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耳朵》宋叙彦

30、困住

　　程尔着手在网上简单的了解一下陆楮没家的陆氏，网上只有普通的页面，连其他负面新闻都没有，仿佛就是一个为国为民的企业。

　　可她根本找不出什么线索来，程远璋说陆楮没不是什么好人，可他自己什么时候成为过好人。

　　好人这个词语离她太远了，她是自私自负，觉得所有事情都该有自己掌握，但现实何曾饶过她，死亡离她很近，也离她很远。

　　可她还不是苟且的活着吗，她在肮脏的地下道仰望天空那抹白天蓝云，她也曾羡慕这些。

　　到底，这些还是想不明白，她了解的太少了，对于陆楮没这人的了解，仿佛对于宇宙的一知半解，可贸然去问，也不是打草惊蛇吗？

　　犹豫片刻的这一刹那，程尔就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陆楮没。

　　“喂？”

　　“程尔你能出来一趟吗？我在家里，我感觉我好难受。”陆楮没那边的声音听着嘶哑，也伴随着咳嗽。

　　“你怎么了？”程尔慢条斯理的走出门，走到陆楮没家门口，随后便问陆楮没家门口密码多少，在输入密码进去后。

　　这布局布置很符合陆楮没的性子，除了黑就是灰白了。

　　“陆楮没？我进来了，你在哪里？”程尔看了一圈客厅，都没有看到陆楮没。

　　然而令程尔万万没想到的是，刚才还嘶哑咳嗽的陆楮没居然出现在了程尔的后面，随后捂住了程尔的口鼻，接着程尔便昏了过去。

　　陆楮没看到昏倒的程尔，抱着程尔走到他的房间里，把程尔平整的放在床上，陆楮没看着昏睡的程尔，仿佛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以前的程尔，以前还在学生时代的程尔。

　　等程尔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处异处，她不认识自己，但也想到她昏倒之前是来看陆楮没的，所以这里是陆楮没的家？

　　可是陆楮没又去哪里了，然而程尔刚想要站起身，下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身体极度的痛，特别是骨头。

　　仿佛这骨头不是她一样，程尔想到了什么，她艰难的检查自己。

　　“程尔你放心吧，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不过是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就应该闻到有奇怪的味道吧，就是那味道让你身体这样的。”陆楮没端来了一盘吃食。

　　“所以你是对我下药了吗？”

　　“你不要乱胡说，这可不是药，这是增进我们关系的好东西。”陆楮没脸上浮现的尽是另一种神色，完全不像之前她见到陆楮没的样子。

　　“陆楮没你跟原先不一样了，所以到底哪个是你，以前的是你，还是你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你，而且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要干什么？”程尔眼底闪过一丝后悔，后悔真的相信了陆楮没的话。

　　“你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可你之前也答应了要等我的，我上次说要跟你在一起，我也是我错了，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我，我才是那个对你最好的人。

　　你的所有麻烦我都会帮你解决的，你就能不能看看我，多看看我，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陆楮没放下盘子，坐在程尔的旁边，他伸出双手，颤抖的抚着程尔的脸，仿佛透过程尔的脸看谁。

　　“陆楮没，我们现在是成年人，不是学生了，你以为会就这么等你回来吗，况且你又是以我什么身份问我，我们之前是男女朋友，不是，同班同学吗，仿佛也不是。

　　只是在一个学校的学生罢了，你不会真的以为就以你一句等我回来这种鬼话吧，我是程尔，我从来都不是别人。”

　　程尔还是压着语气跟陆楮没说话，这里不是外面，她也要注意陆楮没的情绪，万一突然做出什么，她也得不偿失。

　　“我知道你是程尔，所以我真的回来找你了，你知道吗，我在国外有多辛苦你知道吗，我这么心心念念回来，就是想跟续缘的，可是你真的没有一点旧情吗？”陆楮没盯着程尔的眼睛，像是要看透程尔一般。

　　“旧情？你是说同学情谊吗？这倒是有的，现在也不过是见到老同学，至于其他的，陆楮没我真的很抱歉，没有。”

　　“你是觉得学生时期，没有说明的情意，到最后会有吗，就像我们现在，有吗？没有，陆楮没像你的条件和品相应该很好找对象吧，我不是你是首选的人，也请你不要做错事了。”程尔低着头，不太想看到陆楮没的眼睛。

