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101、第 101 章 自南沐王在

　　自南沐王在朝堂上公开了自己的私疾之后，南沐朝廷再无人敢惦记给丞相说媒。
　　王与丞相整日整月整年一体，大家都知道他们志同道合，但外一人家还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呢！
　　知道王的秘密他们都得拿性命起誓，这要是再知道了丞相的，再拿一条命担保么？
　　一个人身上哪儿找那么多活命去！
　　不好奇，不打听，不问询，三缄其口保性命。毕竟丞相不成亲不生子也并不至于影响到南沐国祚。
　　至于能看出猜到这背后猫腻的，也都得装聋作哑，自我消化。
　　外人不急，蓝明也不敢再急。
　　曾经，王城沸沸扬扬流传王与丞相相克没多久，王与丞相派的人就查出了流言源处，竟是蓝府传出去的。
　　当时，蓝颜彻查时，黄哲恩家败势树倒猢狲散。黄家一位老下人与蓝明有些交情，蓝明将人接过来，在家中给个轻闲下人的活计，叫其有个安身之处。除夕时，蓝明喝得实在太醉了，一个人在祠堂碎碎叨叨地同老恩主夫妇说话，将王与丞相的那点相克事都详细追忆了。这也亏得蓝明那时还不愿接受二人男男之恋，心中抵触又怕恩主夫妇听了气活过来，这才没当堂诉说二人情意，所以那个老下人听到的也只是二人相克过往。
　　那人从前也颇得黄家恩顾，感念旧主，以“为主报仇”之心出去有意宣扬了王与丞相的相克之事。被查到时，那人也招认极快。
　　惊闻是自己惹下大祸，蓝明愧疚难当，恨不当场死了。蓝颜没让他死，蓝颜叫他好好活着，好好代他照顾蓝家，照顾蓝家的家院和那些家人，说那是他和父亲的恳请。
　　沐祎虽然心中气极了蓝明多嘴坏事，但看在蓝颜，他面上也强忍着没发作，甚至装模做样地跟着劝慰了几句。且事情已然发生，沐祎还特意卖了个人情，将那个黄家下人的处置权交给蓝明。
　　这令蓝明感激不尽，涕泪四流。
　　能怎么办呢，吃人家尚嘴短，拿人家手软，更何况自己捅下这么大的篓子被既往不咎了。当然蓝明也是心中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反对二人相好，屁用都没有！
　　这是少爷自己选的人，自己选的路，老爷夫人在世都未必能劝得回，且要是少爷真的选蓝家，便不会与一个男子相恋了。
　　那就，随他去罢。
　　放了蓝明一把。不过在从远梦回来之后，在彻底堵死了下面要求立后的悠悠众口之后，沐祎与蓝颜派出官府力量，严厉整治王城肆意的沐蓝派。
　　最初，是官家贴出告示命令禁止沐蓝派再有任何公然的、私下的行动包含喊口号、强按人听事迹、四处发画册等一切行为。
　　官家还印发了王与丞相至沐蓝派的一封书信，原版是丞相亲笔，殿下留名，大意为：过往感谢大家的抬爱、厚爱。人一生之中当有许多更重要之事，比如孝敬家人，亲近友朋，关爱子女，完善自身甚至吃喝拉撒都比去追着两个并不实在于大家身边的人强。还请大家带着以对沐蓝的初心热忱善待身边人，做个令王与丞相安心的南沐良民，成为并培养出对南沐有贡献的人，叫南沐真正兴立于天下。如若大家日后街头相见，只遵礼便可，相逢一笑而后匆匆各赴强如尾随呼喊，若大家不能做到，不如永不相见。
　　谁也没能想到，盛极不只一时的沐蓝派竟被解散了，还是王与丞相亲自下令解散的。而沐蓝的众“信众”收到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来自于王与丞相的信竟是一封“诀别信”，劝离书。
　　要她们切记：“一向年光有限身。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听说此举一初使得南沐王城几日内都哭声一片，从白天到夜半，不知道的还以为国丧了呢。
　　但这等真情实感的惨状报上去也没有打消那二位必须要断了此风的决心。之后数日，官家巡逻，甚至接受有奖举/报，唯恐沐蓝之风不灭。
　　为了不令大家太伤心，沐祎与蓝颜倒是乖乖地呆在宫中，一直没敢出去街上招摇，毕竟那些人无意害他们，甚至有意无意还帮了他们不少，他们也利用她们几回，她们也很是成就他们的美名。只是二人已经深明白了当一事存在严重的弊大于利时，至少于当事之人是如此，那还是挥剑斩得决绝利落一点，对大家都好。

