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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从远梦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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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远梦出发,沐祎与蓝颜回国,又专程走访了几国,受到的都是超凡的盛情款待,彼此国间又定下一些新的通商议章。
南沐王沐祎终不是什么没事“串门亲戚朋友”的闲人好性,虽然中间被蓝颜强按着去了几国,短暂停留,但他早就归心似箭要回家了。
回家有更重要的事,回家想要成家。
回到南沐时,已是玄英。
光阴如掠,一晃又是一轮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回家令人安心,特别是与爱同出又能携爱同归。
本想一路风尘回家了好好恩爱一番,但进宫沐浴更衣之后还没坐稳,就听到报说焦阳求见。
沐祎与蓝颜互看一眼都是神情紧张,提到焦阳,二人第一反应都是:云嘉又出事了么?
焦阳进来,也不顾如今伽宇殿更偏像个起居室的氛围,行了大礼。
得知云嘉没事,云嘉好得很,二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自焦阳负责重建云嘉,沐祎就下令改了焦阳在朝中的官阶,真正的丞相之下,百官之上,当然北边那个土皇帝平之将军除外。所以就算这几年焦阳不在朝中办公,也没人当他是个寻常县令,而他这番未奉诏回朝沐祎自也不会怪罪。
只是沐祎还是心中疑惑,毕竟这几年在外为官忙碌,焦阳无诏不回朝,连往年焦父寿辰都会错过,这会儿不是云嘉却是哪阵风将他给吹回来了?
蓝颜也一样好奇。
这要是别人,两只狐狸也就旁敲侧击了,但对焦阳这个“自己人”“大功臣”沐祎还是直接开口相问。
焦阳道:“臣回来已有几日,听说展羽国,”
焦阳话还没说完,就被蓝颜急着截下:“展羽国怎么了?”
因南沐与展羽国的条项邦交条款一直和谐稳定,不必更新,虽是邻国此次二人也没有刻意到访。沐祎归心似箭,蓝颜又何尝不是,他也知道这一番回家,二人将是再不必偷偷摸摸了。
“臣回来后,听同僚们说展羽国的王太子新近添了位小殿下。”焦阳道。
“那与我南沐有何关系?”沐祎紧绷神思还没有放下,毕竟焦阳讲此事,一点也不像是别人乐道谁谁家添丁的平常喜乐语气。
连蓝颜也在瞬时间心中合计起来:又要打仗了么,但不知是什么噱头?展羽一个小婴孩儿能引战的噱头是什么?何时都好,国与国之战其实真的深仇大恨打起来的还是少,“欲打之仗,何患无辞”时多。
被两双美目注视着,焦阳道:“殿下丞相放心,我国已经送了贺礼过去,未失礼节。”
沐祎有些不善地清咳了一声,强咽回那句,“谁他娘的在意的是南沐送没送礼?”
倒是蓝颜目光转柔道:“世兄还请明言。”是啊,再不好好说话吊味口,等那位发火自己可是不打算拦着。
焦阳正了一下衣襟,由所赐座椅上起身,跪下郑重道:“臣此次回朝请殿下尽快立后。”
蓝颜愣了,要知道自他回来这几年,群臣中不少惦记此事的,但其中聒噪全没有焦阳的事。他这还是第一次听父亲的爱徒插手此事,还说得如此直白……
沐祎也是一愣,最初在仝集山没出主意请蓝颜回国为相时,他便半公半私将朝中最宜接任蓝图相位的焦阳打发出去,蓝颜回国后,他更是怕焦阳德高望众威胁蓝颜相位一直没叫其回来,直到后来又有了云嘉之难那里非焦阳他不放心,但包括先王与老丞相还在世时,焦阳也从未掺和过他的婚事。如今却是特意跑回来说这事……
未等到上座说话,焦阳继续道:“不敢有瞒,臣此次回来是受了百官联名之请。今日是殿下与丞相回来得晚未赶上朝会,明日上朝大家应当就会全体力谏此事。”
“百官联名之请……”沐祎与蓝颜同想起当年蓝颜回国为相那一出,都心道这些人倒是能学以致用。
“那你这算是提前知会本王一声,要叫本王有个心理准备了。”沐祎此话说出口却没有称赞之意。
“回殿下,臣一直在外少闻朝中事,但臣妄测殿下推到如今尚不立后应是忙于为南沐砥砺奋进或还有些别的什么考虑。只是殿下,这几年南沐进展喜人惊人,但兴国安邦终不是一朝一夕、三年五载的事,殿下婚事也连着南沐国祚,还请殿下为此国式考虑立后。”
焦阳郑重说着,又郑重磕头下去。然后他抬头看向蓝颜,意思再明显不过:“丞相你也说两句,劝劝殿下。”
蓝颜只觉焦阳那为云嘉累白的头发如一道白光,晃得他有点惧光。
蓝颜知道,按理自己应该做一个为南沐好、以死相谏南沐王立后延嗣的人,但那到底是按理。按心,按情,他都开不了口。
曾经觉得沐祎需要一个王后很心酸的心情也是真的,但那都是曾经了。
经历了一次次互印彼心,经历了那些深入骨髓的缠绵,两个人此生都不想分开,此生不想,来世不想,生生世世都不想……
面对焦阳这样的忠良臣子,蓝颜觉得自己太私微,有些汗颜得低下头去。
只听沐祎道:“你回来得正好,正好本王也有事要宣布。你也不是外人,就提前说与你知道,明日本王要下一道诏令,叫南沐也许男男、女女成婚。本王,”
到底还是没能一气呵成,停了一下,紧攥拳头,沐祎才道:“下令后,本王要与丞相结为夫夫。”
即便在那么多人前表明过关系,秀过恩爱,甚至在平之将军面前都没有隐瞒。面对焦阳,沐祎心情还是很为复杂,可说是有些紧张。他并不是怕焦阳本人,而是因为焦阳是蓝图当儿子一样看的门生,是父王也一样重用着要留给自己的人。可以说,焦阳身上有那老二位的深深寄托。
这叫沐祎多少有种直面老二位的恍惚。
若焦阳远在云嘉此事也无需提前告知他,但是,焦阳既赶上在王城,又专程为催婚而归,终是得叫其知道。明日朝会知道还不如今日便知道,也免得他明日在朝堂上带头施压。
好半晌,伽宇殿内静寂无声。直到半晌后沐祎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怎么,听闻我们相好吓得魂飞魄散了么?还是觉得断袖恶心不屑一谈!”