　　“可是程尔，你应该不知道吧，我也快要死了，癌症晚期，我只是想多看看你，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陆楮没红着眼眶的看着程尔。

　　可程尔依旧没什么反应，仿佛陆楮没说的话根本就没听见一样。

　　“……”

　　“好，我知道了，你身上的药效现在应该过了，这饭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吃吧，今天就暂且让你住在这里了，我只是想在之后的日子里多看看你。”陆楮没说完，起身离开，他一步三回头的看向程尔，就是希望程尔能多看看他。

　　可这愿望终究落空了，不管怎么样，之前还是现在，他们都没有机会了。

　　待到陆楮没把房门关上之后，程尔这才抬起头，而这个时候她也饿了，她看着床头柜上面的吃的以及恢复行动力的身体。

　　程尔拿起碗吃了起来，现在命是重要的，其他不重要，她需要出去。

　　可是她刚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并没有手机，想着是陆楮没拿走了。

　　在吃完饭之后，程尔放下碗，她拉开窗帘，是跟她家视角不一样的地方。

　　然而当她想要出去的时候，程尔发现这门已经被陆楮没锁了，难道陆楮没真的想要关她一辈子，这做法也是违法的吧，她是自由人，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被囚禁的人。

　　程尔不管怎么大喊陆楮没的名字都没有人回应，程尔也算是想清楚了，现在陆楮没是不在家，即使在家，也不会过来的。

　　现在她身上还是感到一阵疲惫，但她首先去了浴室，再出去时，她已经不想再动了。

　　她依旧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的，在她刚才醒来的时候，本就头晕，现在更是头晕，所以程尔躺在床上不到十分钟，就已经睡去。

　　而这时，把手的转动声响起，刚才陆楮没是听见了程尔的叫唤声，但是陆楮没就是不理程尔，现在程尔已经睡着了，他才敢进来。

　　陆楮没走到程尔的身边，坐在程尔的身旁，程尔的侧躺着，正好人朝着窗户，也正是因为这样，陆楮没也能很清楚的看到程尔的睡颜。

　　“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所有的事情都能给你解决的，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我。”

　　“我也真的很想你啊……很想很想，这些年在国外我都一直想着你，也是希望我有能力之后再回来跟你在一起，也怪我没有跟你说清楚，这是我的错，不过现在看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可，你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听话的听我说话吧，程尔你乖乖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更何况我的命呢。”

　　陆楮没陆陆续续的念叨着，而程尔这些都没有听见，只是沉浸在睡眠当中。

　　“我……真的很想你……妈妈。”陆楮没眼神红红的看着程尔，手不自觉抚着程尔的脸颊。

　　陆楮没的母亲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然而他母亲的去世跟他的父亲有关系，所以她不敢跟程尔打包票，毕竟即使他没有真的跟程尔交代自己的心意，他也不想自己耽误了程尔。

　　他早在小时候就异常的清楚，他父母也不过是各过各的，他时常在夜晚看到母亲拿着以前跟父亲在一起的照片，他心底清楚，是自己的父亲对不住母亲。

　　所以到后来，到现在，陆氏都是她他首要目的，甚至连以后的事情全都安排好了，他不过是一缕野魂，无依无靠。

　　也小去年，他的好父亲去世，他终于接管陆氏，其实前些三四年，他的好父亲身体每况愈下，这是报应，报应得应，是他的好父亲应得的。

　　陆楮没坐在沙发上，望着屋内的方向，里面的人躺着的是程尔，是他思思念念的人，然而里面的人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意。

　　这也是他最失败的吧，陆楮没拿出一支烟，烟雾缭绕的时候，也是他最为想不明白的时候，年少轻狂他早就过去了，但是他说的也是真话，为什么程尔就不相信呢。

　　这一切的走向都不是这样的，他回来的时间并不是去公园时遇见程尔的那几天，而是早就回来了好几个月，他也用了一点手段，知道了程尔的住址，他想知道程尔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有时候他看着程尔落寞的神情，有想过，她伤心时是怎么度过的，父母不曾相爱过，四位老人早就去世，不曾在程尔伤心时，能及时的宽慰程尔。

