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103、第 103 章

　　长廊两边栽了许多圣洁的海芋花，风一吹就带来了一阵清香，林默予淡妆素雅，红唇不点自绛

　　她仰着头看言谨，有点脸红

　　明明主动撩拨的是她，说完又觉得在这里好像有些不妥，尤其周围时不时有病人走过去，看到她们搭在对方腰上的手，均是面露不解，眼神打量着，她就更难为情了

　　言谨倒是置若罔闻，笑着走近了一步，勾住她后腰，眼眸微动了一下：“我要是想呢？”

　　林默予却突然不想认账了

　　她拍掉她的手，转移话题：“不是要查资料吗？我带你去找王主任，是要查医护人员的档案吗？还是院里患者的……”

　　言谨忽然低下头，柔软的唇不讲技巧地碾压过来

　　“唔…！”

　　来不及闭眼，余光越过言谨清冷的眉眼，不远处的人都在看着她们这边，林默予羞的双手推了推身前的人：“言言……”

　　——咔嚓，咔嚓

　　“谁？”

　　止住吻，言谨猛地转头，林默予双手搭在她肩上，不明所以：“言言，怎么了？”

　　“感觉有人拍到我们了”松开搂着林默予的手，跑去长廊另一边

　　刚才的声音就是这个方向传过来的，不会听错，而且那个快门声很像专业相机，明显不是手机

　　谁会带相机来医院这种地方拍照？

　　言谨往前走了走，两个不知道哪个科室的医生朝她这边走来，再远处就只有四个穿着病号服在散步的病人

　　其中两个坐轮椅，剩下两个，一个是小孩子，另一个是位老人，根本没有拿相机的

　　是她幻听了吗？

　　言谨转身求证：“默予，你刚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没？”

　　刚刚那样，哪还有精力再注意旁的，林默予摇头：“好像没有，言言，你听到什么了吗？”

　　言谨也不太确定，总觉得刚才有人在拍她们，可是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为了不想让林默予多想，她挠头傻笑：“啊，好像也没有，可能最近被案子弄的有点敏感了吧”

　　林默予叹了声，走上去抱她：“案子的事慢慢来，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才两天的时间，抱着言谨就明显感觉到她又瘦了，腰身纤细的不盈一握，林默予抱的心疼，“你瘦了好多啊，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补一补”

　　“你想吃什么呀？油焖虾，红烧排骨好不好？”

　　“默予…”言谨握住她的手牵到唇边

　　她亲了亲她的手，语气内疚又舍不得：“对不起，晚上我可能还在要局里”

　　女人桃花眼里的流光溢彩渐渐暗了下去：“又…不回来吗？”

　　看到她失落，言谨就不忍心

　　她柔声哄，保证：“那我尽量早点，不超过十一点我一定回家，好不好？”

　　林默予踮起脚：“那我在家等你”

　　她吻她的脸，眼神极度温柔

　　言谨转脸轻吻回去，想起昨夜，林默予睡在沙发上的样子，心底暗暗保证，不会让林默予那么孤独的等自己了

　　只要她不做警察，就可以有很多时间了

　　可是，现在还不行…

　　跟王暮原说明了来意后，他非常配合，立刻调来了江城医院最近请假的人员名单，当着她的面打通了这些人的电话，确认行踪

　　一共九个人在休假中，所有人都是随时待命的状态，几乎是电话一通就接了起来

　　挂了电话，王暮原摇头：“言小姐要找的人应该不是我们医院的”

　　他也听说了无头女尸案，这一大早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网友现在都在猜测凶手的杀人手法和作案过程，说得最多的还是指责警方没有作为

　　到现在还不知道死的是谁，想必言小姐这日子也不好过

　　言谨从沙发上起身，眸色比刚才还冷：“谢谢您配合，打扰了”

　　*

　　下午，又排查了六家医院，从南郊到东郊，公立，私立，能查的都查过了，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言谨给肖言打去电话，想问问她那边情况，结果跟她一样，也没查到什么线索

