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修昔底德

7、第 7 章

　　这是我的手机号。

　　张伯伦吃相极好，夹汤夹水的中餐也能吃得像西餐一样优雅。
　　顾晓就不一样了，对他来说，餐桌礼仪只在桌上有不熟悉的人时才存在。
　　他今天点了个地三鲜，吃得一嘴油，看起来像是中了毒的欧阳锋。等他糊了一嘴油，才发现根本没带纸！

　　总不能用手擦吧……正纠结着要不要拿装米饭的碗临时遮掩下，就见张伯伦掏出一块手帕。
　　顾晓怔怔地看着拿着手帕的手伸到他嘴边，轻轻擦掉他嘴上的油渍。
　　“这个年代还有人带手帕？”顾晓愣在那里，脑子只有这个疑问。

　　“好了。”张伯伦看着他笑了起来，挺满意自己的杰作。
　　顾晓眼神左右飘忽，不敢看他，一是感觉丢人，二是觉得害羞。
　　虽然之前他对张伯伦也做过类似的事，但两者的性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现在却有了……

　　“咳咳，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三班的？”赶紧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不能继续胡思乱想了！
　　张伯伦眉眼藏笑，眨眨眼睛：“不告诉你。”
　　“……”难道他的人设里多了条“神秘”吗？

　　“你认识李维叶吗？”还是先问正事。
　　张伯伦像是认真回想了般，说：“没有印象，应该不认识。”
　　“他好像认识你的样子，早上那个黄头发的就是他。”顾晓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全校都认识张伯伦。
　　思忖了下，顾晓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李维叶说他是人渣的事，怕伤了他的玻璃心。

　　还是得回去撬李维叶的嘴。

　　“想不起来。你们很熟吗？”张伯伦看起来并没有撒谎。
　　“我们一个班，他坐我后桌，还算挺熟。”才开学两天，其实也没熟到哪儿去。
　　“你们经常一起玩吗？”
　　“也没有，就没事偶尔聊个天。”顺带把你牵扯进来。
　　“如果不嫌麻烦，没事的时候可以找我聊天。”张伯伦一脸想得到肯定答复的期待表情。
　　“……”这是他们对话的重点吗？

　　“我怕你忙。”他们每次见面的间隔时间都以半年记。
　　如果不是因为忙，他不会不告而别，不会半年才回顾上村一次。
　　就算不是因为忙，在顾晓这里也必须是因为忙！

　　大概听出顾晓的言外之意，张伯伦眼里有受伤的情绪，欲言又止，沉默了几秒，说：“我不忙”，顿了顿，又说：“只是家里有点事。”

　　顾晓没有想责备他，他对张伯伦一无所知，哪怕“张爷爷的孙子”这唯一的信息都是他自己的推测。
　　但既然他不想说，他也不想强求。
　　两人性格合得来，做朋友感觉舒服，这就够了。身世背景外貌种种条件都只是世俗强加在个人身上的枷锁。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别不好意思，尽管来找我。”顾晓觉得他完全没必要跟他客气，“我不会嫌弃你的”，说罢假装做个嫌弃的表情。

　　虽然可能不能帮他解决问题，但即使只是聆听，也能稍微有点作用。

　　张伯伦一张帅脸瞬间阴转晴，语气轻快：“真的嘛，真的不会嫌弃我嘛，真的什么事都可以找你嘛。”一双大眼睛还在朝他发射星星。
　　“……”顾晓有种自己把自己卖了还不自知的错觉，难道他身负巨债或者是欠了人命……但说出去的话就像花出去的钱，收不回来，顾晓也不想收回来。

　　“那当然，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了朋友，插自己十刀都没问题。
　　“嗯！”张伯伦笑得像个小孩，乌黑的发丝都在跳舞，整个人熠熠生辉。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拿出一张叠好的纸，牵过顾晓的左手，放到他手上。
　　顾晓拿过纸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写的一串数字。
　　张伯伦：“这是我的手机号。”两只眼里都写满了“快给我你的号码”。
　　“……”

　　顾晓右手抵住嘴，咳了咳，还是打算实话实说：“我没有手机，暂时还没有手机号。”这周末和顾笛笙一起去买吧。
　　张公子想：“明天你就有手机号了。”
　　“……”顾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希望千万不是要把手机号拿回去。

　　俩人把餐具收拾了，出了食堂。
　　这会儿时间还早，走读的学生基本都回家了，住校的学生不是在宿舍就是在图书馆，校园里没什么人。
　　顾晓原本打算先去在图书馆写作业，再去打会儿球，这会儿张伯伦在身边，他又哪里都不想去了。
　　张伯伦看起来也没有回去的打算，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顾晓跟着他。

