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梦》教主的荧光笔

7、风波

　　沧景殷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
　　黄沙漫漫，狂风作乱阻扰了大漠深处的景色，天色阴沉，风吹的人睁不开眼，这风吹得有劲带着黄沙刮得人难受。人们只能看见视线尽头的风沙卷起有十几米高，无数身穿中原黑色铠甲的士兵从风沙底下爬出来，无穷无尽，像从地底涌出来的黑水。狂风和黄沙是他们的保护伞，丝毫不影响他们进攻。人群发了狂似的往西滨的城墙冲来，密密麻麻的像捅了一大窝蚂蚁般倾巢而出，又快又多。沧景殷站在城墙上，亲眼目睹这人群组成的黑块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从前读书凭着想象只知其中一二，如今身临其境沧景殷才知什么是战争，眼前此景，沧津殷不禁握紧了拳头。
　　邬索下令封死城门，弓箭手轮番上阵，边境城墙有意修得高，姜人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但凡靠近城墙都要面临北银军的箭雨，攀上墙面的也会被黎阳的人用弩射杀，此时城外的荒地半数已被鲜血染红，墙面沾上死去将士的血变得滑腻，更加难爬。
　　“眼睛看仔细了，箭头瞄准了，不许放过任何人”说话间黎阳抓起一名将士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后扯，使他被迫仰头对上他那双凶煞的眼睛。
　　“要是射歪了有人爬上来，本将军挖你们眼！”黎阳对着那将士大声说道，周围的人吓得低下头，被扯着头的那位更是一声不吭，瞥见黎阳一眼便不再敢看了。只有黎阳部下的人笑出声，眼睛露出与黎阳相似的凶残，此刻正不停地扳动弩机，兴奋的根本没听黎阳在说什么。黎阳看着北银军这怂样着实没意思，到底不是他底下的兵，怂就是怂。
　　“邬索那个老东西来了没有！”黎阳甩开那人的头，大吼道。
　　“回将军，城墙的楼道口站着呢”属下回道，楼道口离这有些远，怪不得黎阳看了这么久也没见人。
　　“他娘的怎么站着不过来！”黎阳听了有些生气，转身朝楼道口走去。
　　来犯的姜人只带了长刀，没有弓箭手，更没有战车炮火，连将领都找不到，毫无组织，却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朝西滨城墙冲去。只是他们这般模样确实蹊跷，来时汹涌可一旦靠近城墙就会慢下来，像突然变了个人一下就垮了，有些还嚎啕大哭起来，自顾自往城墙上爬，弓箭再多也抵挡不住这如洪水般的人流，墙下的哭声越来越大，邬索先前顾着在人群中寻找将领留活口，这才注意到底下的动静，他低头仔细瞧了瞧这些将士，忽然顿悟了些什么，惊得他长大了嘴巴，许久都说不出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沧景殷在一旁察觉了异样，一把扶着邬索欲将倒下的身子“将军！”
　　沧景殷抓着邬索的胳膊，只见他神色凝重“邬索你怎么了？”
　　邬索好似惊醒一般，赶紧抓住他的手冲着弓箭手大喊“停下！都给老子停下！”
　　话中带着熊熊的怒火，邬索的喊声震天，附近的弓箭手应声放下手中的箭，停止射击。
　　“领头的传话下去，全部停下！”邬索叱喝道。
　　“停什么停！来的姜人这么多踩在死人堆上爬都能爬上来，怎么能停！”黎阳远远地就听见邬索的声音，一听他要停止进攻，心中的怒火更旺了几分。
　　将士们见状纷纷让道，黎阳快步走来冲着邬索大喊。
　　“底下的兵是我们的人，数十年前我与先帝出征时那些被黄沙掩埋的人！你还年轻认不得，可我记得”邬索明明白白的告诉黎阳。“让你手下的人停下！”
　　黎阳见眼前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人眼中泛着泪光，表情痛苦带着愤怒，他从未见邬索这样，黎阳被邬索打压了这么久，如今看着邬索的脸，竟然有些想笑“你也不过如此”黎阳说罢又露出了变态的笑容，观赏着邬索。
　　领头的将士此时已将命令传下去了，弓箭停止射击，来犯的人群移动的更快，不一会半数已涌到城墙下，他们来时迅速，只要一靠近城墙就会慢下来，然后丢弃长刀开始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发出瘆人的哭声。