　　赵焱斌整个下午都在电话追踪她们两个，隔一个小时就打来电话询问调查进展

　　这会在，电话又响了…

　　言谨叹息了声，才接，她如实汇报情况过去，结果刚说没两句就又被骂了：“言谨！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没有效率了！”

　　她把手机离了点耳朵，被吼得头痛：“赵局，我…”

　　“你什么你！”赵焱斌在电话里呵斥：“你和肖言今天查不完这些医院，就别给我回警局！”

　　挂了电话，言谨把手机丢到中控台，猛揉眉心：“再开快点！”

　　“好的，言队”开车的民警立刻加速

　　转眼到了南大一附院门口，言谨第一个下车，甩上车门带人往里走

　　这是最后一家医院，要还是一无所获，肖言那边也没有线索，可能就要推翻林青对尸体职业的推测了

　　走到大门口，言谨盯着台阶想起了赵乐涵，自责的情绪突然在心里掀起狂风骤雨

　　女孩满脸是血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身后的民警愣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言谨盯着台阶失神了很久，其中一个人小声提醒

　　“言队…”

　　“言队？”

　　“不进去吗？”

　　“嗯？”回过神，言谨深吸气：“喔，进吧”

　　敲开办公室的门，医务处主任是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接待她们很是热情，客气

　　例行公事的话一下午都说累了，言谨没开口，示意民警说明来意，自己则站在门口的位置

　　对了！程瑶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记得两个月前在殡仪馆门口程瑶说了些让她不太舒服的话，她不喜欢这个人，所以也不想记得她

　　要不是来这里，还真差点把她忘了

　　林青说过死者的身高在一米六七，可能是左撇子，没有其他明显特征

　　左撇子……

　　言谨打了个激灵，曲着的长腿直起，在门口踱步沉思

　　顾承恩：“只要休假不在岗的人员名单吗？”

　　民警点头：“是的”

　　第一次和程瑶见面握手时，对方先伸出的是左手，之后才换了右手，还有虎口上的那条疤…

　　顾承恩应：“好，那各位警官先坐一下，我立刻让人调来”

　　死者头颅和右手缺失…

　　如果是为了让人辨认不出死者的身份，那么割掉死者的头再销毁她身上的证件就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如果在毁掉指纹，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

　　事实上从尸体从河里打捞上来之后，表皮已经开始腐烂，指纹已经被破坏了，人死后在水里三到七天才会浮出水面，江城河又那么深，凶手把尸体抛在那，大概是故意想拖延死者被发现的时间

　　使尸体能被自然破坏

　　如果凶手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毁掉死者身上的痕迹和指纹，那么根本就没有必要砍掉死者的右手啊

　　除非是……右手上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言谨呼吸急促起来

　　顾承恩正在打电话：“整理一下所有科室医护人员的考勤，全部…”

　　“等等！程瑶医生现在在医院吗？”言谨走过去打断

　　“程医生？”顾承恩愣了下，说：“她一周前就休假了”

　　一周前……

　　言谨预感不好，直接让顾承恩当场联系程瑶

　　结果打过去却是关机的状态，顾承恩脸色顿时变了变，有点苍白：“怎么会呢？……”

　　“程医生在这里工作五年了，从没有出现过休假联系不上的情况啊…”

　　为了进一步证实，言谨让院方调出了程瑶的档案，虽然只是一些基本信息，不过已经完全够用了

　　“顾主任，休假人员的名单还是要麻烦你调出来一一核实”

　　顾承恩点头：“这没问题”

　　之后，安排几个民警留下来负责对其他人的核实工作之后，言谨带人赶去程瑶家里，路上打了通电话给肖言，一听到她这面有了一点突破，肖言激动的不行

　　言谨却怎么都激动不起来，虽然她不喜欢程瑶这个人，但一想到此刻解剖台上躺着的人可能是她认识的人，心里就百感交集

　　“希望不是她吧……”

　　肖言：“不是谁啊？”

　　“没谁”看了眼导航：“我快到了，你继续排查吧，晚点局里见”

