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归期》一杯春风

61、不安

　　“阿纵，以后我们就在遂安定居好不好？”许归期牵着和纵往山下走。
　　日头渐高，人群慢慢密集起来。
　　和纵紧紧地抓着她的手，闻言怔愣：“为什么啊？”
　　路途变陡，许归期踏过一块石头，回头小心牵着和纵下去：“因为阿纵的家在这里啊……而且我也喜欢这里，很有人情味。”
　　和纵笑，不置可否：“期期，你去过江阳吗？那是我爸爸的家乡……我在那里出生、长大，那里曾经也很美……”
　　她忽然耷下了眉眼，眸光暗淡：“可我已经好久没回去了，我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都在那里……长眠……”
　　她扬起笑容，却流露出酸涩的味道：“你看，遂安、江阳、封陵，哪里都有我的家，却哪都不像家……”
　　许归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没关系阿纵，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会有一个共同的家……那时候你想在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和纵往许归期身旁挨近了些，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轻轻道：“好……”
　　从宁照相馆，许归期第二次来这里，半个月没了人气，店内的物件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两人就将照相馆前前后后打扫了干净。打扫时，许归期看见一副相框，被精心存放在抽屉里，相框里是去年她给姥爷和和纵拍的一张合照，和纵挽着李正年的手温和地笑着，李正年眉开眼笑地看着镜头。
　　“阿纵，你过来看……”许归期招手喊她过来，把相框拿出来递给她，忽地眼前一亮，她看见抽屉底下还有两张合照，一张她跟和纵的，一张跟贺晚知的，都被姥爷裱起来了。
　　和纵也看到了后面那两张照片，她被她突然揽住肩膀，惊慌地望着她，某人脸上却全是得逞的笑意。
　　和纵睨了她一眼，小声嗔骂了一句：“无赖！”无赖本人却满不在意地看着她笑。
　　待看到后面那张跟贺晚知的合照——贺晚知正亲昵趴在许归期的背上调皮地笑着，和许归期无奈又宠溺的眼神，嘟囔了一句：“这眼神要溺死人了……”
　　察觉到她酸溜溜的语气，许归期有些好笑：“晚知的醋你也吃？嗯？小醋精？”
　　和纵有些羞：“你才是小醋精！”顿了顿又义正言辞地否决道：“不，你是大醋王！”
　　喜提“大醋王”称号，许归期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兴致盎然：“呐，既然知道我是醋王，阿纵以后就不要让我吃醋了。”
　　“你自己爱吃，不关我的事。”
　　“这话不对，哪有人爱吃那玩意儿的……”许归期话音一转，调侃道：“我吃醋是想阿纵来哄我，阿纵吃醋是不想我想着别人……”
　　和纵羞恼地瞪她一眼：“你爱想着谁想着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归期忙带上门，笑吟吟地跟上去。
　　七天假期，和纵带着许归期逛遍了遂安的大街小巷，真应了许归期有感而发的那句——很有人情味儿。
　　期间许归期碰见过几次隔壁的邻居——上次那个口出恶言的女人，都被她吓回去了。没想到最后一天，还是冤家路窄地碰了面。女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和纵，似有话说。
　　和纵温和有礼地跟她打招呼：“许阿姨，这么早啊！”
　　女人眸色愈加复杂，在许归期冰冷的视线下一把扯过她，表情着急：“小纵，你怎么还跟她在一块儿，这个人有病，是个神经病！”
　　和纵愣住了，收起了笑容，抿着唇问道：“许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女人焦急地说：“小纵，她是个变态啊，她喜欢女的，她对你起了那种龌龊的心思！你千万要离她远一点！”
　　和纵听完以后一直皱着眉，仿佛看着第一次认识的人，眼神淡漠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许归期，对方紧张地望着她，她抽出被抓着的手，走到许归期身旁，在中年女人的震惊的眼神下，牵起她的手，微微一笑：“许阿姨你误会了，她不是变态，而是我的恋人，我们正在交往。”
　　被喊作许阿姨的女人呆滞了，好一会儿缓过神，忽地激动起来：“小纵，你是不是糊涂了，女人和女人怎么能在一起，你是不是被她带坏了，她哄骗了你，还是她强迫你了？”
　　“没有，我是自愿的。”
　　“疯了，疯了，她是女人！你这样自甘堕落，怎么对得起你姥爷的在天之灵！”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这就够了。”和纵正色道，“我相信姥爷也会替我高兴的。”
　　“疯了，你也疯了吗！”女人用像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她们，念念有词：“为什么都喜欢上了女人？”
　　和纵欠了欠身，告别：“许阿姨，是你的偏见太深了。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说完握着许归期的手离开。
　　离开和纵家时，许归期一直在沉默，和纵以为是女人骂得太难听了，让她难受，便安抚性地紧了紧牵着的手：“期期，不要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许阿姨她比较偏激……”
　　许归期朝她笑笑，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
　　她在想，像今天类似的这种事、这些难听的话，她们以后可能会经常听到，她是不怕，但她不想和纵总是承受无端的谩骂和没由来的偏见，不想这些污言秽语脏了她的耳朵，但说到底，她更害怕和纵会后悔……
　　回到封陵已经是下午，许归期把行李放好，草草收拾了一下屋子，就打电话叫人送来了晚餐。
　　和纵笑话她：“期期，你好懒！”
　　许归期歪在她身上，使劲蹭她的脖子：“累了一天了，你不心疼我就算了，还嫌弃我……”
　　“好了好了……”和纵按住她乱动个不停地脑袋，无奈笑笑，“我心疼你，好心疼，行了吧。”
　　“光说不做，可没看出半点心疼！”许归期扭过头故作生气，下一秒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颊边，痒痒的，像落在了心上。
　　她回头看去，发现和纵面不改色地望着窗外，而红红的耳朵却暴露了她的心情，许归期心情一下子松快了许多，躺在和纵的腿上，抱着她的腰，阖上眼睛：“好累，想睡觉……”
　　和纵伸去推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落在她头上，柔声道：“那睡一会儿？等会儿吃饭我叫你。”
　　感受着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许归期舒服得忽然有了睡意，咕哝了一句：“好……”
　　睁开眼睛时已经晚上八点了，许归期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身上盖着毛毯，她迷蒙地睁了睁眼问：“饭好了吗？”
　　和纵没好气地说：“饭都凉了，你这只懒猪！”
　　“啊？怎么不叫醒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唔……你睡得太沉了……”和纵状似埋怨道。随后把送来的饭菜一一摆开来，私房菜的外送包装很用心，是一个精致的保温盒，此时拿出来还尚有余温。她这才喊许归期过去吃饭，后者迷迷糊糊地摸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清醒一点后才回到餐桌前。
　　她听见和纵自言自语的细喃：“感觉有点凉了，是不是要热一下……期期好像不喜欢吃凉的……”随后见她端过食盒，去厨房装盘加热。
　　一只手环上和纵的腰，许归期亲昵地蹭着她脖子：“在干什么？”
　　有些痒，和纵微微躲了一下：“热一下饭菜，等一下就好了……你、你出去等就行了……”
　　许归期不听，埋在她颈窝低喃：“阿纵真好……”
　　“怎么了？”和纵握着环在她腰间的手问。
　　“没，只是感觉好喜欢你……”许归期不知道如何道出内心的隐忧，只好不停地表明自己的心迹。晚上抱着和纵睡觉时，也睡得不安稳，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隐隐害怕有什么外力因素会导致她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