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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源于生活 到了交稿的 ...

  •   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和安由采坐在一起,一同审读班里同学的投稿。安由采是全校的大明星,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人跑到我们班门口,就是单纯为了在近距离看一看这个传闻中近乎完美的美人长什么样子。而现在,我正和她一起坐在讲台上,讲台旁边排起了长龙大队,都是为了交稿的同学。不过幸好挑选的是午休时间,大多数人都赶着吃饭休息去了,没有别的班的同学来凑热闹。果然,干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白陌中递上了自己的手稿:“班长,辛苦啦!”

      我伸出手来准备接过手稿,结果白陌中直接身子往前一倾,越过我把稿纸放到了安由采面前。

      喂!你是什么意思?分明是我离你更近!当我想要报复性地瞪她一眼时,结果发现她已经在用极其轻蔑的表情侧视着我。

      还斜眼看我?要不是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我就……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算了,我是来做编辑的,不是来跟她置气的。

      安由采读稿读得十分认真,按照她的阅读速度,似乎是在一字一句地读。

      安由采:“白陌中同学写得挺好的,很甜蜜的故事。”

      白陌中:“是吧,大家看了都这么说。”

      是吗?我倒是也要欣赏一下。

      我对安由采伸出手来,她十分会意地把手稿递给了我。

      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故事,在我读之前,我都没有料到这个所谓的甜蜜故事,它的主人公居然是猫。

      我:“你这是写的……猫的爱情故事?一只公猫和一只母猫一见钟情?”

      白陌中:“什么叫公猫母猫?多难听。”

      难听?是吗?我那换一个词。

      我:“呃……雄猫和雌猫。”

      白陌中:“还不如刚才呢!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我:“你这里有不少用词造句上的问题,语病很多,当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稍微修改一下就好了。但是你这文章里意义不明的对白实在是太多了,至少我没有看出来这些对白有何含义。比如这里,‘你看天空上的云彩,它们为什么不在此刻就化作春雨,好让我为你撑起伞来。’诸如此类的对白数不胜数,我们这一次的征稿是有篇幅限制的,你这种肉麻的对白设置得太多了,而且,这种对白真的适合主角是猫的设定吗?既然设定是猫,应该在行文当中对此有所体现和强调,可是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写,看到最后,我都差点忘记他们是猫了,感觉和人没有什么两样。本来就是靠长篇的对白支撑起来的故事,你应该把对白的设计写得更用心一点,不要浪费了有限的篇幅。”

      白陌中:“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改。”

      她的脸上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但是应该是苦于说不出理来才没有反驳我。说实话,这第一篇文章已经比我想象得要更加糟糕,毕竟文章的语病就比我预期得还要多。

      安由采则是坐在一旁没有说一句话。

      下一个是李群,他直接将文稿递给了我,他的表情看上去还十分羞涩。这种表情,让我很好奇他写了些什么东西。

      我:“你这是童话故事?”

      李群表现得更加难为情了:“哎呀,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呀。”

      周围传来了大家的笑声,但是我并不觉得好笑,因为他的故事的确很棒,文笔也十分清新。

      我:“这个童话真的很有意思,已经没有什么好修改的了。”

      李群:“我在交过来之前,自己都已经修改了六七次了。”

      我把李群的稿递给安由采,她十分认真地读了全文,然后微笑着说道:“李群同学,你的投稿我们收下了。”

      “呦呵,李群,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呢,欸,虹,把他写的童话给我们一起看看呗。”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刚刚说话的人居然是陈见山,他的手里也拿着稿纸,站在排队的队伍中。他居然会参加这种征文?我怎么不知道他会写东西。

      李群:“你想看我?那你得先把你的拿出来。”

      陈见山:“那有什么不行?来!看我的!我这故事,可厉害了,我讲的是一个性格阴沉的少年,偶然得到了绝世宝物通天镜,他通过镜子得知,这世间居然还存有一位大魔王,魔王将自己的意志寄托在小学生的形骸当中。少年找到了魔王,他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在少年即将不敌之时,他掏出了通天镜,一下子制服了魔王,最后魔王不甘心地大喊道:‘你耍诈!’阴沉的少年却久违地笑了起来。”

      等等等等,这故事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陌中:“咦?你这故事,不是你之前讲端木那个小镜子来历的故事吗?”