　　东郊某处高档小区门口，价值不菲的豪车络绎不绝，能住在这里的至少都是年薪百万的人，就说这房价在江城算是很高的了

　　当初言庭宗想在这里买下一套大平层留给她，可她不喜欢房子太大，觉得没有安全感，而且她一个人也根本用不上，就拒绝了

　　现在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知道默予喜不喜欢这种大平层的房子呢？她想

　　四辆警车，成排停在门口的阵仗先引来了保安队长，之后物业经理也来了，言谨带人下车

　　经理看着她，而后眼神怯怯地往她身后瞟：“警官，你们这是……”

　　言谨亮出证件，说明来意后，经理当即给她们带路，一队人上楼，另一队被言谨遣去监控室查监控了

　　敲门时，言谨手都是抖的，她心里很希望里面能有人应她，可敲了好一会，屋子里都是静静地

　　她闭上眼睛，叹息一声

　　“撬锁”

　　民警小声：“言队长，咱们没有搜查证，直接撬锁……”

　　言谨扭头吼：“哪那么多废话！”

　　不想耽误时间，她直觉出事的人就是程瑶，如果不是，那就算私闯民宅，大不了挨个处分就是了

　　等不及叫开锁的人了，她亲自动手，直接暴i力开i锁

　　不出三分钟，门锁“吧嗒”从门上落了下来

　　昏黄的光顿时从门缝里透出

　　套了两个塑料袋当鞋套，言谨推门进去

　　客厅落地窗前的一排绿植映入眼帘，看样子已经超过一周没浇水了，叶子已经变黄了，往下耷拉着

　　室内装修的很精致，家具全部选的是红木，完全的中式风格

　　搜查每个房间，言谨取来物证袋和镊子，在卫生间里提取了疑似程瑶的DNA，剩下的痕迹交给技侦科的人采集

　　“言队长，监控录像查到了”民警站在门口，喘粗气说：“五月二号晚上八点三十二分，程瑶开车出了小区”

　　言谨摘掉手套：“之后呢？”

　　“没有回来过，一直到今天”

　　“把录像调出来，再去趟交警队，查一下程瑶离开小区后都去过哪里”

　　“是！”

　　*

　　回到警局时已经天黑了，跑了一天，昨晚又几乎没怎么睡，身子都是飘的，只有脑袋发沉

　　警车开进去，言谨靠着车窗看到门口有一个男人，他目光一直往里面看，像是在等人

　　民警小赵把车熄了火：“言队，到了”

　　言谨收回视线，解开安全带下车

　　打算直奔解剖室，刚上台阶，看到童然从门口出来，那模样有点狼狈，马尾辫乱蓬蓬的，秀白的小脸上都是灰，身上的警服脏的不成样子，风纪扣散开，领带也是歪的

　　见到她，童然先是一愣，不知道是怕她还是紧张，她脚步往后退了一点，“言队好…”

　　言谨冷冷地瞥了一眼，收回视线

　　应都懒得应，要不是昨天林萧意他们替她说情，她才不会留下她

　　童然委屈巴巴地站着

　　经过她身边时，言谨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味道，洁癖一下子犯了，“你知不知道警服的穿戴规范！”

　　童然一愣，低头看自己身上，表情更委屈了，手指一直捏着裤线，“我…知道，言队”

　　“你知道？”

　　言谨朝她走近了两步，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

　　她挑起童然的衬衫领口，冷声纠正：“公安警察着装规定第七条，保持警服干净整洁，不得歪戴警帽，不得披衣，敞怀，挽袖，卷裤腿”

　　“你连第一点都没有做到”

　　童然低下头，目光落到了停在自己颈间的那只手上，不由得多看了几秒

　　好漂亮的手……

　　“你在看什么？”言谨收手，声音更冷了

　　童然这才回过神，解释：“言队，我是去搜查好来市场附近的下水道，警服才…”

　　“谁让你穿着警服下去的，是我吗？”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让言谨觉得她蠢，简直是没脑子，局里又不是没有防护服

　　尸体不敢看，警服也穿不好，去个下水道都不知道要穿装备，上警校是光睡觉去了吗！

　　怎么选了这么个人来刑侦

　　“然然！”

