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殇》椛隐

3、3

　　在那种表面温馨，暗里又隐藏着浓浓不安和紧张的气氛下，我平安度过了三年。三年里，我跟随娘一直呆在吟香苑，没有出府半步。只是逢年过节去大房夫人那里去请个安，问声好，这也是从我一岁多起能走路的时候才开始的。

　　大房夫人是爹的原配，原是朝中丞相的女儿。在叶府，大家都管她叫容夫人。容夫人住在容海苑，在叶府的东边，离爹的松园很近。我和娘的吟香苑在叶府的西北角，离松园、前院都比较远。三夫人瑕夫人的无瑕苑在西南角，也是靠松园比较近的院落。

　　我从不认为吟香苑坐落的比较偏僻是因为娘不受宠的缘故，相反，可以看出来，娘是爹最最宠爱的一房夫人。现在的吟香苑位置虽然偏僻，但是保护确十分好。护院的人数明显比其他两苑要多。

　　容海苑很大，跟松园差不多，许是为了彰显主母的地位，苑内景致颇为大气、庄重。

　　容夫人是我大娘，在娘和瑕夫人过门前就为爹生下一子两女。也就是我大哥叶泽洹、大姐叶涵湮还有二姐叶涵潆。大哥比我大五岁，是叶府的长子。涵湮小他一岁，而涵潆出生后一年，我娘和三娘瑕夫人便一起过了门，第二年就生下了我和二哥叶泽澹。

　　容夫人我见过几次，虽然也是一副花容月貌，但是她不苟言笑的样子很吓人。每次见我的时候表情都很阴郁，语气也不是很温和。那副样子让我觉得，古代正房也就是如此吧！明着不能阻止丈夫纳妾，又得摆出一副宽容大量的样子。以至于常年累积下来表情硬化、眼神冷冽吧。

　　倒是三娘的脾气很好，与娘每次见面都笑盈盈的，娘每次见她也都笑得很开心，只是这抹笑容中总是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感，时而欣慰，时而愧疚。娘说过，三娘是她的亲妹妹。当时我还讶异，不过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古代姐妹共侍一夫的情况不是很多么？娥皇女英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不过，娘和三娘虽然是亲妹妹，可是三娘看娘的眼中多少都带了份若有似无的疏离。倒是面对我时，三娘严重的疏离却消失殆尽，眼中满是温柔与慈爱。

　　那个与我同岁，却早我一小会儿出来的二哥叶泽澹我也见过，小小的一点点，长的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请安的时候见到他，我总是忍不住去捏捏他胖嘟嘟的脸颊，完全忘记自己也是个同样大小的小孩子。他总是挣脱的我魔爪，反过来蹂躏我的头发！被一个小毛孩子欺负我能忍吗？答案是不能！所以不管自己同样矮墩墩、胖乎乎的身体，颠颠的追着他打，他也不恼，只是任由我追着跑，实在跑不动了就跟我一起倒在地上，摔成一团。看着娘她们笑的，我才发现，不用装我都已经很小孩了！心里本想克制的，但是每次看见他肉乎乎的脸蛋就忍不住想去捏捏！长大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家伙跟我是同一个想法。

　　大哥毕竟是大哥，叶泽洹长我们五岁，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六岁多了，早都开始跟随先生读书学习了，礼仪规矩什么都不少，俨然衣服小大人的样子。还有大姐涵湮，他俩总是很文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我和泽澹打闹，眼中多是向往，但从未跟我们一起玩闹。两人长得很像，明月似的眸子，清澈见底，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反倒是大我们近两岁的涵潆双眸漆黑无比，不如涵湮的清澈，表情也不柔和，猜不透她的想法。如今他们三个都跟着先生学习，泽洹更是有武学师傅指导。也是，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么！

　　过了年，一开春，我就听娘跟爹提起要我跟随哥哥姐姐们一起上书房学习。爹说他自有主张，这事便没再提起。倒是女婢的事情有了眉目。

　　因为吟香苑中的女婢，近身的都是娘陪嫁过来的，年纪都比较大。娘一直说在寻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来陪我，今天一早我刚起床，爹就把人带来了。

　　我坐在娘怀里，看着爹刚领进来的女孩，不过四、五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站在门边，神色倒是不那么畏缩。看来不是个胆小的主，我喜欢！

　　爹招招手，和颜悦色的对这那个女孩说，“丫头，过来见过三小姐，以后你就跟着她了，知道吗？”

　　女孩点点头，上前一步在我跟娘面前跪下：“见过夫人、三小姐！”

　　娘把我放下，我走到她跟前一把拉起她，竟比我高出一头多，“你叫什么呀？多大了？”

　　女孩低着头：“回小姐，奴婢叫小草，圣元二十九年生的。”

　　原来比我大两岁啊，怪不得高出我这么多。听见她的名字我突然想起来琼瑶阿姨的《青青河边草》，小草，怪不得命不好被买了当丫鬟呢！

　　我摇摇头，“名字不好听！”转而瞪大了眼睛向娘说：“娘，给她换个名字吧！这名字不好！小草，遍地都是，以后我怎么找啊！”

　　娘温柔的笑笑，走近她，自刚才进门就一直在打量她，“溪儿觉得这名字不好，那我就给你换个，叫水岚如何？可是喜欢？”

　　小草赶紧跪下，连连答道：“谢夫人赐名！小草，不，水岚喜欢！”

　　我不耐烦的再次把她拉起来，“好啦！又跪，每次拉你起来都好不容易的！以后别跪啦！”

　　水岚作势又要下跪，被我拦住，“奴婢不敢！”

　　“好啦！奴婢也省了！你比我大呢！以后说名字就行了！我又不是嬷嬷故事里的坏地主！不用总是奴婢奴婢的了！”我晃晃手，有点反感她的多礼，怕是早就知道被卖入大宅院里做女婢，提前费了不少功夫啊！可惜，在吟香苑里就都用不着啦！因为不光是我，就连娘也不喜欢这种他人自贬身价的叫法。

　　我回头，看到娘和爹都很满意的笑容，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做的事情在她们眼中增加了别的意义。

　　接纳了水岚，娘就让碧琴（娘的贴身婢女）带她下去安顿了。

　　我接着回坐在爹的怀抱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摆放在桌子上的点心。

　　下人都下去后，爹才开口道：“吟儿，溪儿读书的事情我考虑过了，还是不要跟着泽洹他们一起的好，我想让沉敖师弟过来亲自督导溪儿的功课，再教教溪儿些武功用来防身，以后的路谁都说不定啊，我们不能一直贴身保护，总要她自己有点保护自己的能力才行啊！”

　　娘听了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说：“那就跟玉瑕说一下，让澹儿跟溪儿一起学习吧！沉敖不是外人，想必让他带澹儿，玉瑕也是再放心不过的！”

　　“好吧！我去跟玉瑕说！明儿个我就捎信让敖师弟过来！”爹点头，师傅这件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听他们说找个师傅不光是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武功！天哪！那可是累死人的活！我再度看看我的爹我的娘，心中哀怨无比，要不要这样啊？想累死我啊？看来我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