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120、第120章

　　凌晨四点多，火势基本得到了控制，最前面的拉土车，在陈慈安一队人的努力下并没有真的炸起来，现场的伤者已经全部陆续转送去了医院，之后的收尾工作由消防中队和交警队负责

　　赶回最开始车辆爆炸的地点时，陈慈安这才知道林默予吸入了高浓度的一氧化碳，已经被医疗组的人带走了

　　“她情况严重吗？”

　　当时在附近的一组消防队员知道一些情况，说：“陈队，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那女人昏迷前一直在救人，为她急救的医生说要送到医院进行血检”

　　摘掉防毒面具，陈慈安郁郁摆了下手：“知道了，你们去忙吧”

　　是有意，还是无意，陈慈安心里清楚

　　他坐在地上象征性深吸了两口气，一瞬间就感觉呼吸不畅，头晕恶心，喉咙呛的生疼

　　所以，那女人是怎么忍下来的？

　　就那么不想活了吗？

　　看着最初爆炸的那辆车，浓烟像清晨时起的大雾，里面的情况一点都看不清楚，陈慈安喊人拿来了高压水枪，对着那辆车子上空打开开关，驱散浓烟

　　慢慢地，一辆被烧的只剩铁架的车子映入眼帘，陈慈安戴上防毒面罩走了过去

　　驾驶室里，除了金属材料，中控台，座椅，都被烧干净了，陈慈安站在车旁，头从变形的后座车窗伸了进去

　　一瞬间，他屏住的呼吸狠狠地叹了出去

　　居然没人！

　　他视线平直，看向对面车窗，发现边缘参差不齐的碎玻璃上挂着一件已经被烧的差不多的衣服，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款式

　　他惊喜至极，转头大喊：“这里没人！这里没有人！”

　　一时间举着高压水枪，灭火器的一众消防队员全都懵了，站在原地好几秒，才纷纷往这边跑，看到真的没人，大家打了鸡血似的，迅速散开，高喊：“车里的确没人！人可能还在附近，快找！”

　　“再联系医院派一辆救护车来！”

　　陈慈安扔掉水枪，卸下身上的氧气瓶面罩，单手撑车，双脚离地，从两辆车首尾相接的空隙中跃到了车另一边

　　靠近马路边的斜坡下面，是一大片绿化带，种植的花丛高约半米，火势没有完全烧到下面，不过还是有大片的花被烧死了

　　陈慈安站在斜坡上，向下俯视，一手朝后伸：“给我手电！”

　　消防队员立刻扔过去

　　陈慈安空中接住，按开高强度手电筒照向花丛

　　光束一寸寸移动，眼睛瞪得浑圆

　　终于，他在一片茂密的花丛中发现了一处形状不规则的凹陷，像人躺在里面压出的小坑

　　陈慈安举着手电，跳下斜坡，朝那处凹陷方向狂奔

　　“人在这！”

　　周围消防员听到喊声，一同往那处跑

　　花丛中，女人蜷缩着身体，上半身只着了件黑色的运动内衣，白皙的肌肤结合肌肉的线条在冷光下像一件被雕刻出花纹的瓷白玉器

　　陈慈安晃了一秒的神，立刻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

　　他脱下身上的消防服披在女人身上，手在女人颈间摸了下

　　还有呼吸

　　“喂！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陈慈安把她抱起来，拍了拍女人的脸

　　女人脸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那眉清目秀的长相被黑烟熏的略显狼狈，她双目一直紧闭着，没有反应

　　陈慈安又用力晃了晃：“喂！你醒醒，醒醒！”

　　“陈队，要不先把人抱上去吧”赶来的队员说

　　看了眼上方的浓烟，陈慈安摇头，决定先把人放在这，等救护车来了再抱上去，看女人的样子身上没有严重的炸伤，烧伤，他松了口气

　　同时有点疑惑

　　能赤手空拳从爆炸里逃出来的，定不是普通人，要是没经过专业训练，换了常人，几秒时间里，就算大脑发射出要逃生的信号，身体也是反应不及的

　　这个人应该就是林医生发疯要找的那个警察

　　陈慈安猜想着，让人找来了水

　　往女人脸上拍了拍，又掐她人中，连声叫了半天，女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眉头皱了下，重重喘息了两声，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时，陈慈安发现，女人长了双极漂亮的丹凤眼，半睁不睁得样子冷媚如丝

　　“你终于醒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姓yan？你是警察吗？！”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慈安急的连声问，可女人好像思绪很混乱，眼神也有点失焦，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发愣，过了好几秒视线才转了过来

　　“慈安……”

　　陈慈安一愣：“你叫我什么？？”

　　“呜——”女人捂了下耳朵，还是那么怔怔地看着他：“慈安……”

