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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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医生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青年的眼睛里，缓声问：“小予不是一直很想念这个朋友吗？”
姬汶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下子沉默了。
注意到面前人的紧张，陆医生没有开口。
姬汶予仍是低垂着头，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知道……明明很想他回来，可是真的见到他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沈柏一走就是三年，在这三年里，他想念、煎熬，又不得不硬生生把这股情绪从身上剥离。
久别重逢是该喜悦，可姬汶予高兴不起来。
陆医生问：“心里还是怨着他执意要出国？”
姬汶予停顿了很久，试图把心里的画面用文字表述出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像是两根缠绕太久的藤蔓，眼里看不到其他，只有对方，你追我赶地竞争更多的生存空间，用尽浑身的力气向上。”
“沈柏心软，所以他退出了。”
陆医生一下子明白了姬汶予的比喻。
两根紧紧缠住彼此的藤蔓，若是一方力量不足，迟早会被另一方绞死。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她知道面前的青年外表看上去有多么冷淡骄傲、内心就有多么脆弱敏感，沈柏当然也明白，所以他毅然决然地出国了。
粗壮的藤蔓率先离开了，却没想过，原本互相支撑着向上生长的藤蔓里被留在原地的一方，会不会突然失去支撑力坠落在泥里。
椴花茶升腾起的雾气慢慢氤氲在青年清冽的眼里，原本冷淡的眸子里隐隐露出几分道不明的愁绪。
陆医生温声问：“一直没有听你评价过沈柏，在小予眼里，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这个问题稍稍驱散了些沉闷的气氛，姬汶予思考起来——这个人在他生命中存在的画面太多太多，他觉得自己难以一时间说完。
最后只道：“沈柏性格很好，有很多朋友。”
陆医生笑了起来：“性格很好？是对谁都很友好、情商很高的类型吗？”
姬汶予摇摇头：“也不算。不过他对朋友很包容。”
“对朋友很包容的话，听起来会很适合小予。”
姬汶予皱眉：“可我们不是朋友。”
如果沈柏在场，一定会要气得跳起来——
先不说最爱用拳头说话的他性格如何，单是“不是朋友”这四个字说出来，沈柏一颗猛男的心恐怕都能当场碎了。
陆医生心里暗暗摇头，觉得很多事情需要姬汶予自己想明白。
她循循善诱：“至少对方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吧。小予，你有和沈柏谈过自己的心理状态吗？”
沙发上的青年微微蹙起了眉毛，摇头：“当然没有。我们连聊天都很少。而且我不可能跟他说这些。”
陆医生笑了笑，又给姬汶予倒了一杯茶：“你的状态会越来越好的。我很高兴，你今天愿意主动给我打电话，也愿意和我倾诉关于他的事情。”
姬汶予接过了那杯椴花茶。
他脸上的神情露出了些困惑，似乎对陆医生的说法并不理解。
陆医生笑着说：“小予虽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不过只和我敞开心扉可不够，试着跟身边的人沟通一下吧。或许对方很乐易倾听你、帮助你呢？或许对方会后悔，没有早一天察觉到你的不适，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决定呢？”
姬汶予不知道被哪句话触碰了心里敏感的地方，他握紧手心的茶杯，感觉到手掌连通手臂的无限凉意被那小小的杯子烫出了一个洞，一时间冷得四肢发颤、又热的连呼吸都难以承受。
墙上的时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规律响声，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漫长而无尽。
姬汶予冷静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我不想让他知道。已经切断了的联系，又有什么重新连起来的必要？况且就算我说，沈柏也不会懂。”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情绪仿佛一片浓郁的黑色的海，任何漂亮的、美好的、阳光的东西丢进去，都会沾满无法褪去的泥污。可沈柏生来就像抱着太阳，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陆医生安静地听着。
“沈柏不懂我，我更不能懂他。当初说走就走了，走的毫无牵挂，却又不断发消息轰炸问我过的好不好。可说他在关心我的生活，三年的时间里却没有一次回来。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要回国。我想，这大概又是他以为的‘惊喜’吧。”