　　这些年来自己即使过得不幸，他也想着程尔是不是过得跟他一样不好。

　　其实程尔不知道的是，程尔在某种角度神似自己的母亲，他也不曾告诉过程尔，也怕她误会自己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才会对她这样，怕透过程尔看到自己的母亲。

　　可这不过是他的臆想，他无人照料，无人能诉说，无人能真正知道他所想，所以陆楮没想让程尔知道，想要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真正的了解他。

　　可是程尔不理解他，他也理解，谁让自己不曾说明白过，在之后的几天里，陆楮没突然好心的把手机还给了程尔，随后程尔便在网上看到了程远璋的消息。

　　原因竟然是，程远璋的公司有偷税漏税的深层原理问题，而更严重的是，他的公司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方面。

　　接着他的公司就被查，程远璋承受不住，毕竟自己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商业帝国就这么没了。

　　在这几天程远璋都在浑浑噩噩当中，就在今天早上七点左右，有人发现程远璋从他的公司顶楼一跃而下，当场去世。

　　程尔微眯着眼，顿时语塞，而陆楮没也看到了程尔的反应。

　　“怎么？看到你父亲这样，你伤心了，你今天回去吧，我也不留你了，我也知道你的想法，改变不了是不是？”陆楮没竟然还有一丝余地的期待，希望程尔多看看自己。

　　“没有。”

　　“陆楮没，以前在学生时代有可能有一丝对你的心动，毕竟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所以我对你是有好感。

　　但是你也不要忘了，现在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玩学生的那一套，我对你不过是同学情谊，说白了，我们只能是同学，没有其他。”程尔盯着陆楮没看，眼底的坚定更让陆楮没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余地。

　　“是吗？早知道最后会这样，我就在以前的时候就跟你说清楚了。”陆楮没低着头，手握紧着。

　　“陆楮没，我们该好好生活了，这几天你把我关在你家，我也不说了，就希望你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我们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会尘埃落定的，我只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了。”程尔说完，就迈着步子离开。

　　“打扰……”陆楮没嘟囔着这个字眼，眼底晦暗。

　　程尔回到家的那一瞬间，重重的关上门，自己无故被陆楮没关了几天说不气，也是自己骗自己的，陆楮没的喜欢倒是真成为了她的负担。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于是她赶紧在家检查了一番，没有被人动了的痕迹，而她也把密码锁改了。

　　前几天的衣服也还是陆楮没让她说出密码，他去拿，迫不得已的程尔只好给他了，到最后程尔摸着额头，感觉自己心慌意乱的。

　　突来的情绪波动，让她不知所措，她坐在沙发上，呼吸大促，整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

　　忽的一瞬间，程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晚上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七点半了，她睡了六七个个小时了？

　　胃因为没有吃饭，导致的胃疼，程尔艰难的走到厨房，拿出了面包，今天该是她最后几天留在这里的打算，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留的住她吧。

　　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两人都去世，而四位老人早在几年前也去世了，所以这里该不会是她存在在这里的原因。

　　程尔在吃面包的同时，她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她之前卖房子的女孩子。

　　【你好，请问你什么时候让你男朋友把钱转我，其实你的房子我不是要买的，是你男朋友托我把这房子买了，然后他再把钱给我的。】

　　【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啊！】

　　【名字貌似姓陆的，好像叫陆楮没的，他难道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他说这房子你是迫不得已卖的，然后他自己买下来了，这件事情还麻烦你跟他说一下，我家里也需要这笔钱运转的。】

　　虽然当初陆楮没给她买房子的钱了，但是他也说过会再次给她一笔钱的，可现在她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钱的信息，所以她才会找到程尔问问她。

　　【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

　　程尔跟女孩子聊完天，就放下手中的面包，一时之间她也吃不下饭，接着他走到陆楮没那边，发现门是开的。

　　当她走进去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连之前的东西全都荡然无存，所以陆楮没是离开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因为没有在屋子里找到陆楮没，于是程尔就打电话给陆楮没，传来的声音并不是陆楮没的，而是关机的提示音。

　　程尔皱着眉，突然想到兴许顾伯伯跟陆楮没有点关系，可当她打电话给顾伯伯的时候，一直打不。

　　所以程尔也知道顾伯伯是把她的手机号码拉黑了，而他们的联系方式也早就没了，所以程尔忧愁浮现在脸上，叹气声连连。

　　跟陆楮没有点关系的人，程尔全都联系不到，可是那笔钱，那房子又是怎么回事，程尔完全不清楚陆楮没的想法，他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接着的好几天，她始终联系不到陆楮没，直到五天后的下午，程尔终于打通了陆楮没的电话。

