　言谨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听到女孩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杀人…偿命，我在电视里听过这句话的”

　　赵乐涵吸吸鼻涕，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一滴泪恰巧落在了上面的“死”字上

　　墨水混着眼泪晕开，那个字逐渐模糊起来，她继续往后翻，同时声若蚊蝇道：“姐姐，我没有遗憾了”

　　言谨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就听到女孩又说：“我是杀了他，他们”

　　说这话时，赵乐涵稚嫩的脸上有一丝畅快：“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配活着的，他不配，我的妈妈…也不配”

　　从始至终，赵乐涵从来不称呼赵福元爸爸，也不叫他名字，只用一个他字代替

　　想来是太恨，太恨吧

　　言谨呼吸不畅，扯了扯自己的高领衫，又问：“王敏芳知道这一切，却没有保护你，对吗？”

　　赵乐涵点点头，神色有些悲痛又：“她连自己都可以卖，卖我也没什么不可以…”

　　赵乐涵告诉言谨，她是在十岁半那年知道了自己不是赵福元亲生的事实，那天夜里，她口渴想去客厅里倒水喝，可刚从杂物间出去，就听到大屋里有隐约的争吵声

　　她趴在卧室的窗户下面，听到了所有

　　“你他妈到底跟谁生的这野种！”

　　“福元，我们小点声好不好”王敏芳压着嗓子哭道：“涵涵就是你的女儿，你不要疑神疑鬼的”

　　“放屁！”赵福元扇了王敏芳一巴掌，拿出偷偷做好的鉴定报告，砸到女人脸上，揪着她头发吼：“你好好看看！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白纸黑字，证明着他们非亲子关系的事实，王敏芳认命的跌坐在水泥地上，整个人软烂如泥：“福元，我…对不起你”

　　她说：“涵涵是我工作中的一次意外”

　　令赵乐涵震惊，她半懂不懂，直到后来才慢慢懂了，妈妈口中的工作是什么，意外是什么，野i种又是什么

　　“亏老子养了她十年，这十年我花了多少钱！”

　　所以，才要从她身上讨回来吗？

　　赵乐涵忘不了，赵福元和江波把她带去陈赋餐馆的那一天，男人剥i去了她身上的衣服，毁了她的人生，把她的灵魂永远关进了楼上那件暗日无光的储藏室里

　　病房里仪器滴滴地响，言谨手里的记录本写了密密麻麻，赵乐涵说了她杀死赵福元的全部过程，从如何拿到安眠药，如何杀人，先杀了谁，一一说了个清楚

　　她说：“安眠药只是让他们睡了过去，当我挥刀砍下去时，他就睁开了眼”

　　当时赵福元手脚并用的往后爬，眼神极度惊恐，血流到眼睛里，把他的眼球染成猩红一片

　　那把崭新的剁骨刀，是陈赋给过她最好的礼物

　　“所以，你曾指认江波，是想让我们从他查起，对不对？”言谨嗓音嘶哑

　　赵乐涵点了点头，合上自己的日记本：“姐姐，我会死吗？”

　　女孩眼里没有惧怕，只是很平静的在问她

　　“不会”言谨摇摇头，拿出警官证，对着上面的国徽向赵乐涵保证：“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一个多小时下来，甜点已经快化掉了，不再像刚买时那样精致，言谨从椅子上坐到床边，打开了其中一个兔子形状的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赵乐涵唇边

　　女孩乖巧的张开小嘴，含住叉子，咬掉了上面的蛋糕

　　很甜，却不腻

　　一直，一直甜进她心里

　　是她人生中，缺失已久的味道

　　“涵涵”言谨又叉了块蛋糕，心里五味陈杂，她望着女孩沉沉的乌眸，告诉她：“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姐姐可以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赵乐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苦笑了下

　　在言谨临走前，女孩嗓音有一种消弭与耳的低微，令她听不清，当她回头再问时，赵乐涵只是笑着，跟她挥手

　　“我最好的人生，就是从没生过”

　　直到门完全关上，女孩才重复说

　　*

　　从病房出来，言谨站在走廊尽头，把窗户打开到最大程度，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心痛，散不出去

　　滴滴——

　　手机响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安抚了言谨心里的疼痛感，她接起来，女人温柔如风一般的语气，像一双温暖的手，隔着空气抱了抱她

　　“言谨，你在哪？”

　　“南大一附院”言谨回道

　　听筒里女人婉婉的轻笑了声：“我来接你了，在门口”

　　“诶？”言谨心头猛跳

　　挂了电话，快步走回病房门口，嘱咐辅警看好赵乐涵之后，就一路小跑下了楼，连电梯都顾不上等了

　　大门口，长身倚在车边的女人，惹来过往路人频频回眸，林默予忽略所有目光，专注的目视前方，一缕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用手优雅的别与耳后，低头看了看表

　　再次抬头时，言谨妖冶明媚的面容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没来得及迎上去，言谨已经走近了她

　　许是很开心她出现在这里，言谨抱上来，唇吻了吻她耳际：“你怎么来了？”

　　林默予笑笑，由她抱自己，她也回抱上去：“怕你太累，所以来当你的司机”，之后却听到言谨不解风情的一句：“傻瓜，我开车了呀”

　　“那就把车放这里，总之…不许再开了”

　　她拉开车门，站在门边，示意言谨上车，言谨很喜欢林默予这样略带霸道的口吻，她很受用

　　一条腿迈进副驾时，言谨回眸看着林默予，薄唇不由得越扬越高

　　“我女朋友好体贴”

　　说完，一头钻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