　　在南沐东面，朝廷下令正式成立猎卫队。
　　猎卫队向全国招募善射手、优秀猎户及虽不懂射、猎但年轻力壮身手矫捷的储备人员。
　　南沐朝廷直接拨款，专款专项用于扩大和强壮猎卫队，丰厚成员待遇、提升成员本事，善利其器等。
　　平之将军每两月派几名羽林军替换之前留在东面的羽林军，负责指导提升猎卫队射术，对于没有底子的年轻人甚至进行手把手教学。有时，在东面野兽情况大好转后深藏功名离开的那位神射少侠也会出现在东面亲自指导。
　　猎卫队分成几班，每班都有强能射手和各有本事的猎户们杂编而成，猎卫队倒班轮流长期在东境巡逻，护卫当地百姓安宁。
　　东面野兽气消了不少，人气热涨了许多，之前未兴的文武学校也跟着建了起来。
　　而猎卫队狩猎所得的皮毛，都先交由居材处，由居材派人统一晾晒打理，分批运往王城。再由王城出人专门运往之前沐祎与蓝颜亲到的一国，他们曾在那国访问时知道当地有几个地方极寒，缺少御强寒的衣料，沐祎提到南沐有兽皮，两国因此商定交易南沐的兽皮。而二人当时路访的另一国，当时富贵人家间正流行兽皮炫富，但沐祎与蓝颜觉得所谓流行如风，来去匆匆并未将他们做为可售大户，事实也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总之东面之事也算暂有解决。
　　至于西面，感谢上天庇佑，南沐有些水德，一直没出什么乱子。

　　时光一去，岁岁年年。
　　如今的南沐与当年蓝颜初回国那两年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人畜兴旺，五谷丰登，兵雄马壮，人才济济，国家富庶又强大。
　　好在南沐并不好战，自痛打了铭它之后几乎没再主动攻击过谁，这也令四海之内对南沐的兴盛更多艳羡称赞大于嫉妒恐慌。当然，相互间该有的提防也还是得防，毕竟各国之间，难有真正永远的和睦无犯。
　　彼时又一除夕，新一代南沐王体恤福远年迈，令其早早回去休息。
　　南沐王宫还算热闹，福远在满足之余也有些许的惆怅：虽然自己老早就被派来照顾之前的小公子、小殿下，如今的南沐王，但自己一生无妻无子，还是先入为主地将沐祎殿下当作了儿子一般，只是此时那个儿子已经同他的夫君不知何处潇洒去了。
　　在此一年多前，二位在南沐空前的繁荣鼎盛时公开了情意，下了一条政令准许男男、女女可成婚，并“身先士卒”地办了一场轰动天下的盛大婚礼，没多久后二人便双双拂衣而去。
　　这一别至今都没有音讯。
　　特别是在这“倍思亲”的佳节时景，真是叫人格外挂牵。
　　活到如今年纪，福远也清楚知道，那小二位一定是过得很好的，天高海阔，清风明月，自由自在。这样的人与人生，何须被挂念。

　　彼时除夕，距离沐祎当众承认“不行”已经过去八年多，二人已经无官一身轻一年。
　　这八年间，发生的大小事还真不少：远梦王夫夫和美恩爱，远梦国实力后起直追；四汤亡国于内根腐烂，自蛀成憾；花少一在经历丧妻之后，由党派混乱之中的旁人棋子一变成为国家政权的真正掌控者，不过柏寻在默默帮了他几年后不辞而别，跟着师父一起来去少有影踪；大乐皇帝正式将岁百山作为小皇叔的封地，仝集山主动告老去山上帮带双生小外孙了；怡婉公主嫁给了大乐的新任武状元，在她二十四岁“高龄”，驸马爷姓寇名华；南沐的平之将军也终于开了窍不再认那套死理……叫人有些痛惜是叶卓英年早逝，隔壁故友扶灵柩回二人故里并坚决辞官归林，南沐同失两位重臣。
　　天仙翁最后也没出来，洞中无活人无尸体，墙壁上看不出用什么器物刻的字：事了拂衣去，有事问自心。