　　“喂？程尔你找我什么事情，我现在很忙，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聊。”陆楮没的声音听起来冷淡的彻底。

　　“我想问你，我家之前的房子是你让人家买的吗，她说你还欠她一点钱没给他，而且我不需要要任何人这么做，那边钱我会还给你的。”程尔这么一说，那边的陆楮没冷笑一声。

　　“不用了，程尔，那栋房子无非就是来投资的，最近那边会改造，我当然要挑点好地方买买，跟你没什么关系。

　　你也不是说了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了吗？你不用多想什么的，我要工作了，你以后也不必在点电话给我了。”陆楮没话音刚落就把电话给挂了。

　　程尔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页面，也不再说些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吐出去，接着走出陆楮没的房子回到自己家。

　　之前她一直在想，要不要把这屋子的所有东西全都理了，反正孑然一身，也无所谓了，不管怎么找，她都会留着所有记忆痛苦的活着。

　　随即这几天，程尔彻底理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该卖的都卖了，连爷爷奶奶给自己的首饰全都卖了，随后家里所剩无几，除了必要的衣服生活用品，屋子算是一干二净了。

　　而那些锅碗瓢盆，不需要的衣服啥的，她也找了上门收这些人过来，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都带走之后。

　　程尔准备自己理好东西，先在酒店住一天，她再叫人把屋子又一遍的清理干净，直到干净后，程尔就委托别人把这房子卖出去。

　　而在这等待的时间里，程尔是出去待了一阵，到委托人说有人要买这房子，所以程尔回到A市，将合同全都清楚的看一遍，签完子，就等对方将房子钱付给自己。

　　随后这件事办完，程尔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出去打车到动车站，之前的那辆车，她也卖了，没什么东西值得让她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人。

　　所以她离开这让她长大的地方，这里熟悉的一切，会灰飞烟灭，如她一般。

　　一个月后，程尔此时在西藏，这一个月倒是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她也知道了程加梁是陆楮没的姑姑，不过陆楮没跟着母亲姓的，而且难怪当时她跟女孩子签合同完成后离开，走出咖啡厅，又想到自己要买其他的东西。

　　转回去时，她就看到了陆楮没和程加梁坐在一起，所以她当时也猜测他们是不是认识。

　　而关于陆楮没，他年纪尚轻，就掌管一个陆氏，本来在年轻有为的时候，突然传来噩耗，那就是陆楮没自杀未遂几次。

　　然而在他最后一次时，他成功了，他成功的离开这个地方，带着所有遗憾离开，这里不属于他。

　　她看到这个消息的同时，也是知道程加梁是他的姑姑，可这终究是一场梦吧。

　　年少时一见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到后来发生的所有事，连当时那几天陆楮没把自己关着，程尔都不相信曾经的少年变成这样，执着，偏执，就像她一样。

　　他们是同一类人，但她还是活了下去，活在自身厌恶自己的生活里。

　　程尔此时站在西藏的角落里，看着西藏的模样，布达拉宫逛过了，其中的文化冲击着他。

　　她也想一直就这么住在这里，可她也知道这里需要各种花销，所以程尔她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不管做什么，她都愿意做。

　　而现在的她正是放假的时候，她茫然若失的走在街道上，这里除了游客，就是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

　　街上人不断的交错着，车辆也不段的没入人影当中，没入到路途的尽头当中。

　　这里的空气随时有点稀薄，但是程尔的身体还算是适应，没有特别的反应，除了最开始的几天有点呼吸不畅，晚上也有点闷，但是过了几天就好了，仿佛还是平常的自己。

　　这里的一些菜，也非常符合她的胃口，但是主要现在也就她一个人，所以经常遇到好吃的，却不能点太多了的惨相。

　　不管怎么样，这里是适合她的，她经常在这里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发到网上，而她也重新开了一条微博，原先的微博停留在了一两个月前，那条微博还是她声明离开娱乐圈的说明。

　　现在的她彻底离开了娱乐圈，做真正的自己，做自己不感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