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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庙会 今晚你就是 ...

  •   从司天塔往县上去的路上,皆是一片深沉而平静的海面。远方有一灯火汇集之地,若隐若现地指引着二人,那是水阳县的方向。

      司天塔建在远海,并非有甚过人思量——事实上,整个水阳县都建在海上。数百年来的海水反噬,让沿海一带的陆地稀少又分散。附近居民来往出行,全靠划船行舟。
      水阳县也不过是这片地方的一座山岛。官门机构以及民居沿着阶阶山体聚集其上。而位于水阳县的正中、屹立山顶的,就是万人尊敬的鹤台。

      二人骑着鹤,顺着海风徐徐前行。间或有巨如城墙的氤氲汽船在他们身下徐徐前行,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若船头的旗子是白术熟识的,他便让防风飞低,对下方呼喊:“——晚好!”

      “嚯,白小子,大半夜的,要吵死人!”有一人也朝着上方大喊。甲板上的船工听见呼喊,都站到边栏上,向二人的方向遥遥地招着手。

      摇光不像白术每日满城溜达,并不认识这些船工,是以并没有加入到他们的寒暄之中。凉风习习,他双目舒服地眯起,沉溺在了这高空胜景之中。
      夜空融汇宽阔海面,水面倒映浩瀚星河,下方偶尔闪过渔家灯火,犹如漫步无边无际的黄道银河之中。

      “你看那。”摇光指向前方某一处:“鹤台那里一片亮堂,还比我预想热闹的多。”

      “那可不嘛。”白术笑道:“今年,他们还特地从中原请来了一队烟火艺人表演火树银花,你必会喜欢。”

      “不过就是烟花,又不是小姑娘家,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噢,也对。”白术挑了挑眉,“哪还能叫小姑娘呢,你早已是与我私定终身的人了。”

      摇光最听不得这般打趣,当机立断,把手肘用力往后一顶,“啊呀——”接下来,果然听到了那声吃痛的闷哼。

      “摇光,你比你爹打人还狠哪。”

      “那他老人家当年就该替我斩草除根才是。”

      “你可不舍得呢。当时你还哭着跪在地上,说你爹要是再拦着我俩,就要与他许家断绝关系……!”

      又来了,每次摇光听到这些令人不堪回忆的黑历史,都会恼骂道:“仵泥儿,十六岁的事情你还记那么清楚——”

      还不待摇光发作,防风突然高鸣一声,侧身向下方滑去,打断了背上二人的打闹。二人一惊,正身抓住防风的羽毛。
      他们的身下,赫然一片星星点点,房屋一层垒一层、一间筑一间,密密麻麻地环着属于鹤台的小山头。此刻亮着灯,连成了一片高高低低的光海。

      “你先自己回去吧,晚上给你带小鱼干。”防风落在一个离鹤台不远的小山头上。白术摸了摸它的长脖子,它亦以圆圆的眼睛回看白术。或许是听懂了,低鸣两声,自己扑扇翅膀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二人走下山前行进一段路,夜市的灯光与喧嚣映入眼帘。捏糖人与卖糖丸的小食摊贩前围着一堆嘻嘻哈哈的小孩,亦有驱车载着大堆鲜果,一边吆喝一边穿梭而过的小伙。身着罗裙的小姑娘手挽着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觅卖珠串首饰的小摊。
      “久未出门,今夜可以感受市井之气,倒也确实热闹。”摇光慢慢地走在白术身后,也不上前去看,只是淡淡地观察着来往百姓,脸上却带着笑。

      言谈之间,便来到鹤台近百级的长梯下。这上面,才是鹤台的主殿,但不知为何,石梯旁一处围着大群人,正对着某个东西大声议论着。

      那是一个高高的木板子,上面贴着层层的麻纸,看起来像是公告板一类的东西。
      最外面的一张麻纸上书:十五,晴,午时有风。长庚通明,万事皆宜。

      再往下翻几张,也有字稍多的:小雨,宜播种、近海出行,东南海或暴风,不宜渔于彼。
      还有一些纸张已被打湿变皱蜷曲的,字迹依稀可辨:过午大雨,幸天无乱象,宜休养生息。

      笔迹沉稳,简洁明了,宛如能从中看出写字之人的个性。

      “这上面写的啥?”一个中年男子奇道。他背上还背着行囊,应是外地来此参拜的香客。

      “文盲!”另一个男子纠正他,“这上面的意思就是说,今儿一天天晴,是个好日子!这可是鹤台仙卦!”