　　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正在朝她们这个方向挥手，准确说是朝童然

　　男人一头墨色短发，戴了个银框眼镜，穿了件白衬衫，下身牛仔裤，搭配地干净清爽，长的很斯文儒雅，有点书生气

　　“哥？”看到哥哥，童然心里憋的委屈一下子就收不住了，她小碎步从楼梯上跑了下去，哽咽：“哥，你怎么来了，呜…”

　　言谨在原地看着

　　“你第二天上班，我总要来看看你好不好啊”男人揉了揉童然头发，另一手从兜里掏出纸巾：“怎么搞的这么狼狈啊，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吗？小花猫”

　　言谨撇唇

　　弄这么一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啊，好像自己欺负她了一样

　　想起还有事呢，她收回视线，转身往里面走，刚迈了一步就听到身后的男人叫住了她：“请等等”

　　言谨回头

　　兴师问罪？

　　男人牵着童然的手走了过来

　　“什么事？”言谨问

　　男人扶了下眼镜，伸出手：“您好，您是然然的领导吧？”

　　童然主动介绍：“哥，这位是我们言队长”然后看向她：“言队，这是我哥哥，童川”

　　言谨没兴趣知道，象征性握了个手想走，结果童川又叫住了她：“言队长”

　　言谨只得又转回头，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要是怪她刚才训了童然，未免心胸太小了吧

　　童川没说话

　　他的眼睛很深邃，很明亮

　　明明嘴角是笑的，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对视间，仿佛在探究她，言谨不喜欢被人这么打量，她转回去，走近了几步，站在台阶上俯视童川：“你有什么事？”

　　语气很不好，气氛有点僵

　　童然赶紧晃了晃童川的胳膊，小声提醒：“哥，你还要看言队多久啊……”

　　童川回神，挠了下头：“啊，不好意思，我听然然说刑警队长是女人的时候还有点不信，现在见到言队长，我知道是我狭隘了，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言谨：“……”

　　上来就戴帽子，是想让她在局里多照顾童然一点？

　　牵了下唇，淡淡地疏离：“过誉了”

　　“言队长谦虚”童川还是皮笑肉不笑：“然然才刚刚参加工作，可能会有很多做的不够好的地方，如果达不到言队长的要求，还希望您能多多包涵”

　　言谨没接话

　　童川又说：“言队长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比然然大不了几岁，能这么年轻就做到刑侦队长的位置，您一定会有过人之处”

　　“然然，以后要跟言队长多学东西知道吗？”揉了揉童然头发，他眼里的宠溺很明显，怜爱也很明显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爱护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童然

　　“言队…”童然声音怯怯地：“我会好好工作，一定不给您惹麻烦”

　　言谨看了她几秒，淡淡“嗯”了声：“这样最好”而后看着童川：“告辞”

　　这次，没有给他叫住自己的机会

　　童川一直目送着言谨走进了大厅转角，才收回视线，轻轻抱了抱童然：“小花猫，晚饭想吃什么？”

　　童然嘟嘟嘴，推开：“哥，我身上很臭，你离我远点啦”

　　把她拉到怀里，童川摸她的脸，哄：“哪里臭了，哥才不嫌弃”他柔声问：“不过，你是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脏的啊？”

　　童然说：“局里不是接了个碎尸案嘛，言队让我去搜查现场的下水道”

　　童川眯了下眼，长长地“哦”了声

　　拇指摩挲，满眼怜爱：“然然受苦了”

　　牵上童然的手，两人一步步走下楼梯，背对着国旗，童川的唇角几不可觉的冷厉，“言队长真是过分呢”

　　“以后有机会哥哥帮你教训她好不好？”

　　童然觑他一眼：“哥，你又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言队就是严肃了点，哪里就过分了，这些事本来就是职责之内的事嘛”

　　小时候她被人欺负，哥哥都会替她出面教训那些人，可现在她长大了，又做了警察，打架出气的事不能再让哥哥做了

　　她软声软语，很正经的询问：“哥，你刚刚说的不是认真的对不对？”

　　“傻瓜”童川捏她脸，哈哈一笑：“哥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