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归期》一杯春风

47、番外·着色

　　自那以后，四中整个高中部都知道，离经叛道、不好惹的许归期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大家都在猜测许归期什么时候不耐烦地把她扔出去，同时又十分佩服小尾巴的勇气。
　　有一天，许归期终于忍不住了，把人拉在角落，头疼地问她：“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小尾巴怯怯地看她：“跟着姐姐，就没有人敢动我了……”
　　许归期气笑了：“敢情你拿我当挡箭牌？你很招人嫌吗，怎么总有人想动你？”
　　小姑娘被她凶巴巴的语气一吓，眼泪迅速聚集在了眼眶，眼看着就要簌然落下，许归期一手扶额，语气极为无奈：“停，打住，把眼泪收回去！”
　　于是眼泪就那么凝在眼眶，被强忍着落不下来，又显得一张脸楚楚可怜。
　　“顾盼是吧，我再说一遍，别跟着我了，你再跟着我，小心连我也打你……”许归期作势手扬了一下，小姑娘脖子缩了一下，凝着的泪珠破防似的落在地上。
　　“胆小鬼！”许归期轻笑了一声，就抬步走了。
　　后来的几天，许归期后面的小尾巴不见了，认识的人都调侃她是不是故意吓跑了人家，许归期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淡淡笑着：“一个小屁孩而已，没什么定性。”
　　说出这话的时候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这小姑娘也太没毅力了，就这么被自己三言两语吓跑了！然而饶是再不舒服，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她也不能去找到人家说：你怎么说两句就逃了，之前可不见你这么听话。
　　小姑娘已经一个礼拜不见了人影，许归期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芽。直到这一天她忍不住又翻了那堵墙——之前为了避着那人，再没从那儿翻过。
　　结果就是这么好巧不巧，当她翻上那堵墙的时候，期待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小姑娘一身的泥土，裤脚上、干净的白鞋上多了几个脏污的脚印，此时她正蹲在墙边，脸埋在双臂间，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归期心里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轻轻翻身下墙，走到她面前，试探着喊了一声：“顾盼？”
　　小姑娘迟钝地悠悠抬头，一个鲜红的掌印赫然在目，许归期心里没由来的一紧，上前托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沉声道：“谁干的？”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愤怒。
　　小姑娘眼泪顿时如流水般地簌簌而落，低声嗫嚅：“崔、崔茵。”
　　许归期认识这人，四中的臭名昭著的校霸中有她的一席之地，正是上次被她狠揍过的人。
　　许归期眼神暗了暗，手心抚上了她的脸庞，轻轻碰了一下：“疼不疼？”
　　小姑娘呜咽了一声：“好疼……”声音细弱，像小猫叫唤似的。
　　许归期眼底颤了一下，心底柔了又柔，可看到那红红的指印，又忍不住生了戾气：“她怎么敢来招你？”
　　小姑娘眸光盈盈，眼神似控诉又似委屈：“你不让我跟着你，他们以为我惹你嫌了，一见我落了单，就来欺负我了……”
　　许归期被她的眼神和语气逗乐了：“你这是在怪我赶你？”
　　小姑娘扭过头，默认的态度。
　　许归期笑了，本来想调侃她，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却不忍心再取笑她了，又不由生出了哄她的心思。
　　“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赶你走，行了吧。”许归期语气柔和。
　　小姑娘听了，诧异地回头，惊喜地看着她的眼睛：“错了就要认罚，那你以后不许赶我了！”
　　她瞧着她得寸进尺的嘚瑟模样，竟生出隐隐的欣喜，“好吧。”许归期砸吧了一下嘴，道，“那以后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小姑娘脸上浮现雀跃的表情。
　　许归期莞尔，摸了一下她的头，站起身，伸手去拉她：“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姑娘欢欢喜喜地递过手去，被她拉起来，笑眼弯弯地跟在她身后。
　　高中部的人炸开了锅，许归期身后的小尾巴又回来了，而且还有得宠的趋势。毕竟许归期早就被贴上了人狠话不多、强势又嚣张、目下无尘且脾气暴躁不好惹的标签，因此乍一看到许归期眼带笑意、神情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小尾巴时，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这小尾巴居然把四中背景最强大也最低调、最难搞也最不好惹的许归期收服了！这一下，众人看顾盼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了起来。
　　小尾巴很贴心，每天的第一杯热牛奶都会按时送到许归期的手里，小尾巴也很黏人，但凡课余时间，都黏在她身边，“姐姐姐姐”地叫她。
　　“姐姐，吃巧克力吗，我新发现的口味很好吃的！”巧克力还行，就是吃太多了。
　　“姐姐，周末一起去玩吗？”行吧行吧，反正无聊，那就陪小姑娘去玩一玩吧。
　　“姐姐姐姐，听说市民公园的山茶花开了，一簇一簇的，可漂亮了，我们去看看吧！”嗯……就是太艳丽了！
　　“姐姐姐姐，这次考试我第一名哦，有没有奖励啊！”要什么奖励，又不是替我学习！但是，既然跟我开口了，还是不要让她失望了吧。
　　“姐姐姐姐，崔茵现在见我都绕着走，你对她做了什么啊？”当然是先狠狠揍了一顿，再狠狠警告了她！
　　小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太聒噪了，不过她喜欢热闹。还有一点就是太乖巧，不肯陪她一起翘课。许归期在心里吐槽了这两点，事实上却十分享受身边有这只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小鸟的生活。
　　嗯，挺好，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
　　然而这一切的平静止于某一天……
　　那一天，是顾盼的生日，许归期为了让她开心，应了她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请了顾盼全班同学一起为她庆生。
　　那天，顾盼吹了十六根蜡烛，许了一个愿，一个说出来的愿望，令许归期内心一震，心里一些若隐若现的情愫至此拨开了迷雾，明晃晃地浮现在心间、映在脑海里，她说：“归期姐姐，我想和你在一起，谈恋爱的那种。”
　　对面的许归期当场愣住，眼睛直直地望向她，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那一瞬间，她震惊、惶惑，但也欣喜——是一种隐秘的、破茧而出的欣喜，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但她感觉到自己是愿意的，可她更惊异于自己不知何时产生的感觉。
　　也许是许归期的沉默让顾盼感觉到不安，许归期看着那个娇弱的小姑娘颤颤地伸出双手抱住了她，脸贴在她的肩窝，手环着她的背，她听见她说：“姐姐，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你能为我实现它吗？”
　　有一瞬间，许归期觉得自己受了蛊惑，蛊惑她的正是怀里那小姑娘细弱的哭腔和泛着泪光的眼睛，她好像在怕，怕什么？怕自己拒绝她么？怕遭到拒绝后的难堪么？可是不管什么，她都不想让她害怕。因为那时，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姑娘。
　　许归期抬起来一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环住了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听见场上想起自己的声音：“好。”
　　那是，许归期矫情地想，如果青春的底色是亮色，那这抹亮色一定是顾盼着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