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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康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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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碗盏都撤下去了,仆人们端上茶和脸盆,花亟正和林府小姐们一起吃茶净口的时候,真钰和林亭前后脚进来了,准备带着花亟去实行他们的“计划”。真钰还小,还没到男女大防的时候,而且从小就在林府中和公子小姐们厮混,对这里十分熟稔,因此后院突然闯进了个男客也不是什么怪事儿。
真钰进来,跟夫人、小姐们一一问好,林亭则偎在母亲身边,讨一些过生辰的吉利话。林玥问:“殿下最近怎么不过这边来玩?”真钰忙苦了脸说自己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呢,今天还是好不容易才出宫来。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之后,真钰就来拉花亟的手,说着要带她去林亭的书房看看——其实是用这个幌子偷偷溜出去罢了——谁知林玥也站起来要跟着一起去哥哥的书房。真钰刚想开口,一抬头看见王夫人也是一脸鼓励的样子,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还是林亭出面说了一大通“都是客人,你一个女孩家家到前面书房去不成体统”才把林玥说得泄了气,老老实实地又坐下了。几人告辞,出了门来。
林亭只让几个拳脚利落的小厮跟着,真钰可甩不掉自家的几个跟班侍卫,只得吩咐他们远远跟着,不许近前来妨碍主子。他们从后门溜出来,马车是坐不了的了,于是几人从白象闸上了一只小小的单只船,让船家摆到城西的凝越闸去。河上的游船大大小小,有三层房高的大红画舫,听说是“贵喜院分号”,花亟还跟两位少爷争论了好一番,江南的画舫比这个精致大方多了;有竹筏,上面坐着小贩,沿河卖一些瓜果糕点给游客。
真钰他俩还不停地跟花亟说着上元节的时候,这河上是有多么热闹几百只画舫,乐师和舞娘站在窗边对河上的、岸上的人们招手调笑,河面上漂着无数盏河灯,有的漂上一会儿就湿了、灭了,有的大河灯能一直漂到正月结束。花亟让他们许诺过节时一定要带她来玩,三个人在船上嬉笑了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凝越闸。
城西和城东完全不是同一番景象,城东的一幢幢深宅大院,在这里全变成了一个个小四合院,一间间五颜六色的商铺,上面挂着一块招牌或是一块望子,写着,布、药、米油。那些没有店面的商人货郎,几乎占据了所有的路面,只留出了堪堪一丈半的道路供马车行人经过。排放也很是将就:店铺门前不许散卖,隔了一丈半的地方开始卖一些蔬菜、衣裳、手工艺品等等,最靠近河岸的都是吃食推车,还摆了矮桌矮凳。
京城的一切都把花亟迷得移不开眼。她一手捧着柿饼,一手指着那地摊上的耳坠子让真钰给她买,旁边端着莲子羹正吸溜的林亭当参谋,指着“这儿!”“那儿!”的,叫老板全给包起来。几个孩子这也要,那也要,旁人一看就是富家千金公子出来玩的,但也没人敢从他们身上捞什么油水——后面那些掏钱的侍卫跟着哪。
突然远远地,就听见有官人从身后来,吆喝着开路,喊着什么:“皇家车驾,速速避让!”
这可把真钰几个吓得不轻,这要是皇家来人,可不就把他们认出来了?于是赶紧躲到旁边的巷子里,命人拽过一个大瓮来挡住他们,他们就从那瓮后面探出脑袋去看。
“是太子殿下!”花亟眼尖,远远地看见那头戴青云巾,身上衣裳光鲜繁复,骑在马上更显瘦弱的太子,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衣着干练却不失华贵,孔武有力的男子,她不曾见过。
“那是康王殿下!”“那是我伯父!”那两人异口同声地小声惊呼。
原来那就是康王殿下。花亟听太子妃听起过,康王妃是继室,比康王小十二岁,虽说正值二十啷当岁的大好年纪,却深居简出,很少参加她举办的各种聚会。虽然不像襄王妃、靖王妃那样高调烦人,但是静悄悄地,平日里也没动静,心思很难琢磨。康王倒是个爽快人,对东宫非常友善,特别是对真钰,简直视若己出。
“康王无嗣,虽然战功赫赫,但是这储君之位始终不是他的。康王对小殿下好的不得了,嘁,谁知道是为什么。真钰主子是将来的储君,皇上又喜欢得紧,难道还能过继给他不成?”这是杏桃在被窝里与她说的悄悄话。
“我伯父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掰腕子三个人都掰不赢他。伯父对我可好了,在外面打完仗回来还会给我带很多礼物。但是一想到我以后要跟他上战场,还是有点怕…”这是真钰平日里口中的康王。
“皇上以前很看重康王,说他‘胆识过人,粗中有细’,只是‘眼界尚浅,还需磨练’。想当年皇上在宴席上喝醉了,看见康王就拍着肩膀夸他。听说第二天圣上醒酒了,也没提起这件事,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的,以后再没夸过谁。哎,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我们也只能靠道听途说了。”这是林亭在康王策马从面前经过时发出的感叹。
好一番战神模样,康王体格比太子壮实了一倍有余,肤色黝黑,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两人策马远去,后面跟着的士兵下人的马蹄扬起一阵灰,也很快不知所踪。
“想是从城外换防回来的,”林亭站起身来,“走吧,这下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当晚,真钰又来缠着花亟,让他去她那里睡。花亟故意端着架子说他两句“没有规矩”,真钰就耍少爷脾气,颐指气使地使唤杏桃把他的铺盖搬过来,占了花亟床的一大半。花亟恨恨地捶他,把他推到角落,两人打闹了一阵,这才纷纷钻进了被窝。
花亟自己在被子里蒙着头出了一会儿神,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悄悄地探头,戳了戳真钰,把头凑到他耳旁,几不可闻地问他:“如果,如果你可以选,你会选当谁的儿子?”
她本意是想问问真钰会选择康王还是太子殿下。谁知真钰想也没想就凑过来回答:“我选择做林大学士的儿子。”在花亟惊愕的眼神中,他继续解释道:“这样我就可以泡在书房里看我想看的书,不用背着背那,也不用去练武。我也想像林亭那样聪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跟谁打交道都在行。”
“怎么突然这么羡慕林亭?”花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背,又摸了摸手臂,“你也很厉害啊,大家都说杨真钰是最伶俐懂事,一表人才的,林亭哪里比得上你?又会说,又会写,喔唷,还会骑射,琴还弹的好,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真钰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花亟的吹捧,故作嫌弃地偏过头:“知道啦,知道在你心里我很厉害了,快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上早课可不要哭鼻子。”
两人缩回被子里,都忘记了最开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