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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再修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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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静静地分开河水,河岸那头有个姑娘糯糯地叫道:“菱角,卖菱角。”就仿佛年光同这河水一般缓慢流淌。
看着船舱外的粼粼河流,林飞卿突然想要出去。
他也真的出去了。
小心地坐在船边,挽起右边袖子,林飞卿将手浸入水中,感受水流在指尖缓慢流淌,和阳光照在身上的暖融。
真是不可思议啊。以前他不会把手伸进水里,也不会喜欢晒太阳。
毕竟,这种心血来潮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自己没有正事要做吗?
但现在不一样,在周絮身边待久了,受其感染,林飞卿也能够喜欢这些原本在他眼里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如果说,之前的三个多月里,周絮是他与世界的连接,林飞卿通过周絮获得与世界互动的快乐。那么这是第一次,在没有周絮的带领下,林飞卿独自去感受世界。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沉入环境中,与世界互动,感受仅仅存在于世的快乐,原来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
这是真正的,大好时光。
某种顿悟之感出现于脑海,林飞卿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满足与喜悦的笑容。
他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和感受中,没有留意到岸边有一对行路的主仆,其中的灰衣男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此时,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阿卿?”
不久前,还在船舱中的周絮余光瞥见老渔樵弓着背,微偏着头,一双眼睛眨都不眨地氅着一个方向。
周絮有些奇怪,便从船里微微探出个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老渔樵定定地啾着两个岸边行路的人一一正是那酒楼上的灰衣男子和美貌少女。老渔樵头发虽白,一双眼却目光如电似的,仔细看来,藏在一头乱发下的太阳穴还微微凸起,手掌粗大,筋骨虬结,不用说周絮,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老头子身手不简单。
叫他这样戒备得盯着看,想来那遥遥一对视的萍水知己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美貌少女这会看着虽然蹦蹦跳跳,却始终谨慎地走在那男子身后一丈左右的地方,丝毫不敢僭越。
周絮扫了一眼,便知道这姑娘是那灰衣人下人或侍妾之类的身份,本想收回目光,可无意中顺着那灰衣人的视线一看,发现它的落点正好是船头的林飞卿。
阳光照在林飞卿的身上,为他打上一层澄明的金光。他脸上的笑容不同往常,有一种活泼泼的生气,就像……就像神台上的玉像活了过来。
很美。
于是,未经思考,那声呼唤便自周絮口中发出。
“嗯?”林飞卿愣了一下,将手从湖中抽回,扭头问道,“你叫我什么?”
周絮沉吟片刻:“……阿卿。”
林飞卿脸上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神采飞扬,衬得容色竟有几分珍珠似的殊丽:“那我以后叫你阿絮好不好?”
周絮又是沉吟片刻,方才应道:“……嗯。”
二人说话间,老渔樵已经划着船离开了这片水域。
岸边,顾湘伸长脖子看了看河面,没发现什么异常,遂凝惑道:“主人,你看什么啊?”
温客行这才把眼睛挪开,轻轻动了动嘴唇:“我在看……一个小美人。”
船到了岸边,渡人过河不过几个铜板,周絮大手大脚地给了老渔樵一块碎银子,老渔樵一点也不觉得受之有愧,揣起来就走,脸上那副债主的表情,大概还嫌弃给钱给少了,更亟不可待地把二人往下轰:“快走快走,别耽误老子正事。”
周絮慢慢悠悠伸了个懒腰,从船舱里钻出来,含含粘糊糊地道:“赶着投胎么?”
老渔樵一双铜铃眼瞪圆了,一副很想破口大骂、问候此人祖宗十八代的架势,却想起了什么似的,终究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林飞卿跳下船后,礼貌地抬头对老渔樵笑了笑:“此番多谢老丈了,祝您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老渔樵气消了点:“还是你这娃娃会说话。”他斜了眼面色青黄发灰,衣衫落拓的周絮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不屑道,“你是个实心眼的娃娃,老头子劝你一句,行走江湖可要擦亮眼睛,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说完他就划船走了。
周絮懒洋洋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小船摇摇晃晃地走远了,才气定神闲地道:“你娘的。”
林飞卿嘴角便忍不住勾起。
周絮半辈子都跟一帮斯文败类混在一起,原来也是一张嘴就拐弯抹角子曰子云的,从未曾光天仁日之下如此出言不逊过,这时候脱口而出这么一句竟觉得非常痛快,好像胸口郁结的东西统统倒了出去似的。
他惊奇地发现,骂街竟然是这样舒服的一件事,于是笑盈盈地又小声嘀咕了句:“你个拿钱不好好办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老龟孙。”
林飞卿也笑意盈盈:“阿絮是第一次骂人吧?怪不得这么好听。”
周絮有些好笑:“我放个屁你都说是香的。”
天色已经不早,二人先找了个小水塘洗漱一番,再走了一里地,寻了个好歹有片瓦遮头的荒庙进了庙门,林飞卿将地上尚算干净的茅草铺开,在佛像脚下做了两处简陋的窝,又拿了两件衣服叠了做枕头。
周絮盘腿坐到一处茅草堆上,拿出把小刀,开始雕起那个狸奴小像。林飞卿躺到另一处,蜷缩起身体,脑袋朝向周絮那边,闭上眼睛,听着那处传来的规律噪声,渐渐睡去。
这是两人未曾言明的默契,一人睡上半夜,一人睡下半夜。
即使以他们的武功,并不需要留周絮一个人守上半夜,但他要这么做,林飞卿也从没劝过一句。
以往,林飞卿的生物钟会让他在子时到来前醒来,可这天半夜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阵脚步声和人声把他提前吵醒了。
三个人出现在荒庙门口,一股子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受伤的人头上戴着斗笠,不知道有没有意识,整个人被个十四五的半大少年架着,那少年看来有些功夫底子,却也气力不济,喘得像病牛一样,吃力地架着受伤的人,旁边跟着个下人打扮的老妇,怀里抱着个布包,踉踉跄跄地一路小跑。
林飞卿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这三个人会带来多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