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后宫也疯狂：答己传》晋江柳梦梅

1、三河草原，凤羽初成 “未来的

　　第1章:三河草原，凤羽初成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斡难河、克鲁伦河、土拉河三河汇流的弘吉剌大草原，仲春时节万顷山丹花肆意铺展，赤红色花海连绵数十里，长风卷着马奶酒的醇厚香气，混着牛羊此起彼伏的哞叫，在无垠碧草间肆意飘荡。
　　天际云絮轻薄，成群雄鹰盘旋低空，草原独有的自由旷达，是日后答己穷尽半生都难以忘怀的故土底色。
　　年方二八，刚满十六岁的弘吉剌・答己，静立河畔高坡，一身银灰色羔皮长袍束紧纤细腰身，衣摆被猎猎春风掀起，露出内里精工刺绣的双鹿纹暗锦内衬。
　　这对雌雄小鹿是弘吉剌部族的图腾，象征部族血脉相守、夫妻同心，自答己出生起，答己的母亲便将这纹样缝在答己所有贴身衣料之上。
　　答己手中握着一把祖传牛角长弓，弓身浸润数十年牧民手掌的温度，泛着温润琥珀光泽，三根雕翎羽箭整齐搭在弦上。
　　答己指尖轻轻扣住弓弦，臂膀不抖分毫，只听三声破空锐响次第传出，羽箭如流星奔袭百步之外的狼皮箭靶，最末尾一支箭精准穿透前两支箭的箭尾，牢牢钉死在靶心赤红圆点上，分毫不差。
　　“阿姊！你好厉害！”
　　“阿姊的箭术，如今整个三河草原，没有哪个部落的男儿能比得上！”
　　清脆少年的呼喊声，自答己身后传来，答己不必回头，便知是一母同胞的幼弟按陈那颜。
　　少年按陈那颜，正急策一匹通体赤红纯种草原骏马疾驰而来，马鞍横梁上拴着一头刚狩猎捕获的海东青，青黑色羽毛油亮顺滑，利爪锋利如寒铁，是草原上千金难换的上等猛禽。
　　按陈那颜勒住马缰，翻身落地快步走到答己身侧，抬手小心翼翼抚过海东青羽翼，眼底满是笑容与崇拜。
　　“部落里所有勇士，整日聚在白帐前闲谈，都说三河草原最美的雄鹰配最顶尖的英雄，阿姊这般身手，日后定能嫁入黄金家族最优秀的男人！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王妃、皇妃！即便是皇后，也是做得的！”
　　“别胡说!”
　　“阿姊不想吗？母亲和祖母都说你以后是要嫁去大都城，成为黄金家族的女人的！”
　　“阿姊我，只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只是我身为后族女儿，自当以家族利益为重！哎，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阿姊，你别小瞧我！我懂得的！我都懂的！”
　　答己缓缓收弓，将长弓交予身侧随行侍女吉那儿赤，而后抬手轻柔抚摸海东青的头颅，指尖蹭过禽鸟冷硬的羽冠。
　　答己眼底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怯，反倒藏着远超十六岁的沉静与思虑。
　　答己抬眼望向整片弘吉剌部族营地，成千上百顶白色毡帐如同莲花散落草原，炊烟一缕缕缓缓升上晴空，牧人驱赶羊群往来放牧，孩童追逐嬉闹，一派平和安稳。
　　可答己心中清楚，这片看似无忧无虑的草原之下，埋藏着部族生存的残酷博弈。

