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后宫也疯狂：答己传》晋江柳梦梅

6、霜寒东宫，潜龙染恙 “万里悲秋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大都的深秋总裹挟着刺骨寒意，一场连绵的冷雨过后，东宫的银杏叶落得满地狼藉，枯黄的叶片被雨水浸泡，黏在青石板路上，如同凝固的泪痕。
　　答己披着银狐斗篷，站在凝芳殿的回廊下，望着庭院中被风吹折的海棠枝，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近几日，答剌麻八剌总是深夜才归，神色疲惫，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色，问起时只说是朝堂诸事繁杂，可那眉宇间的倦怠，却不似单纯的劳累。

　　“娘娘，殿下回来了。” 侍女的声音打断了答己的思绪。
　　她转身望去，只见答剌麻八剌穿着一身玄色朝服，步履踉跄地走进庭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一股奇异的腥甜。
　　答己连忙迎上前，扶住他微凉的手臂：“殿下怎么这般晚才回？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

　　答剌麻八剌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今日与宗王们议事，多喝了几杯，回来时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无妨。” 他避开答己的目光，径直走向内殿，脱下朝服时，答己才发现他的衣襟内侧，竟沾着一小块暗红的血迹，并非刮伤所能留下。

　　“殿下，你瞒不住我。” 答己拿起沾血的衣襟，眼神锐利，“这血迹凝而不散，分明是内腑受损所致。是不是朝堂上有人对你不利？”

　　答剌麻八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坐在榻上：“阿忽台联合窝阔台系宗王，近日在大汗面前弹劾我‘偏袒汉法派，意图削弱宗室’，甚至拿出了一些伪造的书信。大汗虽未降罪，但也对我颇有微词。昨日议事，他们又故意挑起争端，争执中，阿忽台的亲信暗中推了我一把，我撞到了殿柱上。” 他握住答己的手，语气沉重，“如今父皇病重，大汗年迈，朝中局势动荡，他们是想趁机除掉我，为铁穆耳扫清障碍。”

　　答己心中一紧，阿忽台是蒙古旧臣的核心人物，向来与答剌麻八剌水火不容，而卜鲁罕作为铁穆耳的妃子，更是与他们暗中勾结。
　　她想起前几日卜鲁罕送来的那坛 “西域贡酒”，答剌麻八剌饮后便一直说头晕，当时只当是酒力太烈，如今想来，怕是酒中也被动了手脚。

　　“殿下，往后饮食起居务必小心，外人送来的东西一律不许碰。” 答己吩咐侍女，“立刻去请太医，就说殿下偶感风寒，需仔细诊治。另外，让人密切关注阿忽台与卜鲁罕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禀报。”

　　太医赶来后，为答剌麻八剌诊脉，神色愈发凝重。
　　“殿下脉象虚浮，气息紊乱，似是中了慢性毒。”
　　太医压低声音，“这毒潜伏极深，初时只觉倦怠，久而久之便会损伤内腑，最终不治身亡。臣只能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暂缓毒性蔓延，却无法根治。”

　　答己闻言，如遭雷击。她强忍着泪水，问道：“太医，可有解毒之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除非能找到下毒的源头，对症配药。” 太医摇了摇头，“此毒甚为诡异，不似中原常见毒物，倒像是西域传来的蛊毒，需以特定的草药方能化解。”

　　送走太医后，答己坐在榻边，看着答剌麻八剌熟睡的脸庞，心中又恨又急。
　　她知道，下毒之人必定是阿忽台与卜鲁罕，可没有实证，根本无法揭穿他们的阴谋。如今真金太子病重，忽必烈大汗自顾不暇，东宫孤立无援，他们只能任由政敌宰割。

　　接下来的几日，答剌麻八剌的病情时好时坏，清醒时便拉着答己的手，叮嘱她保护好两个孩子：“我若出事，你切记不可冲动，带着海山和爱育黎拔力八达远离大都，回草原去。那里有弘吉剌氏的庇护，他们方能平安长大。”

　　答己含泪点头，心中却已燃起复仇的火焰。
　　她暗中联络弘吉剌氏的使者，让他们火速赶回部落，调遣勇士前来大都接应；同时，她让顺宗旧部暗中调查阿忽台与卜鲁罕的往来，寻找下毒的证据。
　　然而，阿忽台行事极为谨慎，所有往来信件都已销毁，参与下毒的侍从也早已不知所踪，线索戛然而止。

　　一日，卜鲁罕带着礼品前来探望，看着病榻上的答剌麻八剌，假意抹泪：“妹妹真是命苦，殿下这般年轻，却得了如此重病。姐姐心中实在不忍，特意带来了西域高僧祈福的护身符，愿殿下早日康复。”
　　她将一个镶嵌着宝石的护身符递给答己，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答己接过护身符，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心中冷笑。
　　她知道，这护身符中必定藏着猫腻，或许是另一种毒物，或许是用来监视他们的工具。
　　“多谢姐姐关心。”
　　答己不动声色地将护身符收好，“殿下病重，不便见客，姐姐请回吧。待殿下好转，我再带他向姐姐道谢。”

　　卜鲁罕见状，也不纠缠，笑道：“那妹妹好生照料殿下，姐姐改日再来看望。” 转身离去时，她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 答剌麻八剌已命不久矣，待他一死，答己母子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任她拿捏。

　　答己待卜鲁罕走后，立刻将护身符交给太医查验。
　　果然，护身符的夹层中藏着少量粉末，太医辨认后，神色大变：“娘娘，这是‘牵机引’的粉末，与殿□□内的毒素相呼应，一旦接触过多，便会加速毒发！”

　　答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看着病榻上气息微弱的丈夫，看着庭院中玩耍的两个儿子，心中暗暗发誓：“阿忽台，卜鲁罕，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我答己定当百倍奉还！”
　　只是眼下，她必须隐忍，必须保住丈夫的性命，保住自己的孩子。

　　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落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诉说着东宫的悲凉。
　　答己坐在榻边，彻夜未眠，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