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后宫也疯狂：答己传》晋江柳梦梅

2、大都宫城，初入樊笼 “弘吉剌氏

　　第2章：大都宫城，初入樊笼
　　“君门一入无由出，唯有宫莺得见人。”
　　三个月的长途跋涉，横穿茫茫草原、中原平原，翻越数十座关隘群山，弘吉剌部的送亲队伍，终于抵达元大都外城城门。
　　这座由忽必烈大汗亲自规划督造的帝都，磅礴气势远超草原所有部族营地，数丈高青砖城墙连绵无尽，城头各色皇家旌旗迎风猎猎。
　　数千怯薛军，手持长戈重甲沿城墙日夜值守，目光锐利扫视入城每一队人马，戒备森严到令人窒息。
　　穿过厚重城门进入城内朱雀大街，繁华景象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江南绸缎庄、西域珍宝铺、蒙古皮货行并排而立。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中原百姓、色目商人、蒙古贵族穿梭其间，叫卖声、马蹄声、车轮碰撞声交织成喧嚣闹市。
　　这般多元而繁华的景象，是草原从未拥有的光景，可答己坐在鎏金马车之中，只觉陌生疏离。
　　答己谨小而慎微，她从祖母和母亲那里听得，这大元大都城的繁华热闹之下，处处藏着看不见的阶级隔阂与权力倾轧。
　　答己一行的马车，沿朱雀大街一路直行，最终停在东宫朱红大门之前。
　　东宫宫门通体赤红，门身钉满鎏金铆钉，门楣悬挂忽必烈亲笔题写 “东宫” 黑底金字匾额，笔墨遒劲厚重，自带皇家威压。
　　宫门两侧分列两队怯薛精锐，铠甲寒光凛冽，生人不敢轻易靠近，肃穆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答己侍女幽尔络近棠，搀扶答己缓步踩红毯走入东宫地界，脚下青石板光滑冰凉。
　　东宫殿宇，融合蒙古穹庐帐篷与中原楼阁双重形制，庭院移栽江南珍稀奇花，廊柱通体雕龙凤鎏金，处处透着皇家奢靡，却无半分草原的松弛自在。
　　答己一路缓步前行，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句言语都会被宫内宫人暗中记录，送入各位主子耳中。
　　答己心中清楚，踏入东宫的一刻，自己便落入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半分差错都不能出现。

　　按照皇家既定礼制，新晋皇子妃首要觐见真金太子正妃阔阔真，觐见地点设于东宫仁明殿。
　　阔阔真端坐殿中主位，一身明黄色汉式凤袍，头戴繁复珠翠凤冠，周身气度沉稳威严，目光平静落在答己身上，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审视考量。
　　主位两侧分列其余诸位皇子妃，其中最惹眼的便是铁穆耳的正妃卜鲁罕，卜鲁罕容貌艳丽，一身大红织金锦袍缀满东珠宝石，周身珠宝光华夺目，看向答己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嫉妒。
　　答己稳步走到殿中，双膝标准行蒙汉双重大礼，蒙古语清亮温润，中原汉话虽尚未十分纯熟，却吐字清晰规整，不卑不亢开口行礼。
　　“儿媳弘吉剌氏答己，拜见太子妃殿下，愿殿下福泽绵长，万事顺遂。”
　　阔阔真指尖轻轻敲击手中白玉茶盏，目光始终锁在答己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早已听闻弘吉剌部族出聪慧女子，听说你骑射、礼法样样精通，如今亲眼一见，果然不负盛名。”
　　“只是大都东宫规矩繁杂，既要恪守蒙古部族旧俗，亦要学习中原宫廷礼仪，初来乍到难免生疏，往后闲暇时分，多向殿内诸位姐姐请教，切莫失了皇家礼数。”
　　答己再度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却不显卑微。
　　“儿媳初入皇城，见识浅薄，诸多规矩一窍不通，往后定日日虚心向各位姐姐求教，谨守宫规行事，绝不给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添乱，亦不会辱没弘吉剌部族门楣。”

　　话音刚落，卜鲁罕骤然上前一步，假意露出亲热笑意，伸手想要拉住答己手腕，指尖暗中发力狠狠掐住皮肉，暗藏挑衅之意，口中假意关切。
　　“姐姐千里跋涉从草原赶来，一路必定辛苦。你这身嫁衣虽用料上等，可比起中原织造的锦袍，终究朴素单薄。”
　　“妹妹库房之中存有数十套西域进贡锦袍，改日派人送你几套，也好撑得起东宫体面。”
　　答己手腕传来尖锐痛感，心中瞬间看穿卜鲁罕的敌意，面上依旧维持温和浅笑，不动声色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柔软却立场丝毫不退让。
　　“多谢妹妹一番美意，答己心中感念。只是我这身嫁衣，乃是母亲亲手一针一线缝制，衣身绣满草原花鸟，承载全族族人祝福。”
　　“于姐姐我而言，世间再无珍宝能替代。”
　　“？”
　　“再者姐姐刚入东宫，尚未为太子殿下、二皇孙殿下分担分毫事务，无功不敢受厚赏。若贸然收下姐姐贵重锦袍，心中着实难安。”
　　“待日后，姐姐能为东宫尽一份心力，再坦然领取妹妹给予的赏赐，为时不晚。”
　　卜鲁罕指尖落空，被答己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颊瞬间涨红，难堪地立在原地。
　　“母妃，您瞧瞧、瞧瞧，二皇兄真是娶了个厉害正妃！这弘吉剌氏姐姐的口齿，果然比臣妾伶俐得多！”
　　“都怪臣妾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臣妾只不过是念着姐姐初来乍到，关怀一句，倒惹得答己姐姐竟然说了这些许的话，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妹妹有礼！多谢妹妹关怀备至！”