　　弘吉剌部，并非孛儿只斤黄金家族那样，是手握天下兵权的统治大族，数百年来赖以立足的唯一根基，便是世代与皇室缔结婚约的联姻盟约。
　　先祖时期，弘吉剌女子先后嫁与成吉思汗、忽必烈两代大汗，靠着后宫势力为部族争取封地、免税特权与兵器粮草供给。
　　可一旦联姻断裂，或是后宫女子失势，整个弘吉剌数万族人都会瞬间沦为其他强部蚕食的鱼肉，流离失所。
　　自答己记事起，答己的祖母与母亲便从未对答己隐瞒这份沉重的宿命，自答己三岁启蒙，骑射、蒙汉双语、朝堂权谋、部族交涉之术便同步教习。
　　所有人都默认，答己是部族选定的、未来一定会送入大都东宫的太子妃人选，答己的婚事，便是全族的存亡赌注。
　　“英雄二字，分两种活法。”
　　答己收回抚弄海东青的纤纤玉手，转身望向按陈那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峭的笑意，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
　　“第一种英雄，身披重甲驰骋沙场，马革裹尸换一时威名；”
　　“第二种英雄，身居深宫方寸之地，执掌人心权衡利弊，护一族百年安稳。”
　　“草原男儿执着马背厮杀，可女子的战场，从来不在旷野箭靶之间，而在看不见的人心深处。”
　　按陈那颜愣在原地，少年心性只向往沙场建功，从未想过女子的命运竟背负这般沉重枷锁。
　　按陈那颜挠了挠头，困惑开口：“阿姊，女子何须承受这般重担？我们弘吉剌铁骑足以自保，何必让你孤身前往大都皇城，困在高墙之内？”
　　答己轻轻摇头，抬眼望向南方天际，那是千里之外元大都的方向，红墙琉璃瓦的皇城轮廓在她脑海中隐隐浮现。
　　“铁骑能抵御外敌，却挡不住朝堂内的阴谋算计。忽必烈大汗年事已高，真金太子体弱多病，诸位皇子各拥势力，东宫之内暗流汹涌。”
　　“阿姊我若不入宫联姻，弘吉剌部失去皇室依仗，不出十年，便会被窝阔台、察合台两大部族瓜分殆尽。阿姊一人的命运，连着数万族人的性命，容不得我随心所欲。”

　　话音未落，一名白发老妇拄着鹿骨拐杖，在两名侍女搀扶下缓步走上高坡，正是答己的亲祖母，当年察必皇后的嫡亲妹妹，亲历忽必烈开国朝堂风云的部族老族长。
　　答己祖母走到答己身边，粗糙手掌紧紧握住孙女纤细的手，掌心满是常年放牧、打理部族事务磨出的厚茧，眼底藏着疼惜，却语气坚定。
　　“答己，祖母知晓你心中不甘，草原自由谁不贪恋？可咱们弘吉剌氏的女儿，生来便不能做温室里娇弱的格桑花，要做能遮蔽整片草原的参天古木。”
　　“你的婚事不只是男女情爱，是维系孛儿只斤与弘吉剌的百年盟约，更是数万族人的生路。你的命运，从来不只属于你一人。”
　　答己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躬身依偎在祖母肩头。
　　“孙儿舍不得草原，舍不得祖母，舍不得父母、弟弟与全族乡亲。若可以，我只想一辈子留在三河，骑马射猎，放牧牛羊，不必踏入那座牢笼般的皇城。”
　　祖母抬手轻抚她的长发，长长叹了一口气，言语带着数十年后宫沉浮的通透。

　　“傻孩子，世间从无两全之事。当年你姑祖母察必皇后入宫，同样不舍草原故土，可她凭借一身隐忍智慧，周旋于忽必烈朝堂各路权臣之间，为咱们部族争下千里肥沃牧场、世代免税的特权。”
　　“你要记住察必皇后传下的道理!”
　　“入宫行事，说话要柔软谦卑，骨子里的骨气万万不能折断；”
　　“对外恭顺退让，对内守住底线，多看、多听、少开口，摸清所有人的私心算计，才能在层层夹缝之中站稳脚跟。”
　　“孙儿谨记祖母全部教诲，不敢有半分遗忘。”
　　答己直起身，抹去眼角湿意，眼底重新恢复平静坚韧。

