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修昔底德

6、第 6 章 我和他谁更

　　我和他谁更好？

　　顾晓多虑了。
　　第二天他就见到了张伯伦。

　　九月二号开学典礼。
　　主席台上，校长还在唾沫横飞，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顾晓站在队伍中间，周围全是昏昏欲睡的脸，忍住不躺下是他们对校长大人最后的尊重。
　　不知过了几个世纪，有可能是几个宇宙年，久到顾晓嘴角的哈喇子都快被风干了，周围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校长大人说累了，也站不住了，终于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大家。

　　最后一个环节是国旗下讲话，再坚持坚持，革命就要胜利了。
　　顾晓擦擦嘴角残留的口水，拍拍脸，振作振作精神，准备迎接最后的挑战。

　　“大家好，我是一年一班的张伯伦，很高兴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
　　顾晓怀疑自己睡懵了，他听到有个人自称是张伯伦。

　　擦擦眼睛看向主席台，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台上人的脸。只能模糊地看出那个人高高瘦瘦，穿着白衬衫黑长裤。
　　听到他的声音，顾晓蓦地心跳加速，他确定台上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张伯伦。

　　发言只有五分钟，这五分钟足够把全校女生的魂都吸走。
　　原本一个个耸拉的脑袋，这会儿都在表演“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而校长大人在表演“现场原地去世”。

　　顾晓捕捉到最重要的情报：张伯伦在一年一班。
　　他们只隔了两个班级。

　　讲话结束后，顾晓在一班的队伍里没有找到张伯伦的身影。

　　散场的时候，李维叶蹿到他身边，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一手捻着额前的黄毛，撇撇嘴：“切，还挺高调。只是个国旗下讲话而已，又不是国旗下求爱。”

　　“他有高调的资本。”顾晓想逗逗他。
　　“什么资本？不就比我高点，帅点，学习比我好点，家里比我有钱点，还有什么？”李维叶翻着白眼。
　　顾晓一副“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需要解释了”的表情。
　　“……”
　　“靠！怎么感觉我不值钱了！”李维叶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小子实在太好玩了。

　　顾晓也搭着他肩膀，“但你比他有趣啊，更接地气，头发也比他黄。”勉勉强强凑了三个。
　　李维叶怒目圆睁：“你在夸我还是损我？？？”他一脚踢开顾晓。
　　“我觉得你挺好的。”做朋友挺不错。李维叶的性格大大咧咧，一副无拘无束的样子。
　　“……”

　　孙猴子突然安静下来，顾晓转头，李维叶满脸通红，抚着额头，一脸难受的样子。
　　顾晓吓了一跳，赶紧扶着他肩膀，问他怎么了。
　　他一句话都不说，顾晓有点着急，准备去找老师来。
　　才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抓住，他回头，李维叶在咬牙切齿：“靠！你竟然勾引本大爷！”
　　“？”顾晓只想Excuse me？

　　“你们在干什么？”
　　李维叶正想发作，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摁灭了他的充气阀门。
　　张伯伦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此刻拧着眉头，看着顾晓被李维叶抓着的手腕。

　　“张伯伦，好久不见！”顾晓压抑不住的激动。
　　张伯伦抬眼看他，锁着的眉头舒展开一点，露出标志性笑容：“嗯，好久不见。”说着又看向顾晓被抓住的手腕，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这个该怎么解释……从头到尾没一句能说的……

　　顾晓看看李维叶，这小子又哑了。
　　张伯伦往李维叶那边扫了一眼，眉头又锁了起来。

　　顾晓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开心，使劲掐了下李维叶，想让他救个场。
　　这小子跟尖叫鸡一样：“靠！你掐我干嘛！”顾晓对他使眼色，示意帮个忙。可这位爷装死不搭理他，拍拍手就走了。
　　“……”顾晓发誓回教室要把他的头薅得跟他的屁股一样光滑！

　　张伯伦还在等他回答，一点没有要回教室的意思，一双桃花眼正看着他。
　　“额……就是……我刚刚夸了他，他说我勾……勾引他……”顾晓觉得说出这些话的自己简直不知廉耻！
　　张伯伦笑了，问：“你夸他什么？”
　　顾晓搓着手：“就……就夸他人……人挺好的……”他想哭，明明说的都是实话，为啥有种偷腥被抓的感觉。

　　顾晓满脑子都是“别再追问了别再追问了别再追问了”的幻灯片在跑，张伯伦果然没再追问，就这么看着他。
　　正当顾晓准备松口气，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的时候，张伯伦抛出一句话，把他轰得外焦里嫩，手麻脚麻。

　　张伯伦一脸认真地问他：“我和他谁更好？”
　　拜托，这种时候为什么较真起来了啊……这种问题不适合较真的表情啊……顾晓心里的泪流成了尼瓜拉加大瀑布。

　　看他一脸期待，顾晓闭闭眼，狠下心：“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这话从他一个大男人嘴里说出来，狗都不想听，还是对着一个男人说。顾晓想和校长大人搭档表演个当场去世。
　　显然张伯伦不是狗。他不仅想听，还非常喜欢听，一双桃花眼笑成两条曲线。