      “好像是啊。”

      “我也想起来了。”

      陈见山:“哎呀,正所谓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大概就是我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最可气的是,他们都在看着我笑!安由采默默地把脸撇到了一边,还用手遮住了脸。你是不是也在笑?不然为什么把脸撇开?

      我一把抢过陈见山的稿子,今天我一定要你文章里的毛病全挑出来!而且,是混天镜,不是通天境!

      他这个选材,有大问题!

      该死!他居然……他居然……居然写得还真挺好的!故事节奏适中,没有拖泥带水的过程,最关键的是,他最后描写少年与魔王之间的决斗,还真挺好看的!这打斗画面,我居然通过文字都脑补出来了。

      不行!我得狡辩一下!但是我又的确想不出来什么词。

      我把陈见山的稿递给安由采:“那个,喏,我不太好评价,你来评价。”

      安由采认真地看完之后,笑着对我说道:“特别精彩的文章,尤其是把你代入成主人公,好像就更有意思了。”

      她这一发言,大家一下子就笑得更肆无忌惮了,简直就像是在狂欢一样。

      我现在真想躲进讲台下面!还有,这个陈见山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的?我怎么不知道他还会写这种东西。

      陈见山:“好了,把稿子还给我吧。”

      安由采:“你的手稿我们收下了。”

      陈见山:“哦不不不,这可不能交给你们,就是给你们看一看,这都不是我写的。”

      “啊?”

      “原来都不是你写的。”

      “那是谁写的。”

      陈见山:“校友。人家已经毕业了,没有时间来学校,我只是替人家直接送给语文老师罢了。看你们互相读文章挺有意思的,我就凑了一下热闹。”

      等等,校友?我再稍微回想一下那文章的文风,我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陈见山:“就是虹的姐姐,端木霁。”

      这是最糟糕的答案,听到“端木霁”这三个字,我想回头一头撞死在黑板上。老姐,真有你的!算你狠!你居然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端木,你还有个姐姐?”

      陈见山:“他姐姐可是个大美人呢,性格可是要开朗得多。”

      我一下子感觉无比心累,我瘫坐下来,其他人一下子都忘记交稿的事情,开始跟陈见山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安由采微笑着对我说道:“还真是意外呢。”

      我:“意外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

      语文老师:“你们班这些投稿还真不错,有那么几篇,嗯,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我的意思是,写得确实不错。”

      我们的语文老师王霞老师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等到后年她便就到了退休的年龄,可她说话时带有别样的风趣。

      王老师:“你们俩都是负责编辑的?”

      安由采:“是,是我们一起负责的。”

      王老师:“哦,哦,哦,你们班居然是两个人,挺好。那你们的编辑投稿呢?你们两个人出一份就好了。”

      安由采取出了自己的稿纸,那份稿我也没有看过。

      王老师看了之后,脸色并没有产生什么波澜,说道:“你这是议论文?”

      安由采:“是。”

      王老师:“也不能说你写的不好,但是跟你考试时候写的比起来,差了不少,你平常写这种东西写得不是挺好吗?还有,这算是我个人的看法,学校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活动,你写种文章,挺扫兴的。你这文章得改,你们班的稿件里就你这个不太行。”

      安由采:“谢谢老师。”她接过了自己的稿件,看也没有看就塞进了衣服兜里。

      王老师:“怎么了?看你的表情好像挺为难的,是写不出来了吗?”