　　祖孙二人交谈间，部族大帐方向传来悠长号角声，负责接待皇室使者的族人，策马奔上高坡，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族长、郡主！大都皇室使者哈剌哈孙大人携忽必烈大汗圣旨抵达部族主帐，请二位即刻前往接旨！”
　　三人连忙随同族人赶回中心巨型白帐，帐内铺着数十层白羊毛厚毡，数十名部族长老分列两侧躬身等候，一身锦缎朝服、手持鎏金圣旨的哈剌哈孙端坐主位，神色庄重肃穆。
　　见祖孙二人入帐，哈剌哈孙起身展开明黄圣旨，高声宣读大汗谕旨。
　　“弘吉剌氏答己，性淑慎，敏慧知礼，善骑通文，堪配皇家血脉，特指婚于真金太子次子答剌麻八剌，择仲春吉日完婚，礼送大都东宫安置，钦此！”
　　圣旨落地，帐内所有弘吉剌长老齐齐跪地叩首，帐外牧民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部族沉浸在联姻的盛大喜悦之中，可答己站在人群之中，心中没有半分欢喜，只觉一块千斤巨石彻底压在肩头。
　　待宣旨礼毕，宾客散去，帐内只剩母女二人。
　　答己母亲取出一枚温润暖玉牌，玉身通体雪白，双面浮雕雌雄双鹿纹路，是当年察必皇后赠予母亲的贴身信物，代代相传。
　　答己母亲将玉牌塞入答己掌心，冰凉玉石被少女掌心温度慢慢焐热，母亲眼眶泛红，泪水不断滑落。
　　“我的女儿，从今往后你便是东宫皇子妃，皇城繁华万千，却处处是陷阱。”
　　“大都不比草原部落，没有人会真心护你，所有温情背后都藏算计。”
　　“记住为娘两句话：待人接物言辞温和退让，底线风骨寸步不让；凡事三思而后行，万不可凭一时意气任性行事，一旦行差踏错，不仅你自身难保，全族都会受你牵连。”
　　答己紧紧攥住手中双鹿暖玉，指尖嵌进玉石纹路，郑重躬身行礼。
　　“母亲教诲，女儿字字铭记于心，绝不辜负部族与您的期盼。”

　　接旨之后三日，部族彻夜筹备盛大送亲宴，斡难河畔篝火连绵数十里，牧民宰杀牛羊，酿制陈年马奶酒，马头琴乐声彻夜不绝。
　　送亲当夜，答己坐在篝火旁，静静听祖母讲述察必皇后当年在大都后宫的种种往事。
　　当年朝堂，汉臣与蒙古旧臣水火不容，权臣屡次挑拨大汗与太子之间的父子隔阂。
　　察必皇后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只在私下委婉规劝忽必烈，暗中庇护真太子一脉，不动声色化解无数杀身之祸。
　　“后宫最无用的是骄纵蛮横，最珍贵的是静观隐忍。”
　　祖母坐在篝火边，火光映亮她布满皱纹的脸庞。
　　“入宫之后，不必急于展露你的骑射与智谋，藏起锋芒，暗中观察每一位妃嫔、朝臣的私心欲望，等到摸清所有人的底牌，再伺机行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是，祖母！孙儿谨记教诲！”

　　答己静静端坐，将祖母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在心底，目光越过漫天篝火望向远处连绵草原，山丹花海在夜色中依旧明艳。
　　可答己清楚，这片生养她的自由天地，从今往后只能藏在回忆之中，她的余生，要在高墙琉璃瓦的牢笼里搏出一条生路，护住全族、护住未来未知的夫君与孩儿。
　　次日天光微亮，数百名身披重甲的弘吉剌铁骑列成长队，绵延数里的送亲队伍整装待，牛羊、粮草、金银珠宝、绸缎皮毛装满数百辆马车，辎重堆积如山。
　　答己身着全套珍珠刺绣红色嫁衣，缓步登上装饰繁复鎏金马车，掀开车帘最后一次回望三河草原。
　　斡难河水，奔腾不息，漫山山丹盛放如初，牧民挥手送别，哭声与祝福声交织。
　　马车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南方千里之外的元大都前行，少女时代无忧无虑的草原岁月，自此彻底落幕，属于东宫权谋、步步惊心的全新人生，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