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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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周絮，果然见对方正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自己。
温客行觉得自己有点冤，虽然他在阿卿面前一向放浪形骸，但是今天这个真的不是他教的。
林飞卿很满意自己的话造成的效果，遂轻笑道：“我今年二十有六，又不是十六岁，更不是六岁，知道这些很奇怪吗？”
一个二十六的男人知道这些当然不奇怪，但是……温客行不自觉打量起林飞卿。
屋顶上破了个洞，月光从这里漏进来。
林飞卿的眼神清亮，眼梢稍圆，瞳仁黑白分明，只要直愣愣地看人，就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稚气来，跟浪荡子是绝沾不着边的。就连说着那点子事的时候，也没有分毫淫邪狎昵之色，整个人还是清爽干净如松柏修竹。
温客行边看边想，难怪周絮觉得是自己带坏了他呢，毕竟现在就连自己，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着说过的荤话太多，偶尔忘了几句，刚好那几句就被这人学去了……
眼神向下落到他的脖颈处，温客行眼尖地发现了一小块红痕，便问道：“你们昨晚是正式成就好事了？”
林飞卿点了点头。
温客行脑中百转千回，但他最关心的是：“阿絮到底长什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周絮的身体忽然僵硬了。
林飞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温客行便抽了抽嘴角，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周絮：“阿絮啊，虽然天窗之人惯爱藏头露尾，但是你们不至于在床上都戴着面具吧？”
周絮心知昨晚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委屈了林飞卿，正尴尬懊恼着，听了温客行这话，不知打哪又窜出一股无名火，当即不客气道：“我便是戴着面具又如何？”
温客行想了想，咬咬牙，一脸豁出去道：“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周絮冷笑一声道：“温兄胃口实在是太好了。”
温客行厚颜无耻地道：“好说，只是我一见你便胃口大开，你说可怎么办呢？”
随即不待周絮接口，温客行便继续不着边际地扯道：“还是好多年前，我在路边看见一具死尸，头发都枯死了，散乱着凝成一团，衣服也看不出原先的颜色，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鼻子被削了去，连五官的轮廓都看不出了，身上被一杆枪从前胸穿到后背，自胡蝶骨下过，我多瞧了几眼，一见那对骨，便知道，这生前定是个绝世美人，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周絮深深吸了口气，然而温客行却抢在他开口前说道：“我这一辈子看人骨，还从未走眼过，所以啊，阿絮，你干脆把易容洗了，让我也亲亲抱抱过过瘾。世间美人稀有，可也不算特别难得，我胸怀阅尽天下美人的大志，向来绝不纠缠，说不定见了你本来面貌，天雷勾地火，跟你睡上一宿，也就不惦记了。你这样……我却想跟你过一辈子了。”
周絮本想说什么，话都到了嘴边，一听到这，立刻忘词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温客行就前仰后合地笑起来，指着周絮道：“吓死你。”
周絮松了口气，简短地点评道：“你娘的。”然而却顿了一下之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算了吧，你也节哀顺变。”
温客行愣住，讷讷地问道：“什么？”
周絮却不再和他说话，只是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为什么会在好多年后，仍把一个死人的模样特征记得那样清楚，连穿得是什么，头发什么样都复述得分毫毕现呢？必然已是回忆了无数回，已经刻在心里，一回又一回地装作若无其事东拉西扯地样子说出来，唯恐自己忘了他的模样。
周絮就是莫名地明白那种感受——也许他们偶然于茫茫人海中相逢，不知彼此的底细，可这不妨碍他们生来便是知己。
林飞卿忽而握住温客行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温客行扭头去看，便撞上他温柔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林飞卿觉得温客行方才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和讷讷地问周絮的时候，都应当是害羞了。
虽然在除他以外的人眼里，温客行跟害羞这辈子都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但是……
林飞卿突然回忆起自己的第一世。
那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天真大胆，聪明伶俐，富有同情心，不爱跟别人计较，总愿意答应同伴一些举手之劳的小忙，长大以后，该是再亲切，再好相处不过的人吧？
可逐渐长大以后，他因为自己的性格，从相好的熟人那里吃了一些亏，这也就罢了，他天性对于自己的利益受损并不敏感，直到有一次，他发现一个在大家面前一直照顾自己的人，事实上是轻视自己的，所谓的“照顾”，只是出于某种泛滥的同情心。
现在回想起来，林飞卿只觉得那个人可怜又可笑，可当初年幼的他，确实是因为这个发现伤心不已。
后来便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如今除了被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他在其余人眼里，也应当是这辈子都不会和“亲切、好相处”有什么关系的。
若不是今天的心血来潮，林飞卿都快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既然自己是这样的，那温客行年幼时为什么不能是容易害羞的，面皮薄的人呢？
当这样的人预感别人要开始嘲笑自己，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是自黑、自嘲。自己先嘲笑自己，别人就不会再嘲笑你。
后来便开始学习伪装，从用假的缺点掩盖真的缺点以避免被攻击破防开始，逐渐到用满口胡言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意。
比如用好色掩盖自己对周絮的喜欢。
温客行不知林飞卿想到了什么，双手搂紧他的腰，把头搁在他肩窝里，轻声问道：“你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傻乎乎地把心和身体都交给他了……要是哪天一觉醒来，发现他已经走了怎么办？”说到后来，又有些像是在问自己了。
林飞卿因着方才想到的那些，对温客行更是温柔，一边用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一边答道：“他要走就让他走，我不怕。”
既然他与温客行的天性不同，自己更加不怕受伤，那就应该他多担待一点。于是林飞卿又柔声道：“只要你不赶我，我就不走。”
温客行便轻轻笑了，笑声很是愉悦：“我才不赶你。”
周絮本来睁开了眼睛想说什么，见他们亲密而温馨地拥抱着，自己也好像被感染了，心不由得平静下来。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温客行醉得昏迷不醒的样子，方才说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样子，还有往日点点滴滴，那些被他掩盖在装疯卖傻的面具下，自己因此也就没有细想的……
良久，周絮仰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反正自己都要死了，试试又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