“你并不喜欢这样的‘惊喜’，是吗？”
姬汶予点点头。
像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他面上沉郁的情绪更重了，仿佛清冷的月笼上淡淡阴影。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厌恶道：“我讨厌他自以为是的安排，他突然回来，对我而言并非惊喜。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他。我不喜欢面对面和他说话，不喜欢他冲我笑，不喜欢他坐在我车上……”
陆医生始终用包容、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她知道——
姬汶予真正讨厌的并非沈柏，其实是他自己。
他在厌恶自己的病。厌恶身陷泥潭里的自己。
她轻声道：“小予，你不喜欢生活突然发生变化，这是很正常的。况且每个人都有可能生病，不要攻击自己，好不好？”
姬汶予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脸色很白，薄薄的嘴唇抿着，总算少了沉郁，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来，像是被丢弃在一个陌生地方的小动物，茫然不知所措。
孤零零的一个，敏感又骄傲，发生任何事情都咬着牙关不肯说。
青年清冷的声线越来越低：“我确实不想让他知道我生病了。我不想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哪怕是关心也不要。也许他会害怕，像我一样。”
一想到姬汶予的年纪比自己的儿子还小，得了病却不肯跟家里透露半分，陆医生克制不住对姬汶予的心疼，口吻自然而然地柔和了下来。
“小予，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必着急。你今天想不想睡一会儿？”
陆医生最擅长的并非心理治疗，而是催眠，姬汶予这两年多来不知在她的诊所里度过了多少安然、沉静的时刻。
可今天姬汶予却摇了摇头：“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办。”
陆医生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建议，而是反问：“小予打算怎么办？”
姬汶予显然不清楚，他断断续续道：“或许……干脆不回他的任何消息，离他远一点。”
陆医生笑笑：“可他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姬汶予收紧了手指，否定的答案脱口而出：“不，我不需要他。”
陆医生叹了一口气：“小予，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什么完美的人，或者完美的情感。你和沈柏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经历了太多事情，本该是最能理解对方的人。可如果不沟通，又怎么能知道彼此的想法呢？哪怕是性格再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也是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问题的。”
姬汶予察觉到陆医生试图动摇他的想法。
青年绕开了这个话题：“或许吧。”
陆医生意识到了姬汶予的抗拒——
她没有再给出建议，而是给对方留了足够的空间来思考。
自从得病以来，姬汶予清楚地看到自己被割裂开来。
理智足够强大，告诉他如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和做事；可情绪始终游离在身体之外，将他变成一副空壳的模样。
他尽可能完美地扮演着三年前的自己，重复着别人认为他应该做的事情，却并不能从中感受到意义。从前有沈柏，他在他身边，看着他野蛮生长，一直有无限的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连一旁的姬汶予仿佛也有了力量。
沈柏就像锚点，当这个点消失的时候，姬汶予觉得世界无限之大，自己身处在一片空虚里，而唯一存在的东西是不完美。
没有完美的父母，没有完美的生活，更不存在什么完美的朋友或是伴侣，一切让他感到窒息。
姬汶予缓缓出了一口气，转头对医生道：“陆医生，今天就到这吧，辛苦了。”
陆医生的两鬓已经露出了不少银发，看着对方眼底的关切，他委实不愿意上了年纪的女性长者这样晚了还替他担心。
陆医生的声线依旧温和：“好的，今晚先不要开车了，明天我让人把车给你开到学校里去。好吗？”
姬汶予点点头。
从诊所走出来时，外面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姬汶予看不到雨丝，却能在脸上感受到持续不断冰凉清爽的湿润触感。
他胸口郁结着一口气，最后决定还是放弃思考有关沈柏的问题。
他已经很累了，就离沈柏远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治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