　　此刻仁明殿殿内其余几位皇子妃、侧妃，有的低头掩嘴偷笑，有的面露担忧神色，所有人都清楚卜鲁罕平日骄横跋扈。
　　此前，数位低位皇子侍妾，稍有不慎冲撞卜鲁罕，便被卜鲁罕发配到浣衣局苦役，如今新来草原妃嫔，竟敢当众打卜鲁罕的脸面。
　　往后，东宫必定——好戏不断——不得安宁。
　　阔阔真将殿内一切争执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缓缓开口缓和僵持气氛。
　　“衣裳不过身外俗物，心中懂得分寸、守好本心，才是立身根本。”
　　“卜鲁罕是好意，不过，答己一路舟车劳顿，今日不必久留，先回居所歇息休整，往后每日清晨，前来仁明殿学习宫廷规矩即可。”
　　“儿媳答己，深谢母妃体恤。”
　　答己再次行礼告退，跟随引路侍女幽尔络近棠前往专属居所凝芳殿。

　　凝芳殿坐落东宫西侧偏院，庭院之中遍植海棠，正值仲春花期，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景致清雅安静。
　　殿内陈设兼顾蒙汉两式风格，地面铺西域羊毛大地毯，侧边摆放中原雕花桌椅，看得出东宫提前用心安排。
　　侍女幽尔络近棠，侍奉答己落座，细细梳理东宫所有人脉关系，言语满是忧心。
　　“娘娘，方才卜鲁罕妃竟然当众刁难您！奴婢听小夏子说，此人心胸狭隘，记仇善妒，先前有低位侍妾无意间冲撞她，直接被打入浣衣局做苦役至今未能脱身，今日您当众回绝她，她必定怀恨在心，往后会处处暗中给您使绊子。”
　　“小夏子是谁？”
　　“就是人称‘包打听’的前内务府总管科尔擦斤公公的徒弟！”
　　“本宫果然没有带错人，你这初来东宫，就能打听到这么重要的信息！”
　　“谢小姐夸赞！”
　　“只是，也要行事小心些，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太监虽算不了男人，但宫女与太监私交过深，让人给治个秽乱宫闱的罪，就难办了！”
　　“再一个，咱已不是在大草原了，往后不可称呼我为小姐了，我是二皇孙正妃，叫我娘娘！”
　　“是，娘娘！”
　　“只是，现在，我们一来，就得罪了卜鲁罕娘娘，往后，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答己坐在羊毛地毯上，指尖反复摩挲怀中双鹿暖玉，神色平静无波澜。
　　“本宫心中清楚，今日若是一味退让顺从，管她是谁，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往后日日欺辱于我等。”
　　“一味示弱换不来安宁，适当守住底线，才能让旁人不敢随意拿捏我。”
　　“只是眼下我初入东宫，无根基无依靠，不可主动与她正面撕破脸，暂且顺其自然，暗中多加防备便是。”

　　话音落下，殿内十余名打杂宫女、内侍齐齐列队站好，垂首等候吩咐。
　　答己抬眼扫视一圈，温和开口。
　　“诸位今日伺候本宫安顿殿内，辛苦各位。本宫刚入大都皇城，对东宫人事、规矩全然陌生，往后殿内大小事务，还需诸位多多提点。”
　　“只要安分守己、忠心做事，本宫必有赏赐；可若是心生二心、暗中向外传递殿内消息，一次不忠，终身不再任用，绝不姑息。”
　　一众宫人齐齐跪地叩首，高声应答。
　　“奴才、奴婢必定忠心侍奉娘娘，绝无二心！”
　　侍女吉那儿赤、幽尔络近棠依照吩咐，取出从草原带来的皮毛、奶糕等分发给所有人，人人一份薄礼，殿内宫人心中既有对这位草原娘娘的敬畏，又生出几分由衷敬重。
　　幽尔络近棠站在一旁静静观察，心中暗自感慨：
　　“自家娘娘外表温和柔顺，内里却藏钢铁般坚韧意志，这般人物，纵使身处暗流涌动的东宫，也绝不会任人随意践踏。”

　　天色彻底入夜，凝芳殿烛火微弱摇曳，殿内一片寂静。
　　答己斜倚床榻，毫无半分睡意，脑海中轮番浮现草原故土、祖母与母亲的叮嘱、阔阔真太子妃暗藏审视的目光、卜鲁罕毫不掩饰的敌意。
　　答己静静望向窗外庭院海棠，花瓣在夜风之中轻轻飘落，如同女子身不由己的命运。
　　答己心中清楚，踏入大都东宫的那一刻，无忧无虑的少女岁月彻底终结，这座看似繁华尊贵的皇城樊笼之中，处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可她是答己，是弘吉剌氏养出的凤凰，背负全族数万人生存的重担，纵使前路荆棘遍布，暗流汹涌，她也绝不会退缩妥协！
　　答己满怀信心，要凭借大草原赋予的勇气与权衡人心的智慧，在这座红墙牢笼之中，搏出一片属于自己、属于弘吉剌部族的安稳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