此时的沐祎已经打定主意,不止此时,更早他就打定了主意:无论是谁这回都不能再阻止他公开与蓝颜的关系,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他们成亲。不要金屋藏娇,他要明媒正娶,虽然自己为“妻”时多。
又是一时沉默,地上的焦阳缓缓道:“臣觉得这很不妥。”
沐祎一点也不意外,焦阳只是一个开头,百官还在后头,百姓不例外也应当会反对吧。该来的总是会来。
“都是男子怎么了,我与蓝颜互相钟情。天下间就算是男女相恋,也未必都能如我们情比金坚。”沐祎的话中有对焦阳的气愤,但更多还是对自己与所爱的坚定。
“殿下与丞相都年轻貌好,仙人之姿,看不上旁的凡人情理之中,二位又自小有缘,长大后并肩前行,共同经历的不少,臣斗胆说一句二位也该算是知音,必不是仅流于姿容的倾慕。二位情意,臣不敢质疑。”焦阳道。
“这算什么?”沐祎心疑完又道,“你什么意思?”
焦阳道:“同为男子又如何,六合之外,圣人尚存而不论。断袖人未必多,但古来有之,屈屈断袖一事还不至于与‘怪力乱神’类相提并论。既有际会,便都是缘分。”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一旁蓝颜惊讶插话道。他从前与焦阳没什么接触,也就是因为有一个蓝图系住了二人。回国后,蓝颜对焦阳的初了解就是来自沐祎的抱怨嫌弃又暗暗期待恨其不争。蓝颜真正接触蓝颜是在云嘉的一片废墟和满耳哭嚎间,那时他见到的已是照沐祎初抱怨时成长变化不少的焦阳,不过那时沉重,焦阳给蓝颜留下的深印象便也是无比沉重。
一个从前极为一板一眼,一抽转几下还沉重的榆木疙瘩说断袖也是缘份。
蓝颜当然跟着惊讶。
而且沐祎与蓝颜虽未明着交流过,二人心中也都觉得甚至坚信,若焦阳知道南沐王与丞相是断袖且互为断袖的事,焦阳应是这南沐臣子中真正会以死进谏的。
毕竟,死心塌地的大忠良啊。
所以沐祎提前同焦阳坦白也是想提前试一试说服,实在不行就打算将人今晚制住,令其不能自杀,更不必自戕于明日朝堂。再怎么与心上人成亲当是喜事,弄得太血腥不好,更何况是忠良的血,太热了,受不起。
谁他娘的能想到这货居然说断袖没错,王与丞相相恋也是情理之中。
懵归懵,沐蓝二位可还是记得焦阳之前所说的,“臣觉得这很不妥。”
对于自己从前一眼就能看懂、得拿纸团写清了砸的木脑瓜子在想什么,沐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了。
按理,这正是他教导百官的目标所在,叫大家能独立思考和办事。但真到这天来了,成就之外,沐祎又多少有点莫名的酸落,好像觉得自己这可以玩弄众人于股掌之间的神/坛之位有点点动摇了。
沐祎有些茫然地转看向蓝颜,蓝颜特意投来的暖阳一笑化解了他的那点悲伤。也是,就算有一天自己看不懂世间所有旁的人了也没关系,因为没有必要。不然他搭一眼就能看清一个人,而没人看得懂他,说个不恰当的,就像他在单恋众生一样。
人生在世,能有一人,彼此懂得彼此慈悲就足够了。
不管一王一相的神情和心思变化,下面焦阳认真道:“臣之前确实愚钝到迂腐,承蒙先王与老丞相不弃还委以重用,如今想来都觉惭愧,但凡我能知些变通,能分担些,也不会叫二位那般劳累至死。殿下将臣放到老虎丘,在那里没了恩师依傍,凡事主靠自己,臣一直在反省也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殿下的一片苦心。”
叹了口气,焦阳继续道:“云嘉之难,见历过了那么多死别,臣将从前许多执着不解都看淡了。男女如何,男男如何,女女如何,人之一生何其短暂。眼睛一闭,莫能再醒,便成永眠,活人恸哭如何,怀念如何,都已是生死永隔。还不如把握生时,随心而活,多多相伴。”
又好半晌殿内无言,沐祎也叹了口气,道:“你长大了。”
知道这句老父亲般的感叹来自于年轻的王,而说予的对象是自己,焦阳一时还有些怪异,不过那怪异感也很快就消失了,于臣而言,君胜于父,君就是天。
一时,人间氛围不错,天光略微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