　　陈慈安彻底懵了，他也没见过这女人，怎么对方一开口就叫出了他名字？？他想不通：“我们见过吗？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认识我吗？！”

　　女人却不答了，一直捂着耳朵呜咽：“默予，林默予……”

　　“你是说林医生？”陈慈安大声问，对方像是听不到一样，根本不回答他的话，只是一遍遍叫他和林医生的名字

　　陈慈安只好自己往下说：“喂！你要找的人被送去医院了，你能听到吗？”

　　“慈安，她在哪？”言谨撑身坐起来，感觉浑身都疼

　　“她被送走了！”陈慈安双手拢在嘴边说

　　“她在哪？”

　　重复问了好几遍之后，言谨看到陈慈安不停张合的唇时，这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听到声音，脑子里都是尖锐的蝉鸣音

　　她僵愣住了

　　伸手捂了捂耳朵，移开后，发现掌心里有一小滩血

　　陈慈安一把抓住言谨手腕，仔细一看，发现血是从她耳朵里流出来的，顺着耳际流了好多

　　“你，你耳朵流血了！”

　　他扳过女人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口型放慢：“能，听，见，我，说，话，吗？”

　　看到陈慈安唇又动了，可是言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她脑子嗡响了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迅速下沉，一落千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着人群救助，眼里全是茫然

　　“和我……一起的人在哪儿？”

　　因为听不到声音，也不知道发音是不是正确的，言谨急的用手比划说：“她，穿了件蓝色衬衫，裤子是白色的西裤，她很漂亮，留着一头长卷发，她…她是医生，你们…你们见到她了吗？”

　　“你说的是不是林医生？！”陈慈安比划手势，告诉她：“林医生，一氧化碳，中毒，送去，医院了”

　　言谨盯着他的唇，分辨出了中毒和医院两个词

　　一瞬间，她呼吸颤了颤，向陈慈安又确认了一遍意思，看到陈慈安点头的那刻，言谨脑子里轰了一下

　　感觉有人正用刀子割她心里的肉

　　她疼的说不出话来

　　*

　　江城医院急诊大厅门口

　　一辆救护车又停在了那里，李梦桐从里面推着轮床出来，护士服上早已经半红不白的全是血了，在她身边的池清澜和其他几位医生也差不多

　　也不知道林医生怎么样了……

　　李梦桐心绪不宁，想去神经内科问问情况，可这一晚上救护车来来回回的，她忙进忙出，连一秒中走神的时间都不敢有

　　踩下轮床的滚轮锁，调整好位置，李梦桐拉开救护车的门

　　门一打开，一个女人从上面跳了下来，撞的李梦桐后退了几步，还没等抬头看是谁，就听到池清澜一向平稳的声线，突然高呼起来

　　“言警官！！”

　　李梦桐一愣，心脏剧烈跳了下

　　她抬头看到女人一手捂着耳朵，手心里的纱布被血染红了，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的运动内衣，短发上布满了爆炸后的青灰，狼狈又妖冶

　　有点不敢相信

　　跟出现幻觉了似的

　　李梦桐跑上去抓住言谨的手拼命晃，确认不是幻觉：“言警官，我没在做梦吧！！你没事，你没死，啊啊啊！！你都快把我们吓死了！林医生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了……”

　　她激动的跳了起来

　　池清澜没像李梦桐激动的什么都忘了，她目光盯在言谨流血的耳朵上，心里沉了沉

　　“言警官？”她上前轻唤

　　对方没有反应

　　就那么茫然的望着医院门口，眼圈通红，言谨转头看向池清澜，鼻息忽的重了

　　她比划着，问：“默予，在哪？”

　　一时间，在场的人愣住了，无一不被她迟钝的反应和奇怪的手势惊吓到

　　*

　　八楼特护病房门外

　　静戚戚的走廊响起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住着下巴半瞌睡的护士被吵醒了，她循声望去

　　一个短发女人，披着件白大褂从护士站跑了过去，看样子也不是医生，她忙的站起身想上前询问，看到紧跟着跑来的普外科的池医生，打了个招呼

　　“池医生好”

　　池清澜点点头，紧跟着言谨从身后抓住她胳膊，把人扳过来面向自己：“言警官，我都说了林医生没事！你怎么这么犟啊！你先跟我去看耳科，你耳朵在流血！”

　　不知道对方看懂她说什么了没有，池清澜指指她耳朵，伸手碰了下言谨脸侧，摊开给她看：“你耳朵，在流血！跟我，去看医生，不能耽搁！”

　　言谨呆滞了几秒，通红的眼睛直盯着池清澜的唇，分辨清楚了她的意思，她摇了摇头：“我要看她！她在哪个病房？！哪一间？”

