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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京城大街的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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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转眼便到了锦信所说雷神休息的这天,魏婵音虽心中怀着些许期待,但她的睡眠丝毫没有因为这点而改变,依旧过了午时才起身。
她一起来便匆匆洗漱完毕,关好门窗,翻箱倒柜地找着今晚要穿的衣服,总不能让她穿着一身罪妃服去见黎华吧。
不过,她往日穿的只要是宫里做的衣物,在封絮阳院那天就已经被统统没收走了,而她所翻找的,是入宫时带的那两套罗裙。
埋在箱底深处的两件五年前的衣裙,因终日不见光而保存得还挺好,没有褪色破损之类的毛病,就是皱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熨一熨就好。
魏婵音一手拿着一件,跑到锦信面前,往自己身上比划道:“哪件比较好看?”
锦信淡淡扫了一眼:“随你。”
“你给挑一件,若是我能决定下来还问你么。”
沉默须臾,锦信道:“黄色。”
魏婵音看了看左手的鹅黄色罗裙,再看看右手那件淡紫色的,不确定道:“真的穿这件吗,我觉得紫色的也好看。”
“......”
“行,听你的,就穿黄色。”
魏婵音将鹅黄色罗裙迅速穿上,略施粉黛,不带任何首饰的她此刻看起来,就像个还待字闺中的小姑娘,眼里充满了灵气。
今日她心情大好,当锦信问她要吃些什么的时候,她垂首想了许久,才道:“可不可以不吃饭,今日突然想吃点别的,。”
“比如?”
“嗯...比如小吃零嘴一类。”
锦信沉思片刻,忽然道:“你可愿到城中走走。”
“哪?”
“京城。”
魏婵音想不到锦信竟会做这个提议,一时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她更关心的是,锦信要如何将她带出去。
她问道:“怎么去,我现在不能出......”
话未说尽,锦信忽然揽过她肩膀,一手抄起膝盖,轻松便将她抱在手上。
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的魏婵音,一面抵抗一面惊呼道:“你要干什么!”
“别动,”锦信道,“现在去。”
闻言,鼓着异常红润的脸蛋瞪了眼锦信,随后才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再挣动。
怀中的魏婵音已经安静下来后,锦信向靠院墙的那扇窗户走去,待脚下刚站定,那扇窗竟自动朝外打开了,随即锦信腾空从窗口跃出,飞向零星挂着几朵棉花云的蔚蓝苍穹。
刚越过墙头之际,魏婵音探出脖子往回望去,正好瞧见打开着的窗户在他们出来后又自行关闭上了,再高些时,她还看到了俞莲在前院摆弄着那两棵桂花树,当俞莲稍稍抬头抹汗时,魏婵音赶紧缩回脖子,生怕被发现了。
不过貌似这也有点掩耳盗铃的味道,即便俞莲没看到自己,锦信这么大个人在天上飞,总不会看不到吧。
她担忧道:“狐狸,咱们这样在天上飞着,又没遮掩物体,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好像不大好。”
“无妨,他人看不到。”
“怎么看不到,光天化日之下天上掠过一只麻雀都看得一清二楚,何况我们比麻雀还要大上许多的......要不回去吧,皇宫里耳目太多。”
“设了结界。”
