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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陪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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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蒋墨为她办理了出院。
人生的最后两个月,蒋惠婷不想在医院里度过了。
“你把小景叫过来,父母在一起正式的见个面,准备一下婚事。”
蒋墨心里有些慌乱,说实话,他拿捏不准景中月的配合度到底有多高,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母亲又提出父母见面的要求,他后悔当初没有计划的那么周密。
“妈,这个事是不是不用那么着急?”
蒋惠婷沉默片刻,开口说:“你不着急,妈妈时日不多了,我想亲眼看着我儿子结婚的呀。”
一个母亲,在生命结束之前的唯一愿望,就是看着孩子过得越来越好,有人陪伴。
蒋墨不再推托。
“什么?见我父母?”
景中月几乎要叫了起来。
难度升级,这是她冲动签合同之前没有想到的事情。
如果是自己,哪怕是亲吻的要求也同意了,可是家长见面,就意味着要骗过自己的父母。
谎言像一个毛线团一样,越缠绕越大,搅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小到大,她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如果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得高兴坏了。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现在只能不想结果,把眼前的事情告诉父母。
景中月把父母叫到客厅里,召开小型家庭会议。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三个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呀?!你这孩子...”
景翠云稍微有些不耐烦了。
景中月做好心理准备,缓缓地说:“我谈恋爱了...”
老杨瞪大眼睛,憨憨的问到:“真的假的?”
景翠云哈哈大笑:“快别逗了你这孩子,门都没出过几次,和床上那个皮卡丘恋爱呀?”
景中月保持沉默,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母亲,自己很认真。
母亲停止笑声,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真的...而且快要结婚了。”
她拿出来蒋墨的照片,流利的讲出之前背好的感情过程。
景翠云有些着急了:“月月,你是不是怕我唠叨你,所有故意找了个人来糊弄我们呀?妈不催你呀,结不结婚都不催呀,我的孩子健康平安开心,我就知足了。”
景中月打断语无伦次的母亲:“妈...我真的喜欢他,而且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景翠云眼含泪水,快要哭出来了:“妈是怕你受伤害呀,我害怕...”
景中月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蒋墨是好人,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就像你当年相信杨叔一样...”
老杨心里一颤,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道:“怎么又叫回叔了...那么多年了。”
景中月看着老杨,安慰到:“爸,您永远是我爸。”
这下老杨心情才好了起来,开始询问女婿的事情:“月月,不能怪妈妈担心。我们刚知道这个人,你就要结婚了,你站在我们的角度想想,太突然了。”
景中月用了好长的时间才说服父母,直到双方家长见面的时候,他们都还不是很放心。
每次和蒋墨的妈妈见面,景中月都要做好周全的准备。
像一个背好台词且能够随机应变的演员,她渐渐习惯了这个身份,也听蒋墨妈妈讲了很多蒋墨小时候的故事。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如果就这样生活下去了,其实也很美好。但下一秒,她又会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罪恶。因为面对的,是一个即将失去生命的人啊。
景中月总是坐在蒋墨家的阳台上,仔细的听蒋惠婷讲话,听她的光辉岁月,听她的娓娓道来。
在蒋惠婷的眼里,那就是她的儿媳妇,是将要和自己的孩子走进婚姻殿堂的人。
她会把蒋墨的一切事情都分享给景中月,他开朗的性格和他承受过的创伤。
她会给景中月戴上传家的手镯,送给她自己年少时画的画。
渐渐的,景中月的心情越来越复杂。她很喜欢蒋墨的妈妈,那是个坚强开朗的女人,总是能逗得她哈哈大笑。可她越来越害怕见她,因为每次多见一面,就意味着少见一面。
蒋惠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蒋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次送景中月回家,两个人坐在车里。
景中月刚从蒋惠婷那里听到了蒋墨童年的故事,凌晨四点就跟着妈妈卖菜、被同龄的小孩儿欺负、喂流浪狗却被咬伤。
看着驾驶位的蒋墨,景中月突然很心疼他。一个人经历无数悲怆,还能笑嘻嘻的出现在你面前。
景中月脑海里勾勒出了一部小说,再看他笑容里,都是心酸。
“降温了,外边冷。你开车回去吧。”
这里是景中月小区的对面,穿过马路就是她家,以往蒋墨都会陪着景中月进到小区门口。
“那你路上慢点。”
从车窗向外看去,景中月走的很慢。蒋墨准备等她走到马路对面就回去。
心事重重的景中月步子越来越慢,走到路中间,还没有意识到前方绿灯已经变成了红灯。
她停在路中间,进退两难。背后一辆车冲着她驶来。
蒋墨飞快地跑到她身边,抱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汽车在他们身边划过,一拳之隔。
那辆车吓到了景中月,她还没有缓过神来。蒋墨挽着她的胳膊注意两边车辆。
护送景中月安全到达马路对面,蒋墨定睛看着她被吓苍白的脸。
蒋墨开玩笑,放松她的心情:“今天是咋了?才分开两分钟就这么想我?都走不动道了。”
又拍了拍景中月的后背,笑着安慰到:“没事儿啊,没事...下次我陪你走过来。”
景中月双目无神,泪光闪闪。
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勾起。
六岁的时候,被使唤去给生父送一个红色的盒子。
小小的她拿着盒子,看着马路对面的父亲。
“跑啊!马上变红灯了。”
父亲在路对面大声吼叫。
她拿着盒子不知所措,往前迈了两步,看指示灯没有变颜色,小脚就往前走过去。
走到路的正中间,绿灯变红灯,车辆突然间都开始行驶。
小景中月站着不动,吓得哇哇大哭,只是将盒子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万幸,在指示灯变绿以后,她顺利的通过了马路。
泪水还没有干,父亲一个巴掌打在她的头上:“蠢货,让你跑快点!你楞啥呢?老子等着用钱呢!”
他一把夺过女儿手里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没来得及清点钱数,就拿着走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当景中月再次站在路中间不知所措的时候,回忆的画面变的清晰无比。
她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哇哇大哭了,只是再遇见相同的场景,还是会害怕、难过、无助。
再也不会有人骂她蠢货了,有的只是“下次我陪你走过来”。
景中月向前一步抱住蒋墨,情绪并没有淹没她的理智:“一分钟就好,谢谢。”
蒋墨以为景中月是受到惊吓了,轻轻地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
景中月躲在蒋墨的怀里,像个温顺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