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113、第113章

　　一早，天边隐有墨色，阳光还是半明半暗的，林默予腿被言谨压麻了，半夜里还被挤到了床边，几乎整晚，她都是枕着床沿睡的

　　揉了下眉心，林默予敛眼看着窝在自己颈窝里的女人，伸手刮了刮她鼻尖，心底笑言谨，这么大人，睡觉还跟小孩子似的要一直抱着

　　嘴角却是越扬越高

　　偷偷吻了她一下，林默予轻手轻脚下床，给言谨盖好被子，出了卧室，趁天还没亮，准备熬点言言喜欢的虾仁粥给她

　　在水池边清理好虾仁，把米放进锅里按下定时键，林默予转去浴室打扫昨晚没来得及清理的战场

　　一忙起来，时间蹭蹭过了两个小时，粥也熬得差不多了，可言谨还是没醒，林默予也不忍心叫醒她，知道是昨晚自己让她太累了

　　上午八点还有门诊，林默予把粥放在锅里，开了保温模式，留下字条，然后去衣帽间换衣服出门

　　江城的初夏，不如其他南方城市那般闷热，林默予穿了件雾霾蓝的法式衬衫，下身搭了条极薄的白色西裤，风一吹布料就被打透了，有那么一点冷

　　她快走了几步，去路边拦车，还没等抬手，一辆空车就打着右转灯停在了跟前

　　这个时间段，能等到空车着实不容易，林默予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您去哪？”

　　略有嘶哑的问询声从前座传来，林默予关车门的手僵了下，总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不关门吗？”男人提醒

　　她这才回过神，拉上车门

　　空间有些密闭，男人在前座按了下什么，就听“咔嚓”一声

　　林默予心里一紧，下意识拉了下车门把手，果然是被上锁了

　　“你锁车门做什么？”她沉着声音问

　　男人笑了声：“哦，你别紧张，我这后车门有点问题，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锁上的好”他接着问：“你去哪？”

　　男人的声音干涸的不正常，像很久没进过水那样哑，林默予想起了曾经林青给她讲过的案件，还叮嘱她一个人打车，如果遇到司机锁车门的情况一定要找借口下车

　　林默予有点心慌，生理也跟着起了反应，手心开始渗汗，她抬头督了眼后视镜，看到男人戴着顶纯黑色的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只露了双眼睛出来

　　那眼睛在后视镜里一直盯着她看

　　林默予咽了咽，感觉这男人不对劲儿，不像是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她冷静了几秒，尽量保持平常的语调，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了取，需要回去一趟”

　　她示意男人把门打开

　　不料，男人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看着她，林默予有点害怕了，手往包里摸索着，想打电话给言谨

　　突然，耳边传来敲车窗的声音

　　李楠正半弯着身子在外面看她

　　这时“吧嗒”一声，车门锁解开了

　　“还好您没走，小姐让我在这等您呢”李楠拉开车门，手护在车顶，示意她下车

　　前排的男人这才收回视线：“你取完东西还走吗？我可以在这等你一会儿”

　　林默予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声音说：“不用了，谢谢”

　　她没注意到，男人的眼睛又在后视镜里看了她

　　李楠在车边让出位置，同时敏锐地发现了林默予表情上的不自然，他想到刚才听到车门解锁的声音，心里觉得不对劲

　　警惕地往副驾驶位置走了两步，不成想，刚弯个身子，还没等看清楚那司机的脸，男人直接一脚油门蹿出去了，后视镜差点刮到他脸上

　　李楠反应快，迅速直起身子退开

　　妈的，还有这么开车的！

　　碍于林默予在，李楠把脏话咽下去了，实在不太想在这个温润有礼的女人面前爆粗，看她脸色发白，李楠关切问：“您是不是不舒服？小姐去警局了吗？要不要我打电话叫她回来陪您？”

　　林默予揉了揉眉心，摆手拒绝：“我没事，言言还在休息，不要打电话给她”

　　“那好吧，不过您不要打车了”李楠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说：“小姐让您以后开她的车，您那辆已经送去修了”

　　马路对面正停着言言的那辆黑色路虎

　　她总是在她需要什么的时候就给她什么，港阜高速是，现在也是

　　*

　　言谨睡醒时，都日上三竿了，睁眼看不到林默予，她心里空落落的在床上翻滚了两圈，又抱着林默予的枕头亲了亲才起床

　　一上午手机几十条微信消息和电话，都是局里打来的，肖言给她发消息说是全市的制刀厂已经排查完了，但是根据林青给出的信息，没有符合定制那种特殊刀具的人

　　小周那面倒是有发现

　　电信运营商的记录显示，程瑶从家里开车出去的当晚曾接过一通电话，但对方用的是网络虚拟号码，运营商那只有记录，查不到信息

　　言谨换下睡衣，把电话拨了过去

　　小周那边立刻就接了

　　几句简短的指示，从她薄唇中略冷的散了出来

　　“想办法查一下这个虚拟号的IP地址，还有通知运营商那边从今天起协助我们对程瑶的号码进行定位，一旦发现弱信号反应立即上报”

