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龙驭上宾,孤凰泣血 “姐姐倒是 ...
-
第7章:龙驭上宾,孤凰泣血
“凤凰失其侣,三年独彷徨。”
至元三十一年深冬,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席卷元大都。
鹅毛大雪,漫天翻涌,把皇城红墙、琉璃殿宇尽数裹上惨白厚霜,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宫里报丧的铜铃断断续续,撞得人心头刺骨寒凉。
凝芳殿内烛火昏暗摇曳,二皇孙答剌麻八剌躺在龙榻上,浑身青紫,气息细得如同游丝,胸腹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烈咳喘。
答己跪坐在榻边,双手死死攥住丈夫冰凉枯瘦的手,滚烫眼泪不断砸在他手背上,落地瞬间便凝成细小冰粒。
海山年仅五岁、爱育黎拔力八达才刚满两岁,两个孩童不懂生离死别,只看见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双双抱住答己的腿,小声抽泣。
“殿下…… 您再撑一撑,太医还在熬固本汤药,您不能丢下我们母子……”
答己声音破碎,喉咙早已哭哑。
答剌麻八剌费力睁开浑浊双眼,视线艰难落在妻儿身上,嘴唇微微颤动,费尽全力挤出微弱声响。
“答己,照顾好自身…… 护好孩儿…… 回草原…… 弘吉剌能护你们…… 别留在大都……”
话音落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臂骤然一松,双眼永久闭合,再无半点动静。
“殿下 ——!”
一声凄厉哭喊震彻整座凝芳殿,殿内所有侍女、侍卫齐刷刷跪倒在地,哭声连成一片,和殿外风雪呼啸声交织。
不过半月,噩耗接连不断。
答剌麻八剌骤然离世的消息刚传开,本就重病缠身的忽必烈大汗经受不住打击,短短二十余日,也龙驭宾天。
恍惚一夜之间,大元皇室的三代核心力量,尽数陨落,偌大朝堂权力真空,宗室诸王、后宫妃嫔、文武权臣各怀鬼胎,暗流汹涌到极致。
阔阔真太子妃痛失爱子,整日闭门不出,对答己母子冷淡疏远,只打发几名宦官送来些许抚恤财物,再无半句照拂。
卜鲁罕得知消息后,心中狂喜,压不住的算计藏在假意悲悯之下,隔日便带着一众贴身宫女踏入凝芳殿。
卜鲁罕一身素白丧服,面上挂着虚伪泪痕,扫视残破冷清的殿宇,居高临下地开口。
“姐姐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身边还拖着两个年幼皇子,往后在深宫无依无靠,这日子可怎么熬?”
答己缓缓起身,眼底泪水未干,眼底却翻涌刺骨寒意,直直看向卜鲁罕。
“妹妹今日前来,不会只是假意安慰这么简单吧?”
卜鲁罕轻笑一声,上前两步,刻意压低声音,抛出自己的图谋。
“姐姐倒是通透。如今先帝、太子、二殿下接连离世,储位悬空,铁穆耳本就是大汗生前看重的皇子,日后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带着两个孩儿孤苦无依,不如把海山、爱育黎拔力八达交给我抚养,本宫定会视如己出,将来给他们高官厚禄,一辈子享不尽荣华。”
“若是留在你身边,没有靠山,早晚被旁人算计,丢了性命都无人知晓。”
答己猛地挺身挡在两个孩子身前,双拳死死攥紧,厉声驳斥。
“你痴心妄想!殿下的骨血,是我性命一般的孩儿,本宫死也不会交到你手上!”
“哦?”
“当年你数次下毒、买通宫人暗害本宫腹中孩儿,二殿□□内西域蛊毒、那枚牵机引护身符,桩桩件件都是你的手笔,如今本宫夫君刚走,你便迫不及待要夺走我的孩子,你当真以为我没有半点证据?”
