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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天气很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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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冷,凛洌的风刮在脸上一阵阵生疼。体育老师今天有事,来了个代课的。伴随着有气无力的“一二三四”,体育操就这么无趣地上着。
我乘着换队型的时候,悄悄把面包塞进了北哲的口袋。他惊愕地看着我。我对比了一个“Y”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担心。
接下来的是1500米跑。
我定了定气,“刷”地高高举起了手:“老师,北哲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替他跑。”
周围同学倒吸了一口凉气。
的确,3000米不是个小数目。
北哲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另外,我想喝点水,麻烦老师了。”我说。
体育老师皱了皱眉头,叫来体育委员:“帮她倒一杯水去。”
不多时,我接过热气腾腾的开水递给北哲。
不知道是不是水蒸汽的缘故,北哲的眼睛里蒙上了层雾。他就像我饿肚子时那样听话,没有拒绝我。
长跑一直都是我的弱项,跑完1000米已经是万幸了。
我沿着橘黄色的塑胶跑道一圈圈地跑。我望着北哲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教室。我忽然很想哭,他仍是没有原谅我。气息慢慢变得沉重,呼吸早已乱了套,脚步变得虚浮起来。
就在我就快倒下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
我愣住了。我抬起头来,对上了北哲笑意盈盈的脸。他看着我的眼里满是宠溺,他托起我的手,然后紧紧握住,把他的力量分给了我。我心领神会,对他眨眨眼,反握了他的手。他的手很舒服,一种从心底开心的感觉慢慢滋长,就像飘浮在轻盈的云朵之上,所有的泪水就会慢慢风干。
我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是怎么看我们的,我只知道只要有北哲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他的力量支撑我跑宽了6圈,他虚弱地在我耳边鼓励我:“长跑不行,明年怎么参加中考呢?”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同学开始为我们加油鼓劲:“加油!加油!加油!”
“北哲加油!北哲加油!”
“李澈加油!李澈加油!”
凭着最后一股冲劲,我和北哲终于咬着牙硬撑到了终点。
我立刻瘫倒在地,我对北哲笑:“我们…做到了…”然后我软软地在北哲怀里睡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快放晚学了。我看见一身白褂的女校医正朝我走来,她温和地捏捏我的双腿,我不由失声叫了起来。
“你叫李澈是吧?以后不要跑这么多的步。你的感冒刚刚才有好转,不可以勉强自己。”她轻轻撩开我的裤子,拆下腿上贴的药膏,然后再拿一张新的贴上。
没有看到北哲,我不禁问道:“阿姨,是谁送我来的?”
“哦,是一个皮肤很白的男生,长的挺好看的。”她说。
“那他人呢?”我问。
“来了。”
北哲依然温温的、柔柔的,金色透明夕阳中的碎屑在他身边跳跃着。那些调皮的光束在他白皙的脸上舞蹈。他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氤氲着柔和的波光,像皎洁的月光一样使人宁静。
只要永远被他关切的眼光注视到,便甘之如饴。
北哲伸出手来,我紧握他精瘦的手,他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我朝回家的路走去。
我安心地靠在他的胸前,聆听着他细微的心跳。他的身体很暖很暖,如同一颗小小的火种深深地、深深地埋进我的心里。我看到它在夕阳的照耀下迅速生根发芽,然后疯狂生长,终于在夏季来临之前“啪”地一声在枝头绽放。
“对不起,”良久,北哲对我轻轻地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你一定有你的理由。”他的话渐渐隐没在嘴边的雾气里。
“不是你的错,我的确有我的理由,暂时却不能告诉你,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他。”我说。
“如果叔叔做错了什么事,那也只是一时糊涂,毕竟他人那么好。”他说。
“嗯。”我点点头。
我的速度越来越慢,疼痛像一张硕大的网一样把我紧紧包围起来。
北哲看着我痛苦的表情,走到我面前蹲下,拍拍他的背:“上来吧。”
“可是你也跑了5圈。”我犹豫不绝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李澈同学,你难道要我抱你?还是要再弹一下傻傻的脑袋瓜子?”
“切!我是在担心某只不知感恩的猪!”我鼓着腮帮反驳道。
北哲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对着我的脑袋狠狠一下子。
简直就是个暴力狂嘛!