　　“知道了，言队”

　　正要挂电话时，言谨想起来还有件事：“对了，全市的外来人口查的怎么样了？”

　　小周顿了下：“言队，这查起来实在有点费时，目前就排查了全市各大酒店的入住信息，其中没有叫吴安的人啊”

　　言谨抿着指尖，沉思了几秒

　　“那就往机场，火车站，客运站这个方向查，只要是同名的人，就把他们的基本信息和照片都调给我”

　　工作量一下翻了好几倍，小周有苦难言，在那头叹着气：“知道了，言队，我尽力查”

　　洗完澡，言谨坐在餐桌前美滋滋吃着林默予一早起来煲给她的虾仁粥，明明是咸的，却怎么吃都尝出了一点甜味

　　便签上女人清秀的字迹写着

　　睡的像小猪一样，偏偏我很喜欢像小猪的你。

　　哪里就像小猪了…

　　言谨不满意这称呼，偏偏给林默予发消息时鬼使神差的点了个小猪起床的表情包过去

　　结果等啊等的，都没等来林默予的回复，言谨收了心思，打扫好餐桌，换衣服出门

　　因为昨天弄丢了原始资料，今天得从别的地方着手调查

　　庆幸的是，昨天从那个男医生那得到了点线索，言谨对那个曾经起诉过程瑶，甚至扬言要杀了她的人有些怀疑，至少这算是动机

　　驱车到检察院时，为了避免再有误会，言谨主动告诉林默予自己来检察院调档案的事，这才能安心进去

　　检察院内，旗杆正立中央，五星红旗在最顶端飘扬，门口的四根大理石柱上，每一根都以宋体雕刻着检察院的八字准则

　　忠诚，公正，清廉，文明

　　看着这八个大字，言谨突然明白了，多年不见的江闵婉身上拥有的那种教条感，到底来源于哪里

　　“这里不是随便进入的地方，请问你来找谁？”

　　一个刻板的男人声音打断了思绪，以为门口的保安在和她讲话，言谨刚要转身回话，就听到另一个极熟悉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来这找一位女法官”

　　“这里女法官多了，你具体找哪一位？”

　　女人被保安拦的死死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名字，言谨本来还有点不确定，结果转身看到女人的正脸，着实有点惊讶

　　还是为数不多看到童纪瑶不穿白大褂的样子

　　她高挽着发，戴了个金丝眼镜，颊边随意留下的几缕发丝有一些慵懒的美感，那一身素白的高定束腰西装，把她纤细的腰身完全衬了出来，再配上一件深V的湖蓝色衬衫，着实惹眼

　　“我不知道她名字，看脸才能认出来，您就让我进去吧”

　　“不行，检察院有规定，不能放来路不明的人随意进入”保安态度强硬，直接按下遥控钥匙，把伸缩门关上了

　　“诶，不是，谁来路不明啊，我可以给你登记，要不我把身份证压这儿？”

　　言谨看了半天热闹才过去，伸手拍了下保安肩膀，亮出警官证，童纪瑶隔着伸缩门看到她，又惊又喜：“言警官！”

　　保安大叔瞄了童纪遥一眼：“您认识她吗？”

　　言谨点头，撒了个小谎：“公安局新招来的，我下属，麻烦您把人放进来吧”

　　童纪瑶：“……”

　　保安大叔半信半疑，确认了好几遍才把伸缩门打开，言谨演戏演到底，趁此机会故意捉弄童纪遥

　　“小童，愣着干嘛？还不进来！”

　　童纪遥被言谨喊的一愣一愣的，偏偏又不能不应，只能放低姿态，跟在言谨屁股后头走

　　走远了点，言谨把她拉到检察院大楼拐角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童纪遥言简意赅，就俩字“找人”

　　言谨问：“找谁？”

　　童纪遥摊手：“我不知道”

　　言谨：“……”

　　“你来找人，合着你找谁都不知道？”

　　童纪遥这辈子也没这么不坦荡过，对着言谨她实在说不出那句“是来找跟她睡了一晚上就跑的女人”

　　只能说：“就见过一面，那人没留名字，我找她有点事”

　　言谨“哦”一声：“要不你跟我进去找？”

　　“我能进吗？”童纪遥求之不得，果然有熟人好办事：“那快走吧，找到了我请你吃大餐！”