又是结界......魏婵音扭头四顾,但并无发现异常,更没看到锦信所说的结界,想来这个结界是个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让她对妖的本事又多了层好奇。
既然锦信说了别人看不见自己,魏婵音心里便没了顾虑,迎着呼啸暖风,看着身下宫殿林立,墙身大多为红色,屋顶都为琉璃瓦的皇宫,在阳光底下,各个屋顶都闪着金光,颇有金碧辉煌,大气磅礴之势。
飞过皇宫东面,则是京城大街。京城主要以十字大街作为连接主干,是最宽敞最繁盛的,十字街从交汇口处开始,连接着皇宫入口这段叫圣明街;再从交汇口处通到出城东门,这段便叫东门街;依此类推,另外两条分别为北门街和南门街。
还有若干的从各栋民宅之间形成的小街道和小胡同,在高处可以看得十分清楚,这些小街道和小胡同,几乎都能连贯到十字街的各条大街上去。
锦信带着云音降落在一处罕无人迹的破旧胡同巷内,巷里堆着几个箩筐的废品垃圾,一滩稠黄色的液体从框中流出,几只苍蝇嗡嗡在上面转悠,散发着隐隐臭味。
魏婵音见锦信已落地,便想顺势从他怀中跳下来,但还是被锦信紧紧抱住,她疑惑般望着上方那张脸,希望他能给个理由。
“地上脏。”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打着赤脚。”
锦信仿佛没听到这句话般,径自迈开步子,向巷口走去,到了一处干净没有异味的地方,这才把魏婵音放下来。
脚尖才触到地面,魏婵音便十分雀跃地拉着锦信,跑到大街上去了。
魏婵音无意间回头,发现锦信头上那银色长发和狐狸耳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黝黑的半束发,露出的白皙侧脸,线条硬朗,那双凤眼仿佛浸在清澈溪水中般,整个看起来就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跟他披散着银发时的样貌比起来,更添了几分精神。
锦信的新发色和形象,令魏婵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感到胸中有股子气透不过来,咽了咽喉咙,这才收回了目光。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北门街,街道两旁的是一至三层的楼房,房子一楼大多是商铺,有些则整栋做成酒楼或者客栈,大概是天气炎热的原因,街上来往行人不算多,连摆摊子的小商贩都各自寻了阴凉的地方,一面歇脚一面叫卖。
京城的人都有喝下午茶的习惯,因为这会魏婵音看到路过的酒楼茶楼内几乎座无虚席,即使是路边小茶摊也不例外,三三两两,成群结伴。看起来大气精致些的楼内的都是锦服披身的达官贵人,稍差些的更多的是文人雅士,总而言之,在京城之中能有闲情在酒楼中喝茶谈天的,都是些大人物。
突然,魏婵音无意间瞥见,路旁一家名为添云的酒楼内,小二捧着的菜碟子格外熟悉,再看座中客人的桌上,那耸起的金灿灿的汤盅,更是十分显眼,让她不由得伫足凝望。
这时,有个穿着红褐色绸缎外衣,熊腰虎背的豪客走了进去,店小二上完菜后赶紧迎上,点头哈腰地谄媚道:“王老爷今儿怎的有空来啦,还是老规矩?”
被称为王老爷的豪客双臂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意气十足道:“嗯~给我找个好位置。对了,这几日城中传闻,你们家有些脏东西,是不是真的啊?”
小二:“唉,怎的连您也听信那些流言,要是真的有那东西,本店生意还做得下去么,都是假的假的。”
“还蒙我呢,我那老伙计申员外亲身经历,一眨眼桌上全空了,还有北门街的钱老板,低头捡个铜板的功夫,就......”
“行行好,王老爷别再说了,来来来,咱们上雅间,小的亲自给您解释。”
......
魏婵音转过头,意味深长地望向锦信,道:“你往日变出的食物,就是这家的?”
