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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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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一)
前几天竟然收到了一封十几年前的信,我深感诧异,十年!和我认识超过十年的人多不过两个,这俩人也早结婚了肯定不会玩这种把戏,因此我不由得更加好奇。
开车回我妈家所在的老小区取了信,信封摸着不太厚,上面除了收信人等的基本信息,有一行娟秀的小楷写着“何以露女士亲启”,看得出是女人的字迹。
回去后打开发现里面还套着一层信封,可能因为岁月沉积,它看着黄了许多。
“露
展信安。
家人单位有一场‘与十年后自己对话’的活动,你总说我不够浪漫,那这样算不算呢?
也不知道十年后你会不会收到这封信,犹豫之下我还是选择保留一份希望,万一呢?
你寄给我的信我都收到了,但最近考试非常多,给你寄过去的那封写得很少,于是又找晚自习的时间写下了这封信,想想你看到后弯起的嘴角那就不算浪费时间。
现就何以露小姐信中二三予以以下回答。
第一,我的目标学校是HBU,一直没变,如果你和我去同一大学我自然开心,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你不应该那样问我,我希望你深思熟虑之后再选择学校,为你自己而选。脱离了初中的任性,高中便由不得你我,考上大学不是终点也不是重点,眼界与智慧才是我们应该倾尽一生去追求的。
第二,其实刚开始我真的没有早恋的想法,只是想安安稳稳把初高中读完,可是因为你,我的计划总是在变,因为是你,我觉得我可以。
第三,是我在那封信里,更是在心里一直不敢告诉你的,我可能会去美国。我爸一直在那边他也希望我去那边发展,很多次想对你说可是想到你的眼泪我只能懦弱到三缄其口,对不起……
………………
最后,如果未来的自己能听到,希望我们没有在人海走散。
好想你。
现在我和你不在一所学校,没办法随时沟通,你的喜怒哀乐即使我再心急,也没有办法把你第一时间护在怀里,你自己要调整好状态,高三马虎不得,我等你在顶峰相会。
左培晞
2012/10/15/晴”
黑色碳素笔写得洋洋洒洒,才意识到那个少年的样子在记忆里也泛了黄,落款左培晞三个字让回忆铺天盖地涌来。
我和他的故事说起来很长很长,长到贯穿了我所有的青春时段。
故事的开始是我焦急的催促……
考场上已经响起了桑蚕食叶声,但我前边那个人还没把卷子传过来,我这暴躁小脾气有点封印不住了。
“喂,你能不能传快点啊,后边人都等着呢!”我前边一男生传卷子磨磨蹭蹭,这场考数学本来我的心情就焦虑死了,这货慢吞吞的,耽误了姐答题,姐一定骂死你。
我的语气听起来差极了,正等待着一场骂战的来临,但他却跟本没有不在意,甚至向我说了句“对不起”
本来就是我语气不友善,但他却向我道歉,脾气真好,我对脾气好的人向来高看一眼。
好在按时交了卷,出门时看到他刚站起来收拾东西,一瞬间我发觉我好像还不知道这位同班同学的名字。我走到他桌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个微笑问他:“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左培晞”他抬起头,“你呢?”
我对上他漆黑的眸子,竟然一时语塞“何……何……何以露”我磕磕巴巴回答道。
“我记得你好像是语文课代表吧”他对着我笑起来,眼睛亮亮。仰起头,是左培晞一脸真诚的样子,我下意识回答了是。
几句话之间他已经背上了书包,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往校门走去。路上我看着少年颀长的背影,感叹他真的好高啊,下次偷偷比比看是不是我们班最高的。
那次考试之后我们就再没说过话了,后来的后来再提起对彼此的第一印象,他竟不记得我对他的暴躁与不耐烦,我曾问他为什么脾气这么好,他说并非如此,只是当时真的没觉得有什么。
那年初一,大家刚分到一个班都还不熟,本质上我是个很慢热的人,但经常被母亲逼着表达,所以我只好鼓起勇气和大家打成一片。
某天早读,班主任过来巡视,我偷偷瞧了他几眼发现他像在找什么人,果不其然,一会他就开始点人
“曹正一、郭嘉年、张晟、左培晞……
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我的小心思像雨后春笋一样争着抢着冒了头,老班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他们犯了什么事?不像啊,左培晞看上去不像那种张狂会犯事的男生啊,就在我神游天外时同桌一胳膊肘杵过来,我赶忙大声读书掩饰刚刚的走神。随后班主任挂着一脸横肉小眼睛瞪着我道“何以露,你站讲台上领读去!”
我不敢抬头看老班,拿着语文书站上讲台开始哇啦哇啦大声背书。
我斜倚在多媒体讲桌上背着早已经滚瓜烂熟的文言文,一手扣着额头胎毛间的小疙瘩,突然一个穿升旗手制服的人打报告进了教室,和身着蓝色校服的各位格格不入,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刚刚那几位嘛。
我望着门口像在期待着什么。左培晞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牵着我的视线一路落座,我隔着数排人头与他相望,我打赌他肯定知道我在盯着他,但他只回看了我一眼便低下了头。
“何以露!”
“啊!”
班主任又在叫我了,“看什么呢?啊?好看吗?”我抿着嘴扎着头看书,不好意思说话。
“行了,大家去个厕所,等下去操场升旗,体委一定要整好队伍今天校领导检查,另外今天开始咱们班几个同学就是升旗手了,都精神点昂!”
操场上乱糟糟一团,学生们成群结伙嬉打闹,但只要班主任一走过来这条队伍就会站得板板正正。
对面有个穿升旗手制服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我虽然近视但看身形就知道,这是左培晞。
“何以露,走,班主任叫你。”
我仰头看他,刻意眨了眨眼,幻想自己有着偶像剧女主一般无辜懵懂的眼神。
“走吧,班主任说有事找你”
我走在左培晞左边,跟着他来了一间小屋,班主任将A4纸卷成筒敲打着自己的手心,看到我俩走近又招了招手。“何以露,今天国旗下讲话那个同学闹肚子了,我听语文老师说你朗诵挺有感情,这样,你读几句我听听。”
要说朗诵喜欢这事我确实挺在行,从小学就一直承包各种主持活动的主持人和旗下演讲,我清了清嗓子露了一手,稿子就有了它的新主人。
左培晞站在旁边,不知道我认真读的时候他有没有看我,有没有觉得很惊艳呢?
升旗仪式开始,我看着那个男孩踢着正步走向升旗台,昂首挺胸将红旗往风中一扬,鲜艳的红色便在天空中铺展开来,随风舞动。
他的眉眼浓黑,眼神坚毅,只有四个大字在我脑子里转啊转——气宇轩昂。
奏完国歌,就是旗下讲话了,读到一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莫名紧张了起来。
“我的讲话完毕,谢谢大家。”
后半段稿子全凭多年经验顺下来,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汗,队伍解散人群一下子向我涌来,我慢悠悠走在后面,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还是他。
“后半段是紧张了吗”他笑了两声。
“能听出来?”我开始有点不安心。
“没有没有,演讲很棒”他伸出拇指比了个“很棒”,他笑起来眼睛里的星星像被点亮了。
我回比了个“很棒”,脸和耳朵都好烫,像煮熟了。
于是我迅速藏到人群中,遮掩自己的脸红心跳。
那天是一周雨后小城难得的艳阳天,透过窗户俯视万物,操场上绿草如茵,大朵大朵白云浮于蔚蓝色天幕,天气好的出奇,他会不会也心情不错……
坐在教室里,有那么一首诗在我脑中萦绕,蠢蠢欲动的笔尖写道:
青青园中葵,
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德泽,
万物生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