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山河令]飞卿》枫叶荻花1016

15、第 15 章再修版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一样，狠狠地劈在了周絮心上，胸口上的七窍三秋钉好像又疼了起来，像是要钻到他肉里一样——还有下辈子呢，这辈子造过那么多孽，三年后一死了之，纵然一了百了，可……还有下辈子呢。
　　半晌，周絮叹了口气，将那颗碎银子轻轻抛弃，又接住，缓缓地将其收入怀中。
　　林飞卿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嘴唇轻抿，兀自思考些什么。
　　老渔樵已经浑浊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来，随后眼中的微末光芒慢慢地暗淡下去，抓着周絮的手再也无力为继，软绵绵地垂下来，嘴里兀自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周絮慢慢地将耳朵贴到他嘴边，只听他断断续续地道：“你要……你要做不到……你要……我……下、下去……也要操、操……你祖宗十八辈……”
　　周絮直起腰来，简直无话可说，然后老渔樵头一歪，没气了，少年惊天动地地嚎哭起来。
　　那老妇人像是个老妈子之类的，也是个没主意的，六神无主地跟着在一边抹眼泪。
　　紫衣少女一双大大眼睛骨碌一转，朝周絮轻声问道：“我家主人说你厉害，我还没瞧出来，你是哪门哪派的？叫什么名儿？”
　　至于林飞卿嘛，他那张脸生得好看，又因为在周絮身边，是以收敛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显得温和无害，动作行止间还一幅以周絮为先的模样，少女只当他是男宠一类的角色，便自动无视了他。
　　周絮便咬着腮帮子文绉绉地道：“不才周……周絮，无门无派，不过孤魂野鬼一条，浪迹江湖罢了，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道：“若不看你那张痨病鬼似的脸，这说话的气派，倒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我叫做顾湘。”
　　她未曾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一号姓周名絮的人物，再者萍水相逢，也知道没那么多实话，便不当真，也不在意，上前两步，拍拍那少年的肩膀说道：“我说，人都死了，你差不多把他安葬了吧，还有人追你们没有？”
　　少年还记恨着刚刚她口无遮拦地出言不逊，轻哼了一声，瞪了她一眼。眼下他一腔悲愤之意无从发泄，面前还有这么个没谱没调的臭丫头，心里便忍不住把火气都暗暗撒在了她身上，好像人是她害死的似的。
　　顾湘哪受得了这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辜迁怒，抬掌便要打他，猝不及防地，却被旁边的周絮一把抓住手腕。
　　顾湘只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黏住自己的手腕，并不觉得疼，也并不觉得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偏偏就是抬起来的手放不下去，也甩不开，便忍不住讶异地看了一眼这个面黄肌瘦、痨病鬼似的男人，心道：“这么个东西，主人高看他一眼，竟也是有些本事的，看不出他深浅，若真动手，只怕我是讨不到便宜的。”
　　她心下转念，见机极快，知道自己的斤两，便从善如流地将手收回来，抿抿嘴，看着周絮道：“卖你这面子就是了。”
　　然后又转向那少年，骂了他一顿。
　　这丫头人是机灵，可说话是真不好听。
　　周絮无奈，才要劝慰两句，却不料，那少年闻言竟怔了半晌，忽然转过身来，用力将眼泪擦干净，跪在地上，“砰砰”有声地给顾湘磕了两个头，嘴里小声道：“这位姑娘教训得是，得罪了。”
　　顾湘反而愣了，往后退了小半步，眨巴着一双杏核似的大眼睛：“我……我可没说让你给我磕头，你、你还是赶紧起来吧。”
　　林飞卿看得暗暗点头，觉得这少年明白事理，能及时认错，算是个可塑之才。
　　周絮微微弯下腰去，轻轻一托，那少年便不知怎么的，被他托了起来，周絮说道：“先将这位……李兄安葬了吧，好歹我和阿卿受他之托，送你们一程，回头若是不急着赶路，便在此凑合一宿，也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少年低低地应了，周絮帮着他在荒庙后边找了块地方，将老渔樵安葬了下去。林飞卿拿着小刀，用木头削了一块简易的墓碑，问道：“这位李兄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想了想，竟摇摇头，道：“他只说他姓李，受过我爹的恩，便拼死救了我们出来，我叫他李伯伯……却连他全名都说不出。”
　　周絮暗叹了口气，江湖中人，可不就是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么？留不留名，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飞卿点点头，便在墓碑上刻了“义士李兄”，插在了简易的荒墓上。
　　少年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努力憋住眼泪，然后挺直腰板，站了起来。
　　回到庙中，四个人围坐成松松一圈。林飞卿又犯了困，便再次把头靠到周絮肩上，双眼似睁非睁，呼吸绵长，像是已入梦乡。
　　“我姓张，叫做张成岭。”少年一张圆脸上黑黢黢的什么颜色都有，然而纵然一身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还是能看清楚那锦缎的底色，不是平民百姓家穿得起的，“二位……”
　　他停顿下来，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两个男人。
　　“叫叔就行。哦，他姓林。”周絮厚颜无耻地道，又偏头示意了一下困倦的林飞卿。
　　张成岭挤出一个笑容，不大成功，又低下头去。
　　似梦非梦间，那些“南河大侠张玉森”“吊死鬼薛方”之类的话在林飞卿的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感觉脑袋下的枕头动了，便从周絮肩上抬头，整个人一幅迷迷瞪瞪的模样。
　　周絮脸色凝重地扶住张成岭，伸手在睡穴上拂过，那少年就软到在他怀里。将其小心地放在一边后，周絮坐回原地，伸手揽过林飞卿的肩膀，轻声道：“还有一点时间，你继续睡吧。”
　　林飞卿“嗯”了一声，又继续闭目养神。
　　周絮又去问那老妇人，问完给了人一锭金元宝，把人打发走了。
　　顾湘打量着这神秘男人和他的男宠，只觉得这二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