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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向我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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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宅子的时候,图南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氛,爷爷坐在亭子里安静的喝着茶。
她进来的动静分明不小,可是爷爷却纹丝未动,就连眼神都没往这边分来半分,小黑和子宁不见踪影,整个小院诡异的安静。
图南心中暗说不好,脚底生风般的跑回自己的屋子。
白易宸比她稍慢一点进入院子,进来的时候虽然姿态从容,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一点点的不自然,他没看到图南奔跑的身影,只看到坐在桌子上独自饮茶的老人。
老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也没多问,只是问了句:“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我孙女的异常?”
向来以冷静自持的白道长脑海中浮现那双有些无措的眼睛,一丝绯红悄悄的浮现在他的耳垂,他冷静的回答:“除了心情低落一些,其他的未曾。”
说完转身就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拿曾经属于图南的仿生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两人醉酒,他捡到了这朵不属于自己的花,并没有随手扔掉,而是收了起来。
可今日,他却想还给图南,这花还是一人一个比较好,自己一个人整日揣着两朵,总感觉有点奇怪。
毕竟这两朵长得一摸一样,看起来就像是……天生一对。
也没注意到老人不对的表情,白易宸闷着头往自己房间走,只隐约间听见老人似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老人无语,最后也没将那句‘图南她疯了’的话说出来。
白易宸的房间门大敞着,里面的人以主人的姿态坐着,正在喝茶,看着白易宸进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白易宸皱眉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崇吾微微一笑,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却用笃定的语气说道:“你动心了,你一个被分裂出去的东西,居然动心了。”
“你用邪祟的心爱上了邪祟。”
“你的道呢?修炼了这么多年,你的几个师傅教导了你这么多年,可你如今却爱上了一个邪祟。”
白易宸的动作一顿,几乎同时,一束淡淡的蓝光从崇吾的手中射进他的胸口,迅速且不易察觉。
崇吾的话落在白易宸的心上,让他又开心又紧张,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外历练的几年里,斩杀无数妖邪时,他是开心的,是解脱的,是一往无前的,可是这些只能带给他十分短暂的快乐。说到底,他还是空虚的,迷茫的,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追寻刺激来满足自己的精神世界。一旦这短暂的快乐过去了,他还是要从头开始寻找新的挑战,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可如今,光是想到自己爱上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在某种角度上来说,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他就觉得满身的血液在冲向大脑,这让他兴奋不已。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拥有一颗正常跳动的心脏的健全的普通人。
白易宸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他知道,对面的人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另一个自己,自己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够让对方轻而易举的猜到自己的心思。他必须十分谨慎。
崇吾见白易宸始终不说话,便瞬间摸透了他的意思。沉默代表的就是承认,白易宸他不仅不反感自己的体内有一颗妖邪的心,他甚至是感到满足和幸福的。
这让崇吾有些不开心,当事情开始偏离他的掌控之时,他便开始想要让事情回归为它本来的样子。
崇吾表情微松,转过身去,有些惋惜道:“吾不想对你的行为发表什么态度,只是替图南惋惜……”
他话还没说完,白易宸便急急插话:“这是何意?!”
崇吾眼中闪过怒意,却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她是吾犯下的错,所以只要替吾受尽这十世的折磨,便可正常转世,带着无上的福祉与荣光,过上世人艳羡的生活。更别说还有那个和尚的金身和亲人的祝福,她的下一生将受无数人的仰望。”
“只可惜……若是这一世经历的顺风顺水,那便不再是简单的不得善终,而是最终的消逝……”
白易宸一张脸冷的吓人,语气也能冻死人:“你犯的错,凭什么要她人替你受惩罚。这竟是她的第十世,前九世……竟然,都不得善终吗……”
崇吾弯了弯唇,侧着脸,一双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吾是谁,能替吾接受惩罚,已是她的无上荣光,要是没有吾,她早就死了。”
他转过身来,含笑看着白易宸:“怎么,你爱她,所以你不舍得她不得善终,所以你要护着她?你以为你有这个能力?”
白易宸抿了抿唇,眼神昏暗不明,半晌道:“我不爱她。”
崇吾冷笑,似觉得有几分意思,他笑着问道:“哦,是吗,你不爱她?”