      安由采点了点头。

      王老师:“有意思,你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幸好我已经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我自己也提前准备了一份稿。我把以前的黑历史自创小说全都翻了出来,最后也没有改出什么名堂,只能自己重写了一篇。

      我:“老师,我有一篇。”

      王老师:“哦?你有?那你刚刚怎么不拿出来?我看看。你这是,古词?”

      “是,一曲……呃,一首《摊破浣溪沙》。”

      王老师:“哎呀,我对这方面的研究也不多,也做不出什么深入的评价,但是我个人的感觉,你这词确实有意思,有那么一点味道。来,你也读一下。”

      安由采接过我的手稿,她真的就开口读了出来。

      “夜走东川阔水流,犹闻后岸唱贫秋。轻取西风寄千里,苦行舟。谁道月下花戏影,执执无念久别愁。云起重山盘玉闭,也相忧。”

      王老师笑了起来:“让你读是默读,你这孩子还真读出声来了。”

      我看到周围的老师都转过头来看着我们俩笑,我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要不是我担心她拿不出合格的稿子,我才不会跟着来呢!

      王老师:“你这个可以,可以当编辑投稿放在你们班稿集的第一篇。”

      合格了就好……停停!第一篇?我的古词会被放在第一篇?不行不行不行,这么显眼的位置怎么能由我这等庸人占据呢?

      我:“那个,你这个文章再改一改,哎那个,我可以帮你!”

      呵,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对安由采说我帮你改。

      安由采听了我的话,从兜里取出了稿纸,她刚刚把它塞进去的时候很随意,稿纸已经变得褶皱不堪。她慢慢打开稿纸,快速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文章,然后就又把它折了起来,脸色变得为难起来。

      王老师:“有意思,你这表情有意思。”

      看见没有?老师都说你的表情有意思了。

      王老师:“你这表情分明写着,把我的文章放在第一篇实在是太显眼了,我不乐意!”

      我:“啊?”

      王老师:“不是吗?要不然你为什么要怂恿她改那篇文章?你不就是想让她的文章顶在你前面吗?看你刚刚等她回答时候的表情,跟等着彩票开奖一样,脸上全写着期待。”

      该死!我光顾着观察安由采的表情,自己的表情管理失控了!

      我:“老师,我就是……放在第一篇,怪难为情的。”

      王老师:“这有什么难为情的?这可是荣耀,换做是我,我不仅要自己的文章放在班级文集的第一篇,我还要向熟人挨个炫耀呢!陌生人也炫耀。到你这可好,唯恐避之不及,别人想要的你还不想要,挺有意思的。”

      我:“我……我那个……”

      我瞥了一眼安由采,她似乎想说什么,我看见她又一次打开了合上的稿纸,看来她是打算改她这篇文章了,我想即便是她,可能在我拿出我的投稿时,她也产生了就此放弃的打算吧,但是听了语文老师揭穿……哦不,猜测到我的想法时,她那神奇的性格就又发作了,她断然不会让我这个不乐意当第一篇的人去当第一篇,毕竟这原本就应该是她的位置。

      我:“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好,特别好,最好把我那一页的字体再弄大一点,毕竟我这是古词,字少,把字弄得大一些,显得饱满。”

      王老师:“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哦。”她点了点头,还故意把“哦”这个字拉得很长。

      王老师:“我明白了,你们俩比这些文章有意思多了,把自己班的同学的文章全都弄明白了,就你们自己的没弄明白。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俩赶快回去上课吧,她这篇文章到底还交不交,你们俩商量好了再来,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我:“那行,谢谢老师,我们先走了,老师再见。”

      我朝着门外走去,安由采迟疑了一下,也跟老师道了别,跟在我的身后走了出来,然后又把她的稿纸塞进了兜里。

      我:“那个,能给我看看你的文章吗?我就是好奇,想看看。”

      她默默从兜里掏出了褶皱不堪的稿纸,把它一点点地展开,用手把褶皱的地方一点点展开。她的动作轻盈而又缓慢,我只能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她。

      安由采:“给。”

      哎呀呀,真是惨不忍睹的一张纸,至于文章的内容,可以说是无所新意,按照她平常的作文考试成绩,断然不会写出这种文章,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如此肯定地说出“断然”这个词。言语讲述不明,逻辑混乱,这篇议论文根本不是在议论,而是像街头吵架一般,在强逼着别人接受论点。

      我:“哦,那个,有点糟糕呢。”

      安由采:“是糟糕吗?”

