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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玲珑镇 ...

  •   张易恒脸都吓白了,张夫人也惊得向后倒去,怀里还紧紧搂着张易恒。

      那道突兀而苍老的声音自小蒙耳畔响起。

      “小蒙,爷爷攒了好些铜板,又能带你去逛街市看花灯了,你不是想吃包子吗?不是想买糖画吗?”

      这声音虽然沙哑,却说得极慢,慢得像溪口村边的那条小溪一样。

      小蒙伸出去的利爪被这温润缓慢的溪流止住,尖锐的獠牙和爪子也慢慢消退。

      张夫人和张易恒看着小蒙的身影渐渐消散在虚空中。

      然而在他们听不见的地方,是一声孩童般的呼喊:“爷爷!”

      卫辞攸慢慢收回了缚灵,和锦年一起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丁老汉将小蒙抱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脑袋,温声哄着。

      小蒙一边大哭一边说道:“爷爷,那个黑袍大妈说有一种药可以治好你,我就跟他走了,结果却没有拿到那种药,爷爷,对不起……”

      锦年:大、大妈?

      丁老汉牵着他的手,眉眼弯弯,笑道:“爷爷用不着那种药了,爷爷已经好了。”

      小蒙揉着已经流不出泪水的眼睛,混着沙哑地哭腔,问道:“真的吗?”

      丁老汉摸了摸他的脑袋,牵着他往外走,来到卫辞攸和锦年身前,弯腰说道:“给二位添麻烦了,多谢二位对我这孩子的照顾。”

      “分内之事,无需多礼。”卫辞攸朝老人家抬了抬手,似乎想将人搀起来。

      锦年朝张易恒那边看了一眼,刚才似乎还有两个小鬼跟着钻进来。

      以老爷子现在的状况不能独自赶到这,另外的两只小鬼是谁,锦年已经心中有数。

      她敲着拐杖朝张易恒他们走过去。

      卫辞攸察觉到锦年的动作,目光追随而去。

      张易恒还没有缓过来,伏在张夫人的怀里瑟瑟发抖,张夫人看着走过来的锦年,正是刚才将张县令踩在地上的人,于是急忙问道:“你要做什么?”

      锦年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说道:“夫人莫慌,小女子就是想请教两个问题。”

      张夫人带着张易恒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随后才大着胆子开口:“什么问题?”

      “那个萧声是什么时候入住贵府的?”

      张夫人知道他们本事大,想着只要乖乖答话,他们就不会伤害,于是略微思索,便坦白说道:“去年五月,萧声便进府了。”

      锦年原以为张县令是因为年初那件事,才找来了萧声,其实不然,只是出事的时候,萧声恰好就在府上,张县令就顺手让他解决了这件事。

      那么在此之前,张县令又是因为什么找上了萧声?

      锦年沉思片刻,便回神问了第二个问题:“丁老汉和丁蒙爷孙俩的尸首葬在何处?”

      这次张夫人却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夫君知道,你可以去问他。”

      锦年捏了捏手腕,眼底的疲惫也愈发强烈,她微微一笑道:“多谢了。”

      卫辞攸觉察到了屋外的两只鬼魂,便没有拦着小蒙和他爷爷离开,转而陪着锦年去找张县令。

      张县令正趴在床上,床边站着一名大夫正弯着腰给他上药。

      锦年和卫辞攸当着那些家仆的面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竟也没个上去阻止的,连差役都装作看不见,睁着眼睛望着天继续巡逻。

      锦年皱了皱眉,她好像没有使用隐身术。

      转头看了一眼卫辞攸,他也没有用隐身符。

      所以那些差役和家仆是眼瞎吗?

      “我之前来过一趟县府,那些人都见过我,也认识我,所以不敢拦。”许是看到锦年刚才困惑的眼神,卫辞攸便琢磨着答道。

      修真界的长老可以说是和人界的皇帝平起平坐的,并不是君臣的关系。

      饶是南炎的皇帝想要找卫辞攸办事,都要恭恭敬敬地递上拜帖,然后等卫辞攸的回音。

      所以那个县令才对卫辞攸如此毕恭毕敬,半点不敢得罪。

      “如此说来,我是沾了长老的光了。”锦年抬头看着他,轻轻笑道。

      卫辞攸垂眸看着锦年,沉思半晌,说:“长老的徒弟也能有这待遇。”

      锦年:……

      总感觉这长老似乎对她有种别样的执着。

      锦年难得哑口无言一回,她垂下眼眸,转身继续往前走,说道:“小女子觉得那方家长子似乎慧根不错,要不长老考虑考虑?”

      卫辞攸也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不知是不是认同。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县令的门前,守在门前的差役朝卫辞攸抱拳施礼:“不知长老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找张县令有要事相商。”卫辞攸将锦年挡在身后。

      另一名差役赶忙进屋通报,张县令听完也顾不上腰上的伤,心里瞬间慌了神。

      净尘长老肯定是知道萧声的事情,所以星夜前来向他问罪。

      但是他又不能回避不见,只好招呼差役将人请进来。

      卫辞攸带着锦年进了屋,张县令看着慢慢从卫辞攸身后走过来的人,缓缓睁大了眼睛,气得伸出手指着锦年:“你……你你你……”

      结果“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你之前怎么他了?”卫辞攸也好奇地眨了下眼睛,低头问锦年。

      锦年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乃一介弱女子,哪来的那么大的本事,敢对堂堂县令大人做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锦年故意咬重了“堂堂”二字。

      张县令气得一拳捶在床边,竟也不觉得痛,反而继续指向锦年指责道:“若不是你,下官能躺在这动也不能动吗?”