　　池清澜无奈，叹息了一声，妥协道：“好吧，我，带你，去”她放慢口型，比划说：“不过，你答应我，就看一眼，然后，跟我去耳科，做得到吗？”

　　听不到声音，导致言谨接受外界的信息开始变得迟钝了，她看着池清澜，又是好几秒才有反应的点了点头

　　茫然的像走失的小孩儿

　　池清澜把人带到门口

　　隔着可视窗，言谨双手摸向玻璃，望向里面

　　女人长发散落满枕，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苍白，脆弱的像一个纸娃娃，氧气罩随着她的呼吸，浮现出薄薄的雾气

　　一瞬间，心脏像被撕出口子，所有脆弱都从里面泄了出来，言谨捂住嘴，忍住哭声，肩膀颤了几颤，含在眼里的泪不可控的滚落下来

　　她鼓足勇气，压下门把走进去

　　池清澜见状，身体挡在门口：“言警官，你见过了，她，没事，你跟我，去耳科！”

　　被挡住了去路，言谨眼里顿时浮现出冷厉的肃杀气息，她低头凝视池清澜，手覆在池清澜手背上，不讲情面的用狠了力气，掰开她握住门把的手指

　　“嘶——”池清澜吃痛松手

　　言谨推开她，走进病房，反手锁上房门

　　池清澜踉跄几步，转身回去推门已经是来不及了：“言谨，你把门打开，这不是胡闹任性的时候，你是在耽误你自己！林默予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听到没有！”

　　喊完才反应过来，言谨根本听不到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把人带到这，凭言谨倔得要命的性子，怎么可能真的只看一眼就跟她走呢

　　“池医生，出什么事了？！”护士站的人听到声音跑过来

　　池清澜气的呼吸不稳，说：“把病房钥匙拿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冷白的光照着病床上的女人，周围一点温度也没有，检测仪“滴滴”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变得格外突兀，刺耳

　　言谨靠着门口白墙，望着病床，不敢上前

　　内心自责不已

　　几小时前林默予还在抱她，吻她，在泳池里笨笨的勾着她脖子不放，现在却不睁眼看她，也不跟她说话

　　握住林默予没有吊针的右手，言谨凝视着她

　　心如刀割

　　她低泣了声，趴向床边，用脸蹭了蹭林默予手背，泪就顺着留在那上面：“宝宝……”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起来好不好，林默予，我再也不乱跑，不让你担心，不让你找不到我了，你起来……”

　　前世痛失她的那种疼，突然在记忆里复苏，流窜于四肢百骸，终是疼的言谨维持不住坚强，从床边脱力滑坐了下去

　　心里像被电钻钻着，被刀割着

　　剜骨钻心的疼

　　她咬住手背，强忍着不发出哭声，哭到全身颤抖，呼吸不畅

　　想起大火吞没车尾，烧在衣服上时，她没怕

　　爆炸发生的瞬间，跳出车窗纵身跃下时，她也没怕

　　醒来听不到世界的声音，有一点害怕与茫然

　　可这些，都抵不过听不到林默予声音时的恐惧更甚

　　*

　　打开病房门时，池清澜看到了言谨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脸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口中不停重复，祈求着病床上的人不要丢下她

　　她脆弱，破碎的像一个被人丢进荒野的小孩子

　　在此之前，池清澜以为言谨这种外表冷情，有些傲气的女人，是永远不会为了谁这样痛哭的

　　“她……是不是林医生的绯闻女友啊？”站在门口的护士小声问

　　另一个护士比出噤声的手势

　　池清澜听到了，回头瞪了那小护士一眼，眼神仿佛在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八卦！

　　她转回头，脚步放轻，在言谨身边蹲下，一手拂上她肩膀，捏了捏，言谨这才发现了池清澜，转过头，眼神顿时警惕起来

　　池清澜拿出手机和言谨打字沟通

　　———默予一小时前被诊断一氧化碳中毒，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不高，没有影响到肺部和脑神经，只要配合高压氧舱和营养液治疗就没有大碍

　　———相信我，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醒过来的

　　言谨揉了揉眼里的泪，看清屏幕上的字，眼神渐渐明亮了起来，她抬眼看着池清澜，似有不信的眨了眨眼：“真，真的？”

　　池清澜删掉屏幕上的字，指尖飞快重新输入

　　———我以我的人格和医德发誓，林默予很快就会醒过来，她不会有事！

　　———现在！如果你不想当一个聋子的话，跟我去耳科，做听力测试，诊断病情

　　她诛心般打下了几个让言谨无法拒绝，只能乖乖听话的文字

　　———你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不过你怕不怕自己一辈子都听不到林默予的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