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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玲珑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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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声走到屋内,察觉到锦年离开,才摘下披风的帽子,礼貌地朝张县令夫妇扶手问安。
“不知大人和夫人叫小生来所为何事?”萧声低垂着眼眸,似是没有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张夫人忙道:“我儿今日收了一个姑娘,但是并不识趣,听说大师最近正在搜罗这样的人,那就请大师将那姑娘带走吧,任凭大师处置。”
“多谢夫人。”萧声没有拒绝。
“恒儿今日突遭此难,恐怕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请萧大师看看。”张夫人说着起身,朝萧声弓腰说道。
萧声那张画的如鬼魅一般的脸,却忽然笑了起来:“夫人多礼了,小生这就为令公子观相。”
张夫人将床边侍候的几个丫鬟叫到一旁,为萧声腾地方。
萧声解了黑袍,交给一旁的侍女,露出里面黑衣红边的宽袍,伸出手念动咒语,手心便出现一个黑色的木匣子,他从匣子中取出一根桃木枝,和一只红色的小酒盅。
萧声朝酒盅里轻轻吐了一口气,那酒盅便盛满了清水。
他一只手端着那盅清水,另一只手捏着细长的桃木枝,沾了些清水朝张易恒身上洒了几下。
一旁踱步的张县令忽然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一团黑气从张易恒心口处冒出来,他吓得愣在原地,一旁的妇人也瞪大了眼睛瞧着这一幕,似乎也被这景象吓到了。
试问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自己亲儿子身体里钻出来,谁看了能不说怕?
萧声已经施法结束,将手中的盅和桃木枝放进自己的黑色木箱里。
妇人终于忍不住,她捏着帕子走上前,问道:“大师,请问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萧声收了东西,转身朝妇人行了一礼,轻而缓地说道:“夫人请放心,贵公子已经无碍了。”
县令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继而又问道:“大师可知道我儿缘何如此?”
萧声听完便掐着手指开始算了起来。
没过多久张县令夫妇就听见他闭着眼,慢悠悠地说道:“贵公子命犯贪狼,祸起……”
萧声的手转了个方向,接着说道:“玲珑镇之南。”
县令夫人一头雾水地朝张县令看了一眼,张县令也不解其意,便问道:“劳烦大师说的详细些。”
萧声轻轻笑了一下,解释道:“贵公子最近出门惹了桃花,那桃花便是这次劫难的祸根。”
张县令听完目光立刻变得凌厉,转而扫向张易恒的两个手下,冷声质问道:“最近你们跟着少爷出去,他可是又做了什么荒唐事?”
两名手下听到那萧声说到“桃花”二字的时候,就暗道不好,如今也是躲不掉了。
他们急忙下跪,连连说道:“大人勿怒,少爷白天出门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个姑娘,那姑娘一身红衣,长得倒也标致,但是身边的人有些本事,我们少爷并未过分招惹,而且也已经想对方赔了礼。
夫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追问了一句:“那姑娘住在哪?”
手下立刻答道:“方岁街。”
张县令夫妇同时惊了一下,又转头看向萧声。
萧声闭了下眼睛,幽幽说道:“正是玲珑镇以南。”
张县令也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吩咐那两个手下:“你们带几个人去将那姑娘住的地方围住,将人给我带回来。”
竟敢给他堂堂县令的儿子下蛊,他倒要看看这姑娘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一旁的夫人倒是多几分小心,立刻提醒他:“这姑娘有些手段,只让这几个小子去恐怕不顶事。”
张县令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萧声:“要不还是劳烦萧大师一同前去吧。”
萧声低了低头,笑道:“在下乐于效劳。”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敲了门:“老爷,门外有个自称南阳长老卫辞攸的人求见。”
萧声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心下一惊。
张县令也很是惊讶:“净尘长老怎么过来了?快请去正厅,我这就过去。”
“县令大人,小生就先告辞了。”萧声这几日一直潜在自己的密室里炼药,并不知道卫辞攸来了玲珑镇。
昨夜他派去方岁街的魔影并未回来,萧声一直以为是方家那几个小子解决的,如今看来,应该是这位净尘长老出的手。
以他现在的这点修为和卫辞攸正面打起来,只怕还撑不过一个回合,他只能先行避一避。
“嗯,如今净尘长老忽然来了玲珑镇,那件事还是小心点好,待到晚上,我让几个差役乔装打扮跟着大师去拿人。”
“是。”萧声缓声应下,挥手套上披风离开了屋子,如鬼影一般消失在长廊尽头。
卫辞攸被县府的家丁引着,刚进门,他就悄悄放出了几只灵蝶进了府宅。
“长老这边请。”家丁恭敬地探出手。
卫辞攸绷着脸跟着他往前走,路过东厢房时,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驻足往那边看了一眼。
家丁不明其意,但是见卫辞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只好介绍道:“这是我们少爷住的地方。”
“你们少爷今日有客人?”卫辞攸看了那家丁一眼,沉声问道。
家丁不敢多说,只是简单地答道:“可能是吧,不过小的也不甚清楚。”
不过卫辞攸是修仙之人,又是长老,既然往那边多看了几眼,家丁又觉得那边莫非是有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长老可是瞧出了什么?”