      许是大夫按到了痛处,张县令话刚说完就“哎呦”地痛呼一声。

      锦年继续装糊涂:“真的吗?那看来我这双不灵便的腿还是有点作用的。”

      张县令气得整张脸涨得通红,瞪着锦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家仆殷勤地为卫辞攸搬了张舒适的椅子,许是看了张县令的脸色,只在锦年身后放了一张矮凳。

      谁料卫辞攸直接绕到椅子后站着,继而板着一张脸朝锦年眨了下眼睛,示意她入座。

      锦年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搭上卫辞攸严肃的表情,锦年感觉自己不是要入座,而是要上刑。

      她侧身朝卫辞攸施了一礼,以表感谢,揽了下裙子坐在椅子上,笑脸转向那县令。

      锦年温和的浅笑让张县令后背发凉。

      “那个长老深夜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啊?”张县令忍着痛,勉力摆出一张笑脸,看向卫辞攸。

      “丁老汉和小蒙的尸首葬在何处?”卫辞攸开门见山地说道。

      张县令:???

      他感觉自己的进度条好像被人朝前面拽了一大截一样。

      锦年无奈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您也太直白了点。

      卫辞攸困惑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

      锦年在心里叹了口气,继而看向那县令,将进度条拽回来,“净尘长老已经将萧声抓获了,萧声您总该认识吧?”

      张县令神色陡然僵住,他抬手吩咐屋内的人都退出去,连同身边的那位大夫也被撤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三……应该是两人,毕竟锦年是不是人尚无定论。

      以净尘长老的本事,张县令自然不会对锦年的话产生怀疑,他扶着枕头,艰难地起身,眼神多了几分阴鸷:“他说什么了?”

      “当然是能说的都说了,从年初你是如何让他摆平张易恒的案子,如何纵容他从玲珑镇抓那些姑娘,还有……”

      锦年故意到此处停下,眸中笑意更甚:“还有去年……”

      张县令心中一紧,立刻慌了神:“他居然连那件事都说了!”

      “可以活命的机会谁会不想要呢?严刑逼供之下,就什么都招了。”锦年将拐杖搭在椅子边上,正要抬起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然而刚刚抬起一点,膝盖关节处就开始发麻。

      她神色微变地轻轻落下那条腿,转而向后靠着椅背。

      卫辞攸刚才应该没看见吧……

      她故作轻松地抬了下头,趁机瞥了一眼卫辞攸的神色。

      仍旧像之前一样板着脸,但是视线好像确实垂向了她。

      锦年心中微动,不自然地抬手捏了捏手腕,继而出神留意着张县令那边的动静。

      许是锦年刚才的话说狠了,张县令仍在失神地回忆着什么。

      “县令大人,那萧声可是说了,你去年利用他除掉了几个人呢。”锦年见他久久不说话,只好加了剂猛药。

      这话一出,卫辞攸就看见张县令立刻回了神,甚至差点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奈何腰伤不允许。

      这姑娘可真是忽悠的能手……

      卫辞攸不禁有些钦佩锦年。

      “胡说八道!”张县令果然忍不住了,厉声喝道。

      和魔修联手杀人,不仅这官帽保不住,这脑袋都不能搁在脖子上了。

      激动过后,他才喃喃开口道:“不是杀人,我没有杀人,就只是让萧声……”

      锦年和卫辞攸都凝神听着他后面的话。

      “我只是让萧声抹了县民对前任县令丁老汉的好印象。”说到这张县令忽然拍了几下床边,鼻涕眼泪一起下,开始讲起了故事。

      “我和老丁是同年应试,那年他考上了,我落榜了,后来又考了几次,奈何次次落榜,我不甘心,看着他每日走在街市上,那些百姓无不对他展颜微笑,恭敬施礼,眼神无不敬仰。我羡慕这样的官场生活,于是想办法找到了知府的妹妹,与知府结成了亲家,将老丁替了下去。”

      锦年对他的长篇故事兴致恹恹,本就困倦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原以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日子,但是却没有从那些百姓眼中得到自己想要的那种眼神,相反是确实一种畏惧,那些百姓甚至不敢抬头看我。”

      锦年忍不住想说一句:你是长得有多好看,这么想让别人看你。

      但是这话一出口,她担心会让脆弱的张县令再次崩溃,最终选择咽了回去。

      卫辞攸则是一贯高冷,不喜多言。

      “所以我找到了萧声,将他养在府中,以此为条件托他……”张县令像是在揭自己的伤疤一样,忽然下不去手。

      “托他做什么?”锦年好不留情地将那只手按在伤口上。

      张县令抬头看了锦年和卫辞攸一眼,似乎觉得隐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坦白道:“我让萧声将县民有关老丁做县令的那些回忆全部抹去,将老丁在职期间的功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养出这么一个混账儿子,将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统统断送了……

      “那当初知道你儿子撞的人是老丁,你一定很高兴吧。”锦年语气凉薄地说道。

      这话戳进了张县令的心口,他一时无法应答。

      锦年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丁老和小蒙以及那名流浪汉的尸首你让人葬在了哪儿?”

      张县令看着虚空,半晌又将脑袋低了回去,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溪口村北边的矮山,我让人立了碑。”

      锦年捞过拐杖起身,理了理裙子,和卫辞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因为张县令的一个交易,让人人爱戴的丁县令变成了一无是处,穷困潦倒的丁老汉。

      只有小蒙知道,他的爷爷绝不是一无是处,他满腹经纶,能写的一手好字,他将曾经灌注在县民身上的关爱全部转到了小蒙身上,是让小蒙钦佩又喜欢的爷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玲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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