      那发问的男子恍然大悟道:“不怪得人人都说鹤台是个宝地,早上来送过香,出门就能知道该不该出海打鱼,难怪。”

      话头一起,四周的人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话题之中不外于受益于鹤台,水阳百姓出海平安、安居乐业之类。“水阳县山灵水秀,几百年无灾病,可是受祥鹤庇佑的!”“我家世代住在这里,日子一直舒坦……”

      围在周围的人群里,突然又有一矮小精瘦的妇人大声打断了男子的话:“说得好听!鹤台再灵,难道还真能保上每家每户不成?”

      有人质问道:“哟,大姐,你这药可以乱吃,话怎么能乱说呢?在鹤台前,哪能说这种不尊不诚的话!”

      妇人叉起腰,愤愤道:“我每半月便来上一炷香,要说诚,我不诚吗?我也不贪,就盼着我家阿飞打鱼晒鱼卖进城里,讨些吃食,可他上次还不是遇见了大浪,差点回不来!”

      摇光原本只是站在外围,静静地听着这群人议论,但一听到妇人说出的话,不禁一愣,上前询问道:“大嫂,不知道你说的,是何时的事情?”

      妇人见来人是个十分面生、书生模样的青年,心生疑惑,但还是答道:“就这月初二。”

      摇光皱了皱眉,“可我记得那日天报亦有写,东海大浪,不宜出行。”

      “谁天天跑那么远,就为了看那玩意呀!”妇人大声抱怨道:“像我这住得偏的,到鹤台一来一回就是一个时辰,来了还不一定能碰上个识字的给解释上面写的啥,还不如早些出海打鱼划算!”

      摇光还想说话,却听见白术在身后唤他的名字。再一看,那妇人早就转头去跟其他人絮絮叨叨她家男人险境逃生的艰辛了。
      白术走到他身旁,看了看大声议论起天报与鹤台的人群,不动声色地递给他一把新买的香,说:“先进去吧。”

      摇光瞧着那木板上被风拂动、掀起的天报。四周十分嘈杂,白术的安抚并不能让他焦躁的内心安定几分。他接过那把香,跟着白术的脚步往前走。

      离开贴天报的公告板,二人穿过窄窄的前殿,然后才来到一个高大辉煌的金色大殿前。门上的“鹤台”二字用金漆写出,颇具气势。

      从大殿的门后绕出一个布衣长枪的守卫来,见到白术,微微颔首示意:“白信差。”

      白术笑回道:“王哥。夜值辛苦了,我这朋友生性喜静,我们就进去拜拜,清净点好,不用劳烦龙哥进去了。”

      那姓王的守卫本在警惕地打量另一位看着面生的公子,可既然是与驭鹤使者一道来的,那想必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侧开身体,放心地让他们二人直接进入殿内,自己哼着小歌儿,悠然自得地晃出门外去。

      二人再往里走,殿内空无一人。毕竟已是夜晚。

      夜色之中,荧荧的油火灯照出宽敞的内部设施,宽敞堂皇,比一般的道观宫殿还要高大些。
      最稀奇的是,空荡荡的大殿里,正中的高高殿台上,供奉的竟然不是神佛,而是上百座鹤的雕像。它们每个都与真正可见的鹤一般大小,或单足而立、或伏颈低头、或扑翅欲飞,翎羽纹路清晰可见,每个都栩栩如生、又比一般的鹤多了一丝飘渺的仙气。