“无事,走吧。”卫辞攸收回视线,不再多问。
“那您这边请。”家丁不敢瞧他那张冰块脸,只好低着头带着人往正厅走。
张县令稍微整理了下衣裳,就走进了正厅。
“不知长老驾到,在下有失远迎。”县令一脸堆笑地说道。
卫辞攸想起白天在闹市碰到的那个小霸王,便对这个张县令没有几分好脸色。
子不教,父之过。
更何况以那些百姓对张易恒的畏惧来看,这个张县令根本就是对其子的行为放纵不管。
卫辞攸直言道:“无意叨扰,只是最近玲珑镇夜间频频出事,有魔物作祟,不知张县令可有耳闻?”
张县令心下一紧,脸上勉强维持着微笑,忙道:“在下听说过了,已经通知各家各户晚上紧闭门户,不要单独出门,但是其余的事也只能交给长老和方霍两家去解决了。”
此话合情合理,卫辞攸没有辩驳,只是……
“听说年初时玲珑镇出了一桩命案,死者是一对爷孙,不知这件事县令大人可曾听说?”卫辞攸话音并未有多少起伏,语气却也并没有丝毫客气。
张县令额间当即就沁出了一层冷汗,他双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大脑一时空白。
净尘长老是从何处得知这件事的?他明明已经
卫辞攸转头看他一眼,眼神冰冷。
没有一句催促,但是这沉默的眼神却更让张县令胆寒。
官场上混了这么几年,张县令也有几分装腔作势的本事,他连忙惋惜地叹口气,面容哀伤。
“长老说的是溪口村的那位丁老汉吧?在下记得,听说大年初一,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带小孙子进城看看热闹,不想竟遭遇了歹人,那歹人在下已经将其绳之以法了,也算是告慰丁老汉他们的在天之灵了……”张县令一脸的悲切,仿佛失了至亲一般。
这虚伪的戏法实在让卫辞攸作呕,他那双猎鹰一般的眼睛猛然看向张县令。
张县令略微抬眸正好对上卫辞攸凌厉的目光,又吓得低了回去。
那双眼睛平日总是淡淡地沉着,可一旦生气起来便是一把锋利的剑,能够穿透一切谎言。
也是只一瞬,他便收回了视线,继续问道:“张县令可认得那作妖的魔物?”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白,仿佛要剥开人的皮肉,直到看见里头白森森的骨头。
“长老,这是何意?”张县令佯装生气,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卫辞攸。
卫辞攸并不吃这套,又问了一遍:“是认得还是不认得?”
“不……不认得!当然不认得!”张县令急得站起来,近乎吼了出来。
卫辞攸淡定起身,对张县令的回答未置一词,只是朝外走。
寥寥三个问题,张县令撒了两次谎。
此人结局已定,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张县令在原地怔愣着看着他离开了院子,却不知道家中藏魔的事已经被卫辞攸知道的一清二楚。
卫辞攸隐了身形,站在萧声的院子里,探灵查出来的方向就在此处,只不过魔物已离开了魔窟。
莫非他还有另一个藏身之处?
想起刚才在东厢房察觉到的气息,他立刻隐身赶去了东厢房。
然而房内空无一人……
莫非是他的错觉。
卫辞攸将房间四周寻了遍,都没有找到锦年的身影,熟悉的气息也消失了。
他转而御剑回了方岁街。
待卫辞攸走后,锦年才从隔壁冒了出来,她没想到卫辞攸竟然能察觉她的存在。
难道是因为之前吸食了卫辞攸的灵气,所以卫辞攸对她的气息会莫名敏感吗?
锦年也不得其解,干脆躺在房梁上睡觉。
卫辞攸匆匆赶到方岁街,快步越过那两扇倒地的大门,敲响了垂花门,没过多久门开了。
就在卫辞攸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看到的确实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开门的不是锦年,是另一个女孩。
他昨夜在方岁街救下的那个女孩。
“仙君,是您啊,原来您与这宅子的主人认识吗?”茯苓看到卫辞攸,有些惊讶。
“她呢?”卫辞攸问出口,却又意识到问法模糊,便又补了一句:“一个穿红裙的女孩,也就是住在这宅子里的人。”
茯苓听到“穿红裙的女孩”,便立刻想到今天早晨遇到的那个女孩。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您想找的那个人,我今早在县府碰到了一个红衣姐姐,也是她将我送到这来的,不过她现在正变成我的样子留在县府,似乎想找什么东西。”茯苓没读过书,说的话也朴实易懂。
那肯定是她,所以刚才在东厢房里的,肯定是锦年。
不过……
“这玉簪……”卫辞攸抬眸看见茯苓发间别着的那支玉簪,有几分眼熟。
茯苓抬手摸到那支簪子,笑道:“这是那位红衣姐姐送给我的,说是拿我的簪子有用,不过我看到她将簪子往头发上一簪,就变得和我一模一样了,好神奇。”
卫辞攸也不知道茯苓所述是什么法术,至少在藏书阁中,没有一本书有这种术法的记载。
她的出现和修为至今仍是一团迷雾,让人看不透。
“仙君,看您这么紧张,那位红衣姐姐会出什么事吗?”茯苓也很担心,但是想到锦年丢花瓶的那个眼神,似乎又不那么担心了。
“不会。”卫辞攸撂下这么一句,便离开了沈府。
像是承诺,又像是对自己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