　　八年花开花落，年去年来。
　　沐祎早就想公开和卸任了，或许他生命的本初并没有那样向往自由与宫外的世界，可人确是奇怪，当他约定了要与蓝颜畅游天下后，这王宫的金笼确实是显得过于逼/狭了。
　　朝中官员虽有换血但也都是大能才者，既能独当一面又能通力合作，主要是还都自带脑子。虽然这样也意味着或许会有野心的，但沐祎与蓝颜觉得，丞相焦阳是能够镇得住那些可能异常的，如今为王为相都不必再累死，所以只要焦阳能多活些年，就没事。
　　更何况那沐津也并不是任人欺负的善茬。
　　除了最初孩子嗜睡毛病还没好彻，刚开口还不习惯多说话，后一直被揠苗助长的沐津在文才武艺和一个王者该有的学识方面接受和成长都很快，令人欣慰。期间很令沐蓝着急是这孩子个子到十四岁上还小小的，沐祎还曾经当面嫌弃恨其不争道：“个子全被花花心眼给压住了。像个猥/琐的小瘦猴。”
　　好在到十四岁末时，沐津个子忽然就猛蹿了起来，之后又如沐祎的嫌弃，“心思都拿去长个子，怪不得文不成武不就！”
　　至离开时弟弟也不及沐蓝二人，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是高挑的，随着个子长高，沐津的脸也跟着长开，不如二位一般盛世美颜，却也耐看得很，不失沐家风范。
　　当然，“沐瑞的民间生子，南沐王沐祎的亲王弟”的公开身份，怎能失王家风范！
　　津儿再长大些，本事不赖，沐祎就想走了，奈何津儿不让，以“你不再撑一年亲自带我、让我入朝实地学学，我如纸上谈兵，别怪我把你们的南沐给搞砸。”津儿同王兄说话，甚至同蓝颜，从来都是“你们南沐。”
　　一年又一年，二人生又被一个孩子威胁拖着。
　　津儿长大变强期间，沐蓝发现他对蓝颜本尊不那么黏了且有点因沐祎厌乌及乌的意思，但对着那几个一直好好陪着他长的蓝颜的替身和替声们他却还没有嫌弃，且视他们为心腹，包括对派去照顾他就一直没往回调的福远，津儿也颇为敬老。还有沐津对他的官方恩师焦阳也很为尊敬。
　　当年沐祎公开“隐疾”后半年就把焦阳召回朝中带小殿下了，毕竟，一个王关乎一国天下。
　　尽管这孩子也花花心眼，九曲十八弯的肠子，但有软肋就好。沐祎最终拿这些人要挟，到底叫沐津不得不顶了上去。在二人离去时，看沐津已经高高个子不小一男儿拉着蓝颜哭别离，沐祎又嫌弃又有些醋意，醋意倒不是说又叫这小子碰了蓝颜，不出意外这会是最后一次。
　　醋意是沐津是他在世间的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这臭小子从侍卫、太监到老师眷恋个遍，重情重义中唯独少了对自己这个亲哥哥。
　　原本沐祎是不计较这些的，但许是人之将走，其心也悲悯，他多少有些愧疚心疼这么一个亲弟弟硬被赶鸭子上架，从此弟弟便是真正不自由的笼中鸟了。
　　做这种笼中鸟很不容易，种种束缚，连与意中人成亲都要拖到一把年纪。因为经历过，所以沐祎很是物伤其类。
　　当然，只要能同心上人远走高飞自由自在，沐祎对弟弟的心疼也不过是片刻的。一个弟弟而已，牺牲也就牺牲了。

　　离开南沐王座的日子，二人马鞭一挥，以私人之名、自在之身去了不少地方。
　　亲眼看过对比了世间繁华，破败。共同迎送过林间朝露，晚霞。
　　在不只福远、蓝明，甚至有许多人都会想到他们的这个除夕，二人只是随缘走到了某国某个小镇，连镇名都没在意，便挑了家客栈。东西放下后，二人在客栈老夫妻甜蜜拌着嘴的大厅里吃了顿还算庄重的年夜饭。
　　之后，来到街上。
　　虽不禁夜，街上行人并不多，倒是孩子颇多。多是些在自家门口，或是邻里三两成团放炮仗的总角小儿。
　　这一年，将人从王座上拐走，蓝颜自动化身为金银婢侍地照料着沐祎，见到这些孩子，蓝颜也代劳沐祎拿了些细碎银两随手给孩子们压岁。
　　街并不长，也不宽，但因为之前下过雪如铺了不薄不厚的白毯。道路显得格外晶莹，圣洁。
　　二人携手并肩一个个脚印踩上去，偶尔回头看看身后，再看看彼此，都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长大后的风雨晦夜二人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一句，不敢人前对视只作不熟，那时二人的前面只有暗寂寂死路一条。
　　如今二人不但敢大方执手于人前，还已经结发为夫夫且无愧于南沐，真是世事无常，看来活着一定要怀有期冀并要为之努力，外一实现了呢。
　　从前苦于责任，二人一起为国为民效力，而后终于可以为自己、为彼此好好活一回。
　　纵再往从前年少时，有些不圆满处今看来也都因终得相守而显得无比值得。
　　最美好是，新的岁岁年年还在前头。
　　相视一笑，愿君一生惊鸿永在心头亦能长在眼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