      而在这百鹤群雕的背后,是一扇紧掩的大门——那后面,才是鹤台真正的玄机所在。传言那中供奉着得以镇守水阳县百年安稳的珍宝“鹤石”,为上古百鹤福泽凝聚而成。

      摇光其实不太相信所谓祥鹤赐福的说法,但他幼时常随母亲来鹤台进行每月一次的祭拜。那是家教甚严的他童年少有的可以离开司天塔、来到县上的机会,亦是与抱病早逝的母亲少有的出行回忆,因此,他总格外珍惜来到鹤台的时光。

      二人简单拜了拜,把香插在香台上,摇光纳闷地嘀咕道:“灵清真人今日怎不在此?”

      “有事寻他?”白术问。

      二人一齐转身离开主殿,摇光道:“我上月在鹤台放了一批水天灯的皮壳子,请他往上盖些鹤纹戳印……”

      还不等摇光说完,白术就哈哈大笑起来:“口口声声说安装不易、不想再管,可还不是在四处想法子?”

      摇光低头走着,又想起方才妇人的抱怨,叹了一口气:“不论多难,水天灯还是得装上……”

      天报仅张贴鹤台一处,且百姓之中多有不识字之人。如水天灯这般迅速而简洁的预报天时仪器,若能普及,自然是好的。
      他心里一直想着可以从简落实这件事,可百姓对水天灯的抗拒也是实实在在的。若不寻些讨巧的法子,只会是仍旧装一个还被破坏一个,不但他疲惫,更劳民伤财。

      “托道长们帮忙,以鹤台祈福瑞物的由头再放出去,的确是个好办法。”白术点点头:“兴许大伙儿会好接受一些。”

      摇光淡淡笑了笑:“你也觉得此计可行?”

      白术笑了一声,知道摇光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一旦提及某个想法,必是心中已有了九成的把握。他赞许地应和:“当然可行,在水阳县,还有什么比借着鹤的名头更容易办到的事情?”

      摇光依然面朝百鹤群雕,若有所思。
      白术陪了一会,突然起身:“我听说王守卫前日上城一趟,我得出去问问他是否见了些稀奇事。”

      “转头也说给我听罢。”摇光笑了笑,待白术出去后,自己一人静静发了好一会呆,这才转身出去。白术早已不在外面,王守卫亦不见踪影。

      他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果然在鹤台下的酒摊看见独坐的白术。
      “王守卫说不能脱差太久,又回去了,可就留我一人在这苦等君子啊。”

      摇光也坐下,“也给我来一碗酒。”

      摊主将酒端来,好奇地打量起摇光:“白小子,你的朋友?肯定是外地来看庙会的罢?”

      摇光抬头看了一眼摊主憨厚的笑容,拦住了想介绍自己身份的白术,轻轻地笑了笑:“鹤台庙会远近闻名,自然是要来的。”

      阿扣哥热情道:“鹤台是个好地方!白小子可是我们这带无人不敬的驭鹤使者!让他领你好好玩几天。”

      白术尴尬地笑了笑:“倒也没那么夸张。”

      “瞧你谦虚的。上回要不是你帮我打点、加急送信,你嫂子怎么能吃到念了三个月的老丈人腌的鲜鱼干?”

      摇光突然抬眼,轻道:“大嫂身怀六甲,海干盐味重,只可浅尝,不可多吃。”

      “哎哟。”那摊主本已转身离开,却又愣住了,回过头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多瞧了摇光几眼。
      若非常住水阳县的人,怎会知道他媳妇正在孕中?
      按道理说,这么俊俏的年轻人,他不应该记不住。可眼下这个男子,着实眼生得很。

      他挠了挠头,也没往心里去,大笑着去招呼别桌的客人了。

      摇光依然心事重重:“我们等会去哪?”

