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行歌》赏月的星

4、夜回将军府

　　回了府邸，单手扶额，微微闭目。
　　魅影阁十年，每日习武，熟悉各种杀人技巧，无时不在为复仇做着准备，如今真正回到着澧都，即将展开复仇，她却没有了一丝喜悦。
　　窗外传来一阵怪异的鸟鸣，如同一只折翅的鸟被人扼住了喉咙，尖利而不详。
　　随后凤羽指尖轻点桌面，‘咚咚咚’三声。
　　一黑衣男子轻轻跃窗而入，单膝跪在凤羽面前，“参见少主。”
　　凤羽呷了口茶，“起来吧。”随后示意男子继续。
　　“禀少主，属下已查明当年负责巡视将军府的人，此人名叫李淮，如今已是澧都巡防营营长。今年三十七岁，家中妻妾三名，子女四人，家丁奴仆共十二人。”
　　屋内安静了半晌，“将军府那边现在什么样？”凤羽还是将将军府三字问了出来。
　　“回少主，手下的人汇报那里只是一处无人问津的宅院，不过大门口的匾额一直都在。”
　　凤羽起身走至窗口，若有所思，随后便开口道，“当年秦家军被何人接手？”
　　男子抱拳，“回少主，当年秦家被灭门后，虎符便随之失踪，朝堂上为此争吵不休，最终圣上将秦家军交由七皇子，也就是当今的燕王统领。”
　　消息有些出乎意料，凤羽觉得需要细细思虑一番，“让人继续监视李淮一家，那家人的命，是本主的。”
　　刹拱手领命，“属下领命。”
　　十年前那个少年不过十岁，皇上却将如此大的兵权交给了他。是不是皇上忌惮秦家功高震主，暗中操作，只为收回兵权？可如今那燕王手握重兵，这皇上就不担心自己的儿子让他提前退位吗？
　　已过丑时，凤羽毫无睡意。
　　脑海中满是年少时将军府的场景，还有那一夜的血腥屠戮。
　　睡不着所幸起身套了件长衫，想乘夜去将军府看看。
　　刚还在门口打瞌睡的离霜忙上前，“少主，大夜里您这是要去哪？”
　　“你们休息吧，我出去转转。”凤羽说话间已经穿好衣衫，跃上屋顶。
　　离霜打了个哈气，盘腿坐下，少主让睡那就继续睡！
　　屋脊上躺着的刹听了少主的话，也打了个哈气，却在闭眼之前从口中发出一声鸟鸣。随后不远处的黑影迅速的朝着凤羽消失的方向追去。
　　四魅中，刹和离霜贴身守护，时常出现在人前，负责凤羽白日里的安全。夜和鬼擅长乔装暗伏，负责夜里的守卫，分工合作，都能得到休息，更好的服务少主。
　　一路轻功，如燕般轻盈的身体很快便跃进了镇国将军府。高大威严的门墙残破不堪，倾斜了半壁，残损的门板挡不住视线，展露出院内蔓然延伸的野草，朱漆剥落的檐柱。踏入破败的宅邸，一间间屋宇空无一人，残旧而零落的物件散乱，仿佛经历过一场浩劫。某些地方还有陈年褪色的血渍，无声的诉说这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黑夜，白衣，长发女子游荡在这空荡的大宅里。若是有人看见此刻的场景，定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看着眼前的每一处，儿时的一幕幕都出现在眼前。母亲与嬷嬷坐在树下做着刺绣，小厮们打扫着庭院，丫鬟们浇着花。两个年少的孩子在院中嬉笑打闹，还有那个时常带着礼物来府里寻她玩耍的小哥哥……
　　她曾无数次的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恨自己为何没有随着家人一起死去，独自一个人留在了这个世上，每日承受着思念家人的痛苦，还有在不阴山受了那么多的折磨。
　　却也感谢那人的那一剑没将自己杀死，感谢义父将自己救了下来。虽然义父对自己各种严苛，却也因此让她拥有足以复仇的本事。
　　既然活了下来，就要让那些死去的家人在地下能够安心。她凤羽绝不会辜负自己那么多年所受的苦难，更不会让地下的父母对自己失望。
　　手不经意间摸到早已脱了朱漆的廊柱，一根木刺扎进了指尖，将她的思绪拉回。
　　那夜，那些人是为了父亲的虎符而来。凤羽熟悉的走到昔日父亲的书房，运起轻功跃上房梁，走了两步在隔断处伸手拂去厚厚的灰尘，从长靴内抽出匕首，在木头上翘了几下便翘了一块下来。
　　看着虎符完好的趟在缝隙里，凤羽心底有些许欣慰。为了这虎符，丢了将军府上下五十七条人命。而这虎符似不知自己有多重要般，静静的躲在房梁的夹缝中，悄然无声的度过了十年。
　　小心的将虎符收起，她走出书房，跃上房顶。看着夜空中的月牙，年幼的时候时常趟在娘亲怀里一起看着月亮想着外出征战的爹爹，如今月亮依旧在，赏月的人却只剩下了自己。
　　抽出在父亲书房里找到的玉笛，以唇就笛，清灵的乐声响起。
　　幽幽弥漫，纯净如水，使心灵逐渐平静，舒缓的音调宛如遥远的天空飘过的片段，想要捕捉时已被带入了梦境。
　　无形的乐曲令人放松，似天际浮云流动，湛蓝而高远。从大树的枝叶间望去仿佛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清冷冷的月光穿过叶片落入眉眼，凌乱的光影带来些许奇特的错觉。
　　曲声渐渐颤变，悠扬的旋律悄然换变成轻灵优美，像野鹿在山间跳跃，和风吹过大地，一朵朵的山花次第盛开，冰凌的泉水汩汩流淌，触碰着心底隐秘的印痕。
　　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一直躲在暗处的身影一时放松了意识，露了气息。
　　乐声戛然而止，凤羽阴冷的眼神直直的看向身影所在之处。似是因此人打断自己的吹奏恼火，浑身透着寒意。躲在暗处的鬼当下朝着那人追去，他竟然一直没发现有人暗中跟踪他们。一边追一边自责，自责自己的无用，又胆颤自己将要面临的惩罚。
　　追了半晌，鬼折回跪在凤羽身前，“属下无能，没有追到。”
　　凤羽握着玉笛，没有说话。能让她和鬼都没有发现，且还没被鬼追上的人，武功定是不凡，至少很擅长潜藏。既然盯了半天也没有跟她动手，应该不是敌人。
　　看着黑暗中的澧都城，安静，祥和。
　　凤羽古井无波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不论是谁，她都不允许自己的复仇被人打断。她曾经分析过很多原因，甚至怀疑过十年前的那个少年。那能够掌控南越国半壁江山的虎符，是多少人想要得到的。不论背后之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哪怕是皇上忌惮秦家功高震主才出此下策，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个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斩于剑下。
　　凤羽转身，语气森寒。
　　“不用管了，回吧。”
　　收起玉笛，二人如幽灵般，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