      我点了点头。

      安由采:“是嘛,那真是太好了,我自己都觉得很糟糕,可是老师并没有说出来,你能这样跟我说真的是太好了。”

      我:“啊哈?”为什么我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安由采:“可能是大家顾及我的家世或是我的学习成绩,有时我有的事情做得不好也不会有人批评我,这让我有时会很茫然。”

      我:“那你平常考试写的作文经常拿高分,这次自由发挥,怎么又写不出来了?”

      安由采:“就好像没有了目标一样,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你难道没有特别想写的东西吗?就比如说,看别人的小说、故事,自己也心血来潮,想写点类似的东西。”

      安由采:“那是别人的优秀作品,我从来没想过去模仿。”

      我:“那你也可以写一点发生在你身边的事情,再发挥一下想象,或者是你平日里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人们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嘛,就……就像我老姐写的那样。”

      安由采听了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竟然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在笑什么?难道是我老姐写的文章,把我代入成主角真的就那么好笑?

      安由采:“对不起,我笑我自己太蠢,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谢谢你,我想我知道写什么了,放心,你的投稿不会被放在第一篇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不会是第一篇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终于开窍了,我是由衷地替她高兴,真的。

      我:“那就快回去吧,等你写完了,我给你审核一下。”

      安由采:“你的古词我都没有审核过。”

      我:“那你刚刚读过了,现在再来审一下呗。”

      安由采:“读起来挺押韵的,但是没有看懂写的是什么意思,既然你说来源于生活,那就说说这古词是怎么来的。”

      我:“这个嘛,只是讲了一个简单故事。”

      安由采:“故事?几十个字讲了什么故事?”

      我:“一个家住在西边的游人,乘船东渡,坐在船上时,河面上刮起了秋风,那从西而来的风令他倍思家乡。等到他下了船,上了岸,天色已晚,他看到地上的花朵和花朵的影子一同随风摇摆,看上去十分和谐欢畅,令他感到了一丝愉悦。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重重云朵从高山之间飘来,遮住了月光,没有了光,花儿也没有了影子,这同样的场景,此时却变成了一朵孤独的花在风中独自摇曳。游人又变得忧愁起来。”

      安由采听了之后,变得沉默起来,她好像在认真思考我讲的话。

      我:“那个……”

      安由采:“那这个游人为什么不回家呢?”

      我:“自然是有苦衷的。或者是在外打拼,也或者是已经家破人亡。”

      安由采:“家破人亡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我:“古往今来,家破人亡的例子数不胜数,讲述一个悲惨的故事,是为了让听者更加珍惜自己目前拥有的一切。更何况这只是我杜撰的故事,他究竟为什么不回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思乡的哀愁,这是我最想表达出的情感。”

      安由采:“思乡的哀愁?我读了下半阙,却是感觉他是在思念某一个人,否则他为什么会看花和花的影子便能开心呢?”

      我:“哦,那个啊,其实……其实这一句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我自己非常喜欢宋代张先的那一句‘云破月来花弄影’,然后自己仿写的罢了。”

      安由采:“谁道月下花戏影,执执无念久别愁。确实很有意思呢。”

      我:“你就读了一遍你就记住了?”

      安由采:“我记忆力好。”

      突然响起的上课铃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们赶忙跑回了教室。但愿她真的能写出点东西来,毕竟刚才的交谈,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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