      白术眼睛转了两圈,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人少、清净,还能清楚瞧见鹤台。你我就上那看烟花。”

      摇光正想说话,身后突来一阵笑声。原来是后一桌男子的谈话声传到了这边来。

      二人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抬手指向天上的某处,拍桌大笑起来:“会发出声音的怪物,能预报天象?哈哈哈哈哈哈……”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远处的空中,漂浮着一个映着月光的灯笼状物体。

      他对面的一个男子附和道:“也不知道司天塔每天在搞什么名堂。还天灯?又不像先帝在位那会,咱这年代,还搞那些故弄玄虚的做什么!”
      “嚯,别说,就那种闲差儿,不折腾点神神叨叨的,还有什么可干?活该阻了鹤的天路,大多都被撞倒咯——”

      白术一愣,小声道:“摇光,你别听他们胡说,有我管着,绝对不会是鹤撞的……”

      摇光低着头,默默地尝着那晚酒,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男子们似是醉了,酒一碗接一碗下肚,言语愈加放肆,“名头倒是响亮,什么通天之人,再通天,还不是得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老老实实窝在这地方,在鹤台庇佑下过活?若真厉害,怎么不收了天上的雷电,降伏了地上的海噬?”
      两个男子聊着聊着,都醉作一团,胡乱大笑起来。

      白术忧虑地看了摇光一眼,却是自己忍不住了,撑桌站起。
      摇光抓住他的手臂:“别去。”

      “没事。”白术笑笑,走到了那二男子的桌前,轻松道:“二位大哥,听你们说法,是不是对钦天司有什么误解呀?”

      “没……没误解……”

      反而是白术忍不住撑桌站起,走到那二位男子的桌前,反驳道:“钦天司都是朝廷御封的天文官,平日兢兢业业为百姓,二位大哥怎能随意抹黑?”

      男子迷迷糊糊地抬头,立刻认出了白术的声音,一起身拍着白术的肩道:“这不——我们的大功臣,驭鹤使者,白,白小子吗……!”

      “我可算不得什么功臣,钦天司才是朝廷御封的天文官,安装水天灯亦是上行下效、为百姓安全着想的举动。大哥,酒可以多喝,不该说的话还得少说。”

      “嗝……”那两个男子点点头,却像是没听进去,连拉带扯地想把白术也拉到板凳上:“别说那些了,最后一天,庙会快活,来!喝酒!”
      另一人说出的话都带着浓重的酒气:“我们水阳百姓——鹤台庇佑!嗝——不需要什么别的来操心……”

      跟醉汉哪是能理论的呢?白术瞥了瞥摇光,仍然道:“即便如此,那鹤台上的天报,确实也是……”

      “罢了。”
      摇光在桌上摆下一块碎银,走到那桌前,诚恳道:“二位叔伯,海噬难测,刻不容缓。水天灯毕竟比天报还要更及时些,或许稍显稀奇,但万万不能没有。”

      两位男子迷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嚷道:“你谁啊——就你,还来教训我们?”

      摇光不作回应,温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酒摊。
      看着摇光就此扬长而去,白术赶紧朝两位男子和酒摊内围观的人尴尬一笑,追了上去。

      摊主手里晃着摇光甩下的碎银,在后面大声呼唤着:“哎……客官,白小子!找零!!”

      白术头也不回:“啊呀——摇光,等等我!……阿扣哥,你先收着,下次再给我罢!…摇光,你去哪,不去看烟花了……?”

      身后热闹非凡。二人却一路走到了远离城中的地方。一前一后,一个黑着脸走在前面,另一个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喘地跟。

      摇光一路沿着曲折的楼梯与小径往山脚走,越到下面,民居越少。路上不时见到闲云漫步的野鹤。它们或立或踱步,悠然自在、全然不怕来者。
      他们七拐八拐地远离山顶与鹤台,翻过大片的芦苇,走到了一个滩涂上。

      一个矮矮的小屋,静静地出现在芦苇丛后面。

      摇光顺着黄色灯笼的火光,轻车熟路地打开门,走进屋内。
      视线中,赫然出现占满了一整面墙的抽屉高柜。这竟然是一间小小的药房——虽然现在早已不卖药了,可外间依然维持着药馆的布局。
      那高高的柜子,本是用于存放各色药材的,养父去世之后,就被白术清空了。