　　他抚上顾晓刚刚被季维叶抓住的手腕，嗓音低沉：“下午放学在教室等我。”大拇指轻轻摩擦着手腕的皮肤。
　　顾晓像是触电般，猛地抽回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张伯伦还是一脸笑意，看起来并不在意，对他说：“快回教室吧，早读要开始了。”
　　顾晓头点的像鸡啄米。

　　张伯伦的教室在一楼最右边，顾晓的教室在二楼的最左边，俩人在楼梯口分手。
　　顾晓准备上楼，张伯伦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我等你”便进了教室，留下他在楼梯口表演123木头人。

　　顾晓觉得早上的晨会几乎耗尽了他一辈子的力气。他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头脑缺氧，呼吸不顺，心跳失速。

　　刚踏进教室，李维叶踏着七色云彩飞过来：“什么情况？”
　　“？”
　　“你和他啊！你们说了什么？”
　　“刚刚和我们一起的是你的fen身？”
　　“……”

　　顾晓坐回座位。
　　孙猴子又踢他凳脚。
　　顾晓回头：“我要找刘班买个保险。”
　　“什么保险？”
　　“凳子的生命保险。”
　　“……那我轻点。”
　　为什么不是“那我不踢了”？

　　顾晓不知道他脑袋里是不是真装的石头。

　　李维叶手指敲打着桌面：“他刚刚为什么臭脸？你惹他了？”
　　“是你惹他了。”既然他提到。
　　“我怎么他了？？？我不是看见他就跑了吗？”李维叶不知道他为什么躺着都能中枪。
　　“你也知道你一见他就跑了？没接收到我求救的信号吗？”顾晓斜眼看着他。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又不想和他说话。”李维叶理直气壮，“不过我到底怎么他了？”

　　顾晓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保持沉默。

　　“算了，这不是事，以后离他远点。”李维叶难得严肃一次。
　　顾晓歪头看他：“为什么？”
　　李维叶抖着腿说：“你会很惨。”
　　“为什么？”
　　“你会受不住。”
　　“为什么？”
　　“靠！你怎么有这么多为什么！我看起来像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孙猴子炸成了金毛狮王。

　　顾晓换个方式：“他很可怕吗？你是不是知道他的一些事？”
　　李维叶咬着下唇，眼睛泛着红：“他就是个人渣！玛德！”
　　顾晓：“……”
　　“总之你跟他保持距离就对了！”
　　顾晓嗯了声，转身坐好，心想你这样子像是被他劈腿了。

　　李维叶这一天没踹他凳子。
　　顾晓偶尔转过去找他套话，他不是借口撒尿就是借口拉屎，在厕所也没堵住他，不知道一个人躲在哪个角落哭着喊妈妈。
　　顾晓不想太过分，既然李维叶不想说，他就只有自己问张伯伦。

　　虽然张伯伦让他放学等他，但顾晓没告诉他自己在几班，难不成是让他去一班找他吗？
　　顾晓很惆怅，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正当他屁股生疮坐立难安时，张伯伦出现在窗外。
　　从顾晓的角度看他，就像看天神降临。
　　合身的白衬衣西装裤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材，阳光从背后照来，给他镀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顾晓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张伯伦在门口等着他。俩人并排下楼。
　　顾晓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不知该从何说起，正在挑选话题组织语言，张伯伦问他：“要去吃饭吗？”顾晓抬眼看他，再看看周围，发现他们走到了食堂门口。

　　因为有一部分学生住校，食堂每天提供三顿饭。这会儿正值饭点，很多学生还在学校。周围来往的同学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一些女生在低声尖叫。

　　他用头发丝想也知道主角人物是谁。
　　主角正低着头，微笑地看着他，等他回应。
　　“那……要不就进去吃个饭吧。”反正也走到这儿了，他正好有点饿。
　　“好。”

　　俩人走上食堂二楼。一路上都是注目礼。
　　打好了饭，顾晓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子坐下，张伯伦跟在他后面。

　　“呼，”顾晓吃了口西兰花，缓过劲来，“你是不是太受欢迎了点？”虽然知道张伯伦确实值得这份欢迎，但作为走在他身边的普通人，压力还是超出他的预想。
　　“以后我会注意的。”张伯伦蹙着眉，拿起筷子的手又放下来。
　　“欸，和你又没有关系……”长得帅，成绩好又不是他的错……
　　“可是你觉得不舒服，就是我的不对。”眉头还是锁着，筷子还在桌上。

　　顾晓觉得自己是月亮姐姐，总想解决他人的烦恼。

　　“我没有觉得不舒服，只是不习惯。”他这个普通人，从来没有过今天这种经历。接受大众目光的洗礼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那习惯就好了。”张伯伦好像顺利开导了自己，开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苦瓜送进嘴里。
　　“……”顾晓不知是该先问“怎么习惯”还是先问“苦不苦”。
　　但看他吃的这么开心，他觉得问不问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