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黄熀

4、赵小川 此时正值5

　　此时正值5月的北京，平房容易漏雨，为了迎接接下来的两个多月的雨季，有些人家会沥青填补房顶。老李家也不例外，赵小川放下东西，接过春华递给他的一杯水一边猛喝了一口一边说：“今天全铺完了正好明后儿是晴天干一干，今年下雨就没事了。”

　　“行，诶呀，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李春华看着猛给自己灌水的赵小川拍了一下他。

　　“不是，咳咳咳......”差点呛着的赵小川咳嗽了几声，“我在房顶上站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喝口水。”合上茶缸子，赵小川顺着门上的玻璃看到自己的脖子晒得和身上两个颜色，一只手扯着衣服领子，另一只手指着脖子跟春华闹：“你看看给我晒得，你看看。”春华笑着打开他的手让他别闹，完事儿赵小川收拾收拾推着车准备回家。
　　“怎么样？最近你爸妈没打架吧。”赵小川抬头看了一眼春华。

　　“就那样呗。”李春华看着房檐下的燕子窝叹了口气，“就怕啊，房子能修，人心就不能。你说天天打架算什么事儿啊？要是打架总得捎带上我们，我们还得拉着，要是不打架更麻烦。”李春华说着走到院子里的马扎儿上坐下了。“不打架，俩人就得合伙儿盯着我俩，干活儿干的不漂亮了，哪句话说的他们听着不舒服了，要不就是看着我俩没有事也得挑刺儿，还有你。”说着扭头看着赵小川一眼，“你来得多了，我爸还得不高兴呢。”

　　赵小川听了呵呵呵地乐说：“也别跟你爸妈闹矛盾，咱们这不再过几年也该工作结婚了，到时候找到编制分了房子，就不用跟你爸妈挤一块儿了。”李春华听着一瞪眼睛，拿一只手假装拧了一下赵小川。“谁说要嫁给你了？你这美得你。”“行，你自己说的啊。”赵小川笑嘻嘻一躲，李春华作势要打他。

　　“咳咳。”一回头，看见李占魁推开院门进来，俩人就赶紧像老母鸡见了黄鼠狼，立正站好，还顺带整理了整理衣角。李占魁看了他俩一眼一扭头啥话没说直接进屋了。

　　看着父亲进屋，李春华扭头看赵小川一眼俩人相视而笑，赵晓川也没多说啥把车推出院门打了个招呼就骑上车就走了。

　　赵小川为什么叫小川呢？因为他母亲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厂工人，门口有一个小河沟，后来河沟儿干了，地也都被规划移平了盖起了小楼。李春华就总拿这个打趣他：“那你不应该叫赵小川儿啊，你应该叫赵小沟儿，小狗儿~哈哈。”每当这个时候，赵小川都闷红了个脸在一旁生闷气，他这个性格就是只能自己生闷气，俗话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实在忍不住撒一回气，本来好好的一切就此付之东流了。他后来的婚姻如此，工作也是如此，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但是，这种闷葫芦的性格不知是他从小与生俱来的，还是家庭环境影响。他总喜欢把这些埋在心底谁也不说，但又不属于蔫有准儿的性格，它属于真的没有办法。例如，家庭条件差，从小妈妈一个人把他和妹妹拉扯大，自打记事儿起，他印象中便没了父亲。母亲长时间压抑，每天在家哭哭啼啼，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每到家长会老师问他爸爸妈妈呢？他自己总是涨红了脸，他话咽在嗓子眼说不出。母亲不愿意出来，父亲早就不在了，凡事儿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小就有身边的发小儿朋友说他是没爹的孩子，所以他脆弱了。但是脆弱又无法还击。唯一的一次他生气了，是在小学的时候，几个捣蛋的小孩在他耳边一次次地重复着，他握紧了拳头，猛地一转身把站在最中间儿的小孩一拳打倒在地。打倒的时候他的世界都静止了，感觉周围的声音都在慢放。不时回响着回声，就是那种从很远地方传出来的声音，“赵小川打人了！快找老师！”“天啊，流鼻血了！你没事吧！”“我就说没爹的孩子没人管！”他想着想着直接晕了过去。

　　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办公室里，看着被打孩子的家长劈头盖脸的数落自己的母亲，母亲的侧影再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弱小了，他看到老师坐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教育母亲是怎么管孩子的，为什么能做出打人这么不道德的事儿。纵使母亲多么不愿意曝露再别人面前，家境纵使多么的不富裕，母亲最终还是提着一个果篮来到学校替他收拾了烂摊子。他诧异，为什么在看到学生之间互相欺负，互相揭短的时候她不管。偏等到兔子极了咬人的时候来“伸张正义”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拿别人家庭取笑的孩子没有被批评，自己忍无可忍了却还要被说没有家教，他也感受到了世界是魔幻的。这还不是后来从诺基亚跨越到触屏Iphone的魔幻，而是感觉世间本无所谓的道德，很多时候你看起来是弱势的一方前一秒还在趾高气昂，后一秒就能装成人畜无害的磨样占领着道德的高地。

　　也就是从那时起，赵小川知道了，再多的辩解都是无意。面对指指点点的同学，你去和他议论说‘不要议论别人的家事’有用么？人家只会当你是个傻子，但是当他真的被揍了以后，人家会说‘你这个孩子真是没规矩！没家教！’于是他那时就懂得了，安静地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事情自己也控制不了，就放任自流吧。有时候你越在意，越有痛点。别人越是要攻击你。但是你要是脸皮“厚”起来了，别人说一次两次也就自讨没趣儿了。

　　于是初中起，赵小川便非常积极。当然老天也眷顾努力的人，成绩好，又是班长，老师也都挺喜欢他。他每每深夜自处的时候也会自嘲，从前的他是他，现在的他也是他，俗话说的好本性难移，如果真的人那么容易改变就不叫人了，比如现在喜欢他的老师真的了解他么？还是只喜欢他作为班长帮老师解决了布置的任务？其实人再人海中找到喜欢的人，找到精神上的朋友都犹如大海捞针，如果这么容易觉得一个人好，多年之后郭德纲就不会说他要好的人三只手指数的过来。所以看来人都是喜欢自己所认为的，你可能并不了解那个人，因为大部分人的喜欢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现实要求，这句话多年之后也送给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