      外间的摆设并没有过多地吸引摇光的注意。他轻车熟路地掀开侧门的帘子,走进了内间。
      比起许家那座高大宽敞的司天塔,这间房子可算得上只着方寸之地,除了外面的药柜桌台,进屋来就只有一张床,一个矮桌,两条板凳,零落几个木箱随意地开着盖,小杂物散落一地。窗外面,夜色之中,芦苇随风摇荡,似乎还隐约可辨出几只单脚站立着歇息的鹤。

      一阵熟悉的低鸣从屋外传出,巨大的阴影晃过窗外,原来是早已先行回来的防风。它见屋内点起了灯,压低身子从窗口探进庞大的脑袋,想要蹭上摇光的脸庞。

      摇光瞥了它一眼,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白术默默地跟进屋内,听见防风发出失落的低鸣,走上前去拍了拍它的头,小声道:“闹别扭呢,别理他。”

      摇光拿碗喝下两大斟酒,紧缩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一些。白术苦笑着开口道:“你还真介意鹤跟你抢功劳呢?”

      摇光像是终于卸下了人前风轻云淡的伪装,闷闷不乐道:“你乐意吗?”

      “我嘛,乐不乐意都没什么关系。”白术耸耸肩,“自己问心无愧便是了。”

      摇光一时哑言。
      他分明有驭鹤的本领,来去自由,亦天生地就比其他人更受镇上人尊敬。可他甘愿只做水阳县的一个小小信差。每每此时,摇光都不知如何接下他这种天生无欲无求的观点。

      “我知道你不服,可你的付出,总得慢慢让人接受——那些一知半解的醉汉说的话,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摇光不平地回头,看见白术在窗前,正轻轻地抚摸着防风的脖子。
      他正想说点什么,窗外夜色突然被一道白光照亮。紧接着,远处爆出声声巨响,惊得外头的几只眠鹤纷飞起来。

      是鹤台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烟花。但是映着天光,白术俊逸的脸庞被一下下照得清晰而明亮。

      摇光叹了一口气,道:“我……没往心里去。”
      他当然也在懊恼,苦心积虑地占星算天,最后竟还不如几只鹤来的讨人信任。
      一直愤懑不平,却又苦于无法突破。

      可这个时候,他突然不想再提任何与鹤、与水天灯,或是与司天有关的事情了。

      防风知趣地把脖子从白术臂中蜷出,伸回了窗外,一蹦一跳地往远处的芦苇丛里走去。

      摇光放下酒碗,默默地向白术走去。靠进白术的怀中,闷闷道:“我不想当钦天司了。”

      白术司空见惯,很自然地搂起他,如安抚婴孩一般,抚摸着摇光的后脑勺:“好,今晚不当。”

      “我也不想装水天灯。”

      “好,今晚不装。”

      沉默了半晌,怀里的人低低开口道:“那今晚也不看星星了。”

      他明明不比白术矮多少,平日里,更是谦和淡漠多过肆意纵情。可在白术面前做出这番小女孩般的撒娇姿态,竟丝毫不显突兀。

      白术道:“不看就不看,今晚你就是个看烟花的小孩。”

      摇光终于被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双眼满盈笑意:“现在怎又不是小姑娘了?”

      “嗯……因为,你比小姑娘勇敢。”白术深深地与他对视。

      他一直没有明白,说话行事总是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一双又清又透的眼睛呢?
      这双弯弯的眉眼,此时正真挚地看着自己,映着自己身后的烟花,也映着自己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出卖内心的温柔。

      “还饿吗?你晚饭没动,我们可热点粥吃……”白术想到那碗二人都没喝完的酒,再想到那没能成功到达的烟花观赏地,只觉得今夜实在算不得圆满。

      却不料,嘴被陡然点住。“要事为紧。”
      摇光微微扬起头。

      外头烟花声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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