　　顾晓以为他想去宿舍参观，但他只是穿过男生宿舍楼。拐个弯，顾晓才知道这里竟然是学校的后门。
　　出去就是清北湖。
　　顾晓很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一想到他突然多出来的“神秘”人设，还是憋住了，满足下他的“装神秘欲”，如果有这么个东西……

　　俩人并排沿着绕湖马路散步。
　　这条路只允许行人经过，车子需要绕过学校正门才能从湖的这一头到那一头。

　　估计因为学校宿舍都在沿湖路边，为了不影响老师和学生休息，才有了这个特殊的规定。
　　事实上，昨晚顾晓睡得确实挺香。如果没有舍友的呼噜三重唱，他能睡得更香。

　　张伯伦看起来很享受饭后的散步时光，时不时转过头一脸开心地看着顾晓，看了一会儿又继续走。
　　顾晓问他看啥，他也不说，只是笑。
　　顾晓只当他饭后脑袋缺氧，神志不清。
　　就算彼此都不说话，顾晓也没有尴尬的感觉。张伯伦那个样子，不管怎么形容，都不会轮到用尴尬这个词。

　　突然顾晓发现前面树下有颗熟悉的脑袋在晃，黄色的头发很是醒目。他准备走近看清楚点，就听见女生的声音：“请收下这个。”
　　顾晓收住双脚，抓住张伯伦的手腕，把他拉到旁边一株矮松边蹲下，支着耳朵，想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张伯伦一脸迷茫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他经历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对这种事情他并不感兴趣，但对于观察顾晓倒是很有兴趣。
　　因此，路过的行人看到的这么一副画面：顾晓在伸长脖子偷听，张伯伦在一脸宠溺地看着他。

　　前方二人小剧场

　　李维叶：“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
　　女生：“那个人是谁？”
　　李维叶：“说了你也不认识。”
　　女生：“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
　　李维叶：“……”
　　女生：“不说就是没有。”
　　李维叶：“……”
　　女生：“你骗我。”
　　李维叶：“……”
　　女生：“既然没有喜欢的人，你就要和我交往。”
　　李维叶：“凭什么！”
　　女生：“凭你和我交往后一定会喜欢上我！”
　　李维叶：“……”
　　女生：“你答不答应？”
　　李维叶：“不行。”
　　女生：“为什么？”
　　李维叶：“因为……因为我喜欢男人！”
　　女生：“……”
　　李维叶：“……”
　　女生：“谁？”
　　李维叶：“……”
　　女生：“不说就是骗我。”
　　李维叶：“顾晓，我同学。”
　　女生：“我记住了。”

　　李维叶：“……”
　　顾晓：“……”
　　张伯伦：“……”

　　顾晓想，这就是偷“听”不成蚀把米吧……
　　女生踏着坚定的步伐走了，那阵势看着像是要赶着去手撕顾晓。

　　顾晓不知道该不该把头伸回来，为什么有种心虚的感觉……
　　张伯伦拧着眉头看着李维叶的方向。
　　正当顾晓急躁地想自我了结的时候，李维叶的大嗓门从他头顶传来：“靠！你们在这里干嘛！”
　　顾晓吓得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张伯伦赶紧拉住他，眉头还是紧锁着。

　　顾晓颤巍巍抬头看向李维叶，嘴巴抖成筛子，说：“我们……我们在这里……额……晒太阳……”
　　“九月天你跟我说晒太阳？在这树下？”李维叶这会儿脑子又正常了。
　　“我们晒累了在这儿休息会儿不行吗？”心虚但嘴要硬。
　　“顺便偷听会儿？”李维叶双手抱胸，斜睨着他。

　　说到这儿，顾晓突然有了底气，他蹭地站起来，扬起下巴，盯着李维叶，说：“你刚刚乱说什么呢？”
　　“我说了什么？”李维叶一只手摸着下巴。
　　“……”知道他想装傻蒙混过去，顾晓上前一步准备跟他好好理论理论，张伯伦牵过他的手，把他拉到身后，隔开他和李维叶。
　　张伯伦脸上没有表情，只皱着眉看着李维叶。
　　顾晓仿佛看到了他背后有一头雄狮露出獠牙在怒吼。
　　他抖了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决定当颗植物。

　　李维叶还在摸下巴，只是眼神不再是看顾晓那般带着逗弄，而是充满嫌恶和愤怒地看着张伯伦。
　　顾晓很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张伯伦握紧牵着顾晓的手，一双桃花眼没有任何情绪，看着李维叶：“他不会喜欢你。”
　　李维叶像是要故意刺激他：“那可不一定，我们前后桌，每天有十二个小时培养感情。”
　　张伯伦抿了抿薄唇，眸色漆黑。
　　李维叶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双手抱着后脑勺，吹着口哨，朝顾晓抛了个媚眼，一副欠打的模样往后门的方向走了。

　　顾晓心想可终于送走了瘟神，转头看见张伯伦那张黑黑的帅脸，内心哀叹这位真正的神才更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