　　“那要带上默予一起”言谨说

　　童纪遥答应的很痛快：“没问题，请你全家都行”

　　“……”

　　“我替我全家谢谢你”

　　走进大厅，一水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在童纪遥眼前晃，除了男的，童纪遥看谁都像那女人，却又知道谁都不是

　　那女人太出众了，那种卓绝清冷的气质，她只要看一眼背影就立马能认出来

　　“有你要找的人吗？”

　　“没有…”

　　从大厅走上二楼，再往上走就是江闵婉的办公室了，言谨有点抗拒，可童纪遥一个劲儿摇头，弄的她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往楼上走

　　“这是最后一层了，检察官的办公区就这三层，你别告诉我你要找的是局级以上的领导？”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童纪遥说

　　言谨帮她分析：“那那人看起来多大年纪了？”

　　童纪遥想了想：“应该三十岁左右吧，反正挺年轻的”

　　“那就不会是局级以上的领导”

　　这岁数根本混不到那个位置，能像江闵婉那样做到高级检察官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等…

　　言谨心里预感不太好，三楼是江闵婉的办公室，那上面女法官总共就三个人，这三分之一的概率，不会这么巧吧……

　　“那个…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不是黑头发，长的很漂亮，个子高高的？”言谨小声问

　　不料，童纪遥转过脸看她笑了：“你怎么知道？”她有点激动：“言谨，你认识她是不是？？”

　　完了…

　　言谨刚走上三楼，转身就想往下走，倒不为别的，就是不太想和江闵婉碰面

　　能避则避吧

　　她打发童纪遥说：“那个，我还有点事，检察官办公室左拐那几间都是，你自己去吧”

　　童纪遥一把拽住她：“别啊，我是跟着你混进来，自己去敲检察官办公室的门不是找死吗…”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力气，言谨被她拉的从楼梯上直往回踉跄：“我不吃大餐了，你自己去找！”

　　走廊里很安静，两人就算小声说话都显得突兀，言谨生怕惊动了办公室那群人，一直压着声音说，童纪遥就是死拽着她不松手

　　突然，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言谨正好对着门，瞬间闭嘴了

　　“江检，希望这件案子能尽快进入审理程序，我们也好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江闵婉点了点头，肃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放心，我会尽快审理的”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童纪遥僵住了

　　“好，那就麻烦江检了”

　　“应该的”

　　言谨眼神示意童纪遥回头确认，可童纪遥这会却怂了，她有点慌乱，甚至没想好来见这女人到底该说什么，开场白是什么

　　言谨缩在童纪遥身前提醒她：“你能不能回头看一眼？”

　　童纪遥咬唇：“我不敢，你替我看”

　　言谨后悔把她带进来了：“到底是你找人，还是我找人？”

　　窃窃声，到底还是惊动了走廊尽头的人，江闵婉循声转头，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女人站在楼梯口，身前好像还站了一个人

　　她皱了下眉

　　三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来的，尤其这女人穿了身白西装，明显不是检察院内部的人

　　“请问是来找人的吗？”她盯着那女人的背影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人好像被她声音吓到了，肩膀抖了下，江闵婉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柔了些：“这里不可以随便进入的，请问你找谁？”

　　关键时刻，童纪遥就那么怂了，言谨看她这样子，也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童纪遥身前站了一步，尽量不尴尬的和江闵婉打招呼

　　“江法官，好久不见……”

　　江闵婉朝她们靠近的脚步顿时停住，走廊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曾在许多个夜晚里强忍压制下去的思念，此刻如排山倒海般朝江闵婉扑了过去，扑的她后退了半步，话音全堵在喉咙里，连声问候都说不出来了

　　言谨“咳“了声，说：“我手里有个案子需要来调个档案”

　　江闵婉的手在口袋里紧紧地攥着，淡淡地“嗯”了声，片刻后终是忍不住的问道：“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言谨连忙摆手，借机会赶紧把童纪遥拉出来：“这位是童医生，她好像找你有事，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们聊”

　　说完扭头就走

　　“言…”江闵婉往前追了两步，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这才把目光转到女人身上

　　对视的瞬间，江闵婉有一种血液逆流的冰冷感

　　那晚女人火热的唇不停吻下来，而她好像也没有不喜欢，不过也说不上喜欢，就是没什么感觉，甚至她后来想起来这件事，会觉得这是她人生之中的一个污点

　　也是唯一的一个

　　寂静的走廊里，两人都没说话，好一会，童纪遥是用了点勇气才抬头的，看到女人的脸，这段时间一直空的难受的心，突然就舒适了那么一些

　　她把对着镜子独自演练了好几次的微笑展露给女人

　　“嗨，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