既然不能再维持表面平和,那索性撕破脸,卜鲁罕当真也不能拿答己如何。
卜鲁罕脸色瞬间铁青,先前伪装的哀戚尽数撕碎,语气陡然凶狠。
“你、你,你休要血口喷人!二殿下是忧劳朝堂积病而亡,与本宫毫无干系!你无凭无据污蔑当朝三皇孙三殿下的正妃,若是闹到宗室大殿之上,本宫完全可以以毁谤重罪,请太后治你的死罪!”
“污蔑?”
答己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恨意。
“居庸关外伏击我的五百死士,是你和阿忽台一同调遣。”
“西域毒酒、麝香安胎膏、藏毒护身符,件件物证我全部妥善收好,只是先前顾念朝堂安稳,不愿掀起大乱,才隐忍至今。”
“你有什么证据?”
“哼!你若敢再打本宫孩儿的主意,本宫便当着所有宗室、文武百官,把妹妹的所有阴谋全盘托出,咱们鱼死网破!”
“你......!”
卜鲁罕被答己一番话震慑,心头一惊,她没想到答己暗中留存了全部线索,一时不敢再逼迫。
可卜鲁罕依旧不肯善罢甘休,放狠话施压。
“好,今日本宫便不与你争执,咱们走着瞧,这座皇宫,很快便是本宫说了算,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着你们母子!”
说完,卜鲁罕甩动衣袖,带着宫女愤然离去。
幽尔络近棠扶着浑身脱力的答己,忧心忡忡开口。
“娘娘,卜鲁罕娘娘绝不会善罢甘休,留在大都早晚遭她毒手,我们必须尽早筹谋退路。”
答己低头看向怀中两个幼子,指尖轻轻抚过孩儿发顶,心中已然下定决断。
漠北是咱们殿下的专属封地,有弘吉剌数万铁骑驻守,是唯一能庇护我们母子三人的容身之处。
第二日,天刚亮,答己便整理衣饰,抱着海山、爱育黎拔力八达,冒雪前往仁明殿拜见阔阔真太子妃。
仁明殿内寒气逼人,阔阔真端坐凤榻,面色冷淡,看不出半分温情。
答己双膝重重跪倒,额头狠狠磕在冰冷青石板上,磕出淡淡血痕。
“儿媳叩见母妃,夫君骤然离世,卜鲁罕与阿忽台视我母子为眼中钉,处处设计加害,留在大都迟早遭人暗害。”
“恳请母妃开恩,准许我带着两个孩儿前往漠北封地为先夫守陵,远离皇城是非之地,保全二殿下的血脉。”
阔阔真淡淡瞥了一眼她渗血的额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漠北苦寒千里,路途遥远,你一个女人,带两个幼童,如何承受长途颠簸?留在宫中,有本宫坐镇,谁敢随意动你?”
答己抬眼,眼眶通红,字字恳切。
“母妃看似能庇护我们,可卜鲁罕勾结手握兵权的窝阔台、察合台宗王,势力滔天,连您的懿旨她都敢阳奉阴违。”
“昨日,卜鲁罕还想强行夺走我的孩儿,若是再留在东宫,不出半年,儿媳与您的两个孙儿必定死于非命。”
“儿媳在此立誓,前往漠北之后,绝不联络宗王争夺储位,只一心抚育孩儿,为先夫守墓,此生不踏入大都朝堂半步,只求母妃成全!”
阔阔真心中权衡许久,她清楚卜鲁罕心性狠辣,若是强行留下答己,迟早闹出人命,到时候弘吉剌部铁骑举兵逼宫,皇室操戈,必将爆发大规模内战。
权衡利弊后,阔阔真终是松口。
“罢了,本宫准你所求,即刻下旨调拨粮草、护卫骑兵护送你们前往漠北,沿途关卡全部放行。”
答己重重叩首,泪水滚落。
“谢母妃救命之恩,儿媳永世铭记于心!”
离开仁明殿,漫天白雪依旧纷飞,答己牵着两个孩儿的小手,一步步走回凝芳殿。
答己清楚,暂时逃离大都只是权宜之计,今日所有血仇,她总有一日会亲自回来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