　　黎阳与邬索一同往底下看，似乎印证了邬索的话，确实不是来进攻的，更像是....回家的。
　　邬索见状气得直垂墙砖，黎阳眯起眼睛似乎还不肯定“将军，数十年了，你的兵不会老吗”
　　说话间，远处的风沙变弱了，黄沙落下，风也慢下来，远方的视线逐渐清晰了，黄沙底下再也不见人冒出来。沧景殷大致看了看，还剩不到三千人，都围在城墙下。
　　“姜族人会巫术，底下这些人要么死了被操纵着，要么就是用了秘术长生不老，你看底下的人这样子，多半是前者所致。”沧景殷开口解释道。
　　“黎阳将军，这里是西滨，底下的人交由你处理吧。”沧景殷将此事交给黎阳。
　　邬索并不意外。
　　底下都是邬索的兵，人还哭得如此凄惨，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进城里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四皇子当真交给我这个外人？”黎阳说外人时着重强调了些，听人说邬索与沧景殷方才一起在沙场，他心里不痛快着呢，而且对于底下的兵，他确实是个外人。
　　邬索听他这样说，脸色更沉重了，却未开口阻拦，这些死去的士兵被操纵着人不人鬼不鬼，只能下令杀掉，这事黎阳更合适做，若邬索来做，将军杀自家的兵，就是动摇军心。
　　沧景殷听黎阳这样说，便看向身边邬索，邬索没说话，看来也是没更好的法子了。
　　“劳烦黎阳将军了”沧景殷再次确认。
　　黎阳一副得意的样子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四皇子不能言而无信啊，当真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沧景殷知道他心里尽是坏主意，却拿他没办法：“留几个活口，剩下的将军想怎样就怎样”说完正想离开，只见大漠又刮起一阵厉风，一支铁箭乘风而来直指沧景殷的头颅，风快箭利，还好沧景殷反应快，随即抽出了黎阳身上的佩剑挡住了，箭头撞到剑上沧景殷借力甩到了地上，银剑遇上箭头上的毒液瞬间发黑，黎阳将之前的铜剑换成银的大概是为了防他。
　　“这箭有毒”沧景殷将剑还给黎阳。
　　“箭上刻着小字，四皇子不是最喜毒物吗，拿着瞧瞧到底写了什么”黎阳心里偷笑，借机报复。
　　沧景殷倒没说什么，直接拾起箭一看：
　　中原残忍，杀我族人，血浸黄沙万丈，大漠夜凉，敢叫君来看，人间炼狱。——姜武灵赠
　　“姜武灵？”沧景殷念出这人的名字“这箭的主人，约我夜晚到大漠一聚。”沧景殷抚摸着箭身，摸上那箭头的毒液，笑而不语，是曼巴蛇毒，刚好他最喜欢蛇了。
　　“当真毒不死你”黎阳见他摸了毒一点事也没有，眼神沉了几分。
　　“你带多少人去”邬索在一旁问道，他仔细看了看那箭，虽有不同但工艺设计竟然一点也不输北银制造的铁箭，姜人不容小觑。
　　“大将军，你在大漠杀过姜人吗？”此话一出，沧景殷明显看到邬索眼神有些变化。
　　只听见他回答道：“数十年，我从未见过姜人的队伍，更别说杀了”
　　“是吗？”沧景殷看了一眼邬索“姜武灵让我去看看，那我去就是了，谁都不用跟着”
　　邬索听了连忙要开口阻拦，却被黎阳抢了话。
　　“想不到你还有如此胆量，夜里的大漠连野狼都不敢叫唤，四皇子别有去无回啊”黎阳眯起眼睛看不懂沧景殷是什么意思。
　　“那要不你跟我去”沧景殷笑着回他。
　　黎阳听了哈哈大笑，他怎么会怕“好啊，就跟你去，刚好一起把账算了”
　　沧景殷听说黎阳要算账，连忙往楼道走“玩笑而已，黎阳将军还有底下几千人等着处理呢，怕要忙一阵的，我还是自己去。”
　　“此事怎可玩笑！”邬索厉声道。
　　“你一个人去拿什么自保？姜武灵此番多半是陷阱，除非你给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北银军绝不会给你开门。”邬索说的有些过了，似乎气昏头了。
　　沧景殷惊讶邬索的反应，邬索自己说完也觉失态于是补充道：“你是皇子，我绝不会让你犯险。”
　　“将军，我一人去，姜人不会拿我怎么样，要是一支队伍去了，姜人势必回击。”沧景殷劝邬索“皇上让我领军，大将军暂且听我一回罢”。
　　邬索脸色不太好看，沧景殷只拍了拍他肩，说明天早上还约着一起练剑，说完便下了楼道回济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