他不紧不慢的端起桌上早已凉了的水杯,仰头饮下,然后看着白易宸似笑非笑道:“好啊,那你证明给我看,你不会对一个邪祟心软。”
“证明给我看,你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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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那个最重要的佛珠不见了。
这颗佛珠,是她在玄一走后,从寺里偷出来的。她知道,玄一一定不会赞成她这么做,可是她没有选择。以她的身份,无论她如何苦苦哀求,也一定不会有人答应她这个请求。
更何况,这还魂珠,据说是佛家的九大佛宝之一。
只要有人愿意一命抵一命,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地狱般的锤炼,便可将心中所想之人,再次带回这个世界。
而现在已经是她努力的第十九天了,这是她欠玄一的,她想要完完整整的还给玄一。
珠子不见了,她也不慌张,因为她知道,拿到珠子的人也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淡定和从容,图南转身,向爷爷的房间走去。
还没走进爷爷的房间,图南就闻见了浓烈的酒味,她不禁失笑,可笑容中却又掺杂了一丝丝的苦涩和难过。
老人提着酒瓶子站在窗口,看样子也是才进来不久,小黑也化作人性,抱着一坛酒,脸色潮红的趴在桌子边上,只有子宁一脸无错的在旁边不停照顾着两人。
图南上前,神色温柔的抚了抚小黑的头顶,又安抚了下子宁,这才向爷爷的身边走去。她接过爷爷手中的酒坛,低声道:“都是孙女不懂事,又让爷爷担心了。”
老人不肯抬眼看她,手紧紧的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又抢过她手中的酒给自己灌了一口。
图南再次低声道:“爷爷,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再让我任性一次。”
“爷爷~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爷爷~爷爷~”
老人终还是忍不住抬眼看着图南,声音有些颤抖的说:“你怎么这么傻,你还这么年轻,你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图南回到道:“你们也傻,明知道我的宿命就是这样,还妄想着要替我改命,咱们都傻,所以咱们是一家人啊。”
老人眼神宠溺又痛苦:“还魂珠可以探到一个人最怕的东西,并让这个人在自己最害怕的情境下死去,以此来完成逆天改命。你实话告诉爷爷,你已经到多少天了。现在有什么症状没有。”
图南在爷爷面前从不撒谎,她坦白道:“已经十九天了,现在就是怕冷,稍微温度低一点的地方,我就容易手脚发麻,有时候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眉毛和头发,都有轻微的结霜,我还要三十天,三十天后,你们就能见到玄一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没有你了,你让爷爷怎么办?”
图南低声回答道:“我没事,只是你们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一定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小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图南的身后,她一把上前抱住图南:“你这个坏主人,怎么总是要走,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们开明兽是最喜欢陪伴的了,你怎么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丢下我呢。”
图南的鼻子发酸,末了,只说了句:“这是我的宿命,我愿意接受,只是你们不要再为我做无谓的牺牲了,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子宁在一旁有些茫然的看着几人,房间里的几人不再说话,她只好小心翼翼的说了句:“你们还记得安夫人患有眼疾的小孙子吗?”
图南点点头,最先打破了寂静:“记得,怎么了,他也是玄一的亲戚,身体里留着和玄一相似的血。”
子宁扶起一旁摇摇晃晃的小□□:“今日我遇见他了,他瘦的像是一个纸片人,整个人的脸色也病怏怏的,不知道是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情。”
图南皱了皱了眉,对着爷爷说:“还魂珠给我,我最近先不用了。”
爷爷表情比刚才还要严肃,一脸的不认同:“我知道你还要干什么,你毫无医术,他的盲疾又岂是你能救助的。”
图南漏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声音软软糯糯的:“我的好爷爷,离我的逢九劫没有多少时日了,你就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说完还半蹲在老人的腿前,一张娇憨的脸依靠在老人的膝盖,不停的撒着娇。
老人宠了眼前的孩子几辈子,又怎么可能拒绝她的要求,只好无奈的从怀里掏出一颗黑的发亮的珠子,又是非无奈道:“玄一若是知道你为了他做这些事,必然是不会开心的。”
图南笑着揣回珠子:“那我们就不告诉他,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是我法力无边,把他硬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的!”
爷爷失笑,摆了摆手,待图南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这才一扫刚才的醉意,起身去了玄一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房间。
他知道,图南一定会按照玄一给她安排的路走下去。
这一场离别,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