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痛苦。最后,居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下轮到北哲慌了,他不知所措地为我擦泪,笨拙的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珠,柔声安慰:“好澈澈,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凶你,不哭。”
我猛地扑进北哲的怀里,想把这些所有郁闷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知道北哲的怀抱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那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它永远是我可以依赖着怀抱的抱抱熊,有它的地方我就能够安然入睡。我一直都不知道这种感觉的含义。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自己,因为我喜欢他。
我爱北哲。
李澈爱北哲。
李澈很爱很爱北哲。
我趴在北哲的背上,他的背竟是如此的宽厚,舒服得就一直想这样沉睡下去。不去管天有多动地有多摇,不去管海有多枯石有多烂,在北哲的背上一直睡,一直睡,没有王子的亲吻就永不醒来。永不醒来。
我多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以后我便会面对太多太多残忍的事情。
我在他耳边轻轻问,像怕惊扰了某种东西,如此地小心翼翼:“我们会永远这样子吗?”我很不确定,我很害怕。
他托住我的手紧了紧:“你喜欢这样吗?”
“嗯。我们不可以分开,不可以分开。永远不能。”我抱紧北哲。
“北哲。”我说。
“嗯。”他说。
“我喜欢你,”我违心地补了句,“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我也一样。”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
北哲把他背上楼,正准备开门时,我阻止了他。屋里传了爸爸妈妈的争吵声,他们吵得很凶。但我听不清楚。
我在北哲背上挣扎着下来。
出乎意料的,大门“咚”地被冲开了。接着妈妈就红着眼从里面跑出来。我想叫她,但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冲了出去。直觉告诉我,这一定和那个女人有关。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妈妈讲了。
北哲扶着我进屋。屋里空气像夏天即将下大风雨的样子,无形中似一只大大的网,把这里围得密不透风。呛人的烟味扑面迎来。
他坐在沙发上抽烟,动作的熟练程度令我和北哲不禁讶然。我看见他不断抽吸,袅袅轻烟从鼻间逸出。他从不吸烟,这是他最可以引以为豪的。这种吸烟方法,没有经常吸是学不会的。他真的变得好陌生好陌生,我都无法分辨了,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澈澈,在学校里怎么摔疼了?”他看到我,用力把烟头拧熄,在茶几上还有几个相同长度的烟头。
我摇摇头:“没事儿,你和妈妈怎么了?”
这才发现,他前排牙齿上早已踱上一层灿烂的黄色。
“不过是闹儿点小别扭,不要理他。”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摸一下我的额头,被我避开了。他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我和他的父女感情一直都不错,他应该是没有考虑到我这么不给他面子,脸色沉了下来。
“叔叔,喝酒伤身,以后不要这样了。”北哲冲他友好地笑笑。
“北哲,谢谢你送澈澈回家。”他送北哲到门外。
北哲走了以后,我便进了我的房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也许他也自知理亏,倒也没来找我。
我看着被北哲收拾得干净整齐的房间,看着他早上给我留的字条,看着北哲欣长的身影消失在对面的楼上,看着地上留下妈妈失望的脚印,看着最后一缕晚霞慢慢不见。
这几天中我经历了不少我从未历经过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不少,或喜或悲。我只是想抓住仅有的幸福,不让它从指间溜走。我不知道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是否还经得起风浪的侵袭,或许已经不攻自破。亲爱的上帝,你是不忍看到我们难过的,对不对?你一定会来拯救我们的,是不是?
我捏着北哲写得字条哭了。
他说他是真的不好意思睡着的,他太想他的妈妈了,也许只有在梦里才能找到她,昨天晚上的怀抱真的很温暖,也许那就是母亲的怀抱。他说,澈澈,你有颗像小溪一样清澈的心,它的名字叫母亲,因为它总能给人不一样的温暖。他说他谢谢我。
他说,澈澈,你是我的妹妹,唯一的妹妹,永远的,妹妹。
原来只是妹妹而已,他是不会爱我的。我是那么平凡无奇,是那种扔在人海里仔细寻找也找不到的女生。北哲是那么的好,那么的优秀,又怎么会喜欢我呢?
那么,我想说,北哲,你是我的哥哥,唯一的哥哥,永远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