锦信的表情没有任何浮动:“第一日不是。”
魏婵音一手摩挲着下颌,点头莞尔道:“还挺会挑,这家客人真多。”说完,便继续带着继续往前走。
魏婵音除了五年前,在马车上曾匆匆看过一眼京城的面貌外,这次是第一回走在这个全国最繁华城内的街道,因此总会被些新鲜玩意吸引着目光,致使本打算寻些吃食的她,最后反而在小商贩们的货担子里流连忘返,难得锦信耐得住性子,始终在她左右,寸步不离。
忽然,她看到了一只玛瑙手镯,黄白相间,其中还有些微因打磨不慎而出现的裂纹,光泽虽不是晶莹剔透,可她拿在手中后便舍不得放下了。
卖家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眉眼里尽是和蔼,她看到魏婵音这般爱不释手,慈祥道:“姑娘若是喜欢,便买下来吧,不贵,也就二两银子。”
魏婵音本想应‘好’,可又想想,便失落地将手镯放了回去。她哪来的银子啊,全身上下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看到魏婵音不打算买,老婆婆有些急了,开始从锦信身上游说道:“给你家娘子买一个吧,这只可是我这堆货里品相最好的,看你娘子这般娇俏可人,身上也没戴一个半个首饰,买这只镯子戴上正好,一般人来买我都叫三两的,今日跟你们二位投缘,只要二两便好。”
老婆婆一个一个娘子,这误会让魏婵音脸上刷的一下全红了,她连忙解释:“不是,您误会了,我们俩不是你说的那关系。”
老婆婆一脸迷茫,目光从魏婵音和锦信之间安定空隙往下移去,最终落在那两只紧握着的手上。
魏婵音顺着老婆婆的目光望去,只见自己此刻竟牵着锦信的手,她突然想起从刚落地的那瞬间,她便牵着锦信的手,十分理所当然的走了一路。
最令她感到无奈的是,锦信居然还乖乖任由她牵着,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产生误会么?
反应过来后,魏婵音迅速松开了那张大手,一言不发,转身快步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老婆婆的还在叫唤:“别走呀姑娘,价钱好商量,还能再少点的!”
而魏婵音并没有停住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她此刻只想赶紧逃离那个地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莫名其妙感觉。
走着走着,她的胳膊猛地被人拉住,脚步被迫停了下来。
当她看清拉住自己的人是锦信后,反而不敢直视他了,眼神闪闪避避的,茫然无措。
锦信不明道:“你怎么了。”
“我、我饿了,我要去找些吃的......”魏婵音支支吾吾地说道,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是话的违心程度。
“你脸色不妥。”
“因为,因为方才我看到一个卖糖画的,现在不见了,我,我找不到他。”
“想吃?”
“嗯!”才应完,魏婵音看到锦信手中开始划动作,她连忙按住,道:“别用法术,要不你亲自去给我买吧。”
“好。”锦信毫不犹豫答应了,只身往前寻找买糖画的人。
看着锦信走远,身影在来往行人中闪烁不定,魏婵音偷偷的,从十字街口处往左边那条街跑了去。
直到有些微喘,魏婵音才停下来,望了望身后并没有锦信的影子,这才舒了口气,同时十分恍惚,自言道:“我跑个什么劲!”
她开始看不清自己这种行为了,从刚才老婆婆误会以后开始,从心底便有个声音逼着自己快走,面对锦信的时候,那声音便逼的更急促了,以至于自己谎话连篇,落荒而逃。
定了定心神,抚平了情绪,魏婵音决定回去找锦信,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正发生一场小冲突。
一个手中拿着一小串念珠,身着纯白棉麻僧衣,外面斜穿着一件浅苍色的格子袈裟的年轻和尚,此时东歪西斜地在街上蹒跚走着,清秀俊逸的脸上蒙了几抹灰沉,眼皮耷拉,尽显倦色。
他身上衣物多处破损,严重的地方布条从肩上耷拉到腹间,咋看之下有几分狼狈。
一不留神,和尚脚下一软,撞在了一个黑衣服的男子身上,他急忙支起身来,合掌向人家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僧一时不慎,冒犯了施主。”
岂知他撞到的是个地痞头子,地痞头子万分嫌弃的拍着自己方才被撞的地方,睁圆了眼怒道:“臭和尚走路不长眼啊?!老子这身衣服刚买了穿起来就被你给弄脏,一句对不住就想了事吗!”
和尚:“那施主想怎样。”
地痞头子理直气壮地讹道:“赔钱!没有十两银子别想走!”
“阿弥陀佛,小僧并无这么多银子。”
“嘿,感情你以为我好糊弄是吧?”说着,他凶神恶煞地做了个召集的动作,顿时,他手下的小喽啰立马从四面八方过来,将和尚团团围住。他又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拿钱来!”
和尚面不改色,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话:“小僧实在没钱。”
“妈的,穷和尚!给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