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黄熀

1、争执 水蛭，也就

　　水蛭，也就是蚂蝗，它通身柔软，头尾各有吸盘，吸盘中有他的口器，含齿，一旦咬住猎物就不撒嘴，直到吃饱喝足，肚满肠肥，便撒开嘴回到水里去了。
　　———题记

　　李秋实看着腿上趴着蚂蝗，坐在黑色的破皮沙发上，看着母亲把它们一个个从腿上捏下来，血从咬口里流下来。
　　“说了不让你去河边的小水沟玩儿，偏去啊，长记性了吧。”父亲李占魁拿着二锅头，歪在一边看着他俩，把酒杯子倒满啪地一声往桌子上一放。“要我说就是该的！”
　　“她哪能长记性啊，又不是第一次了。”姐姐李春华往厨房走过去。
　　“哪都有你！快做饭去吧！”王玉兰瞪了老大一眼，一边拿毛巾擦了擦手，一边扭头冲着春华：“去去去，你也去帮你姐姐去。 ”

　　李秋实啥也没说小跑着去，今天难得她们爸妈没吵架，家里能稍微消停一点。穿过小院子来到厨房，看见姐姐正蹲着往灶里舔柴火，她拿了个萝卜洗了洗放在案板上切着丝。姐姐春华抬头瞅了一眼秋实的腿，低头往锅里倒水。
　　“蚂蝗分泌东西，现在凝不上吧，待会就好了。”然后姐姐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穿着那双崭新的小红皮鞋跳到秋实眼前，左右踮一下前后转一圈跟秋实说：“你看！怎么样？好看吧？”然后又看了看秋实的反应。“咱二大爷跟我买的。”
　　秋实头都不动抬眼皮瞥了一眼，嘟囔了一声：“哦。”她一边切着菜，小眼睛瞥到了姐姐穿着的新红皮鞋，阳光从斑驳破旧的窗户里射进来，红皮鞋上金色的扣子反着亮光，十分好看。让她看着愈发不开心，当然这事就又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1971年中下旬，那时候王玉兰刚怀了二胎，因为已经有了老大春华，全家都寄希望这是个儿子，李占魁还想好了，男孩子嗓门儿响亮，想自己一样乐观最好了，就叫李晓亮，结果不到一年后生出来的还是个闺女。李占魁当天就又喝了一瓶二锅头，李晓亮也就变成了李秋实。

　　但是，李占魁家三哥李占敖听见这消息，跟自己老婆一合计，要不咱抱过来一个自己养吧？因为他老婆上山下乡落下了病根儿，生不了孩子，干脆抱过来一个就当自己孩子，反正孩子小不记事儿，长大了也就跟自己养的没分别。于是李占敖就拎着两瓶二锅头带着老婆敲李占魁家大门。

　　听完李占敖说了半天，李占魁拿着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喝了一大口，脑子里就琢磨着，这年头谁家条件也不都那样，看着桌上的两瓶二锅头更觉得自己拖俩孩子还不如送过去一个，反正也是闺女。于是说行吧，李占敖这一听立马眉飞色舞，说那可好啊，本来咱们就是亲兄弟，这下不亲上加亲。李占魁忙挥了挥手说：“得得得，别来这虚的。”但是当听着他们想要老幺，又说“不行啊，小的不行，我舍不得，你要把老大给你。这么小送出去我可不放心。”于是，说了半天，李占敖还是带着已经好几岁的老大走了，这也成了老大一直的心病，乃至于后来一到吵架，总能搬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来博取同情，当然这也都是后话。

　　不过实话实话，李占敖还真没亏待他认的这个闺女，实际是他侄女。有什么好东都给她买，一发工资就买好吃的好玩的，什么泡泡糖啊，大白兔啊，在那个还得用粮票的年代，着实让人羡慕。可能是被惯习惯了，李春华反而有了一种很拧巴的心理状态，一方面她憎恨父母凭什么就这么简单把自己给了人家，两瓶二锅头就出卖了？凭什么不是妹妹呢。一方面自己又安于这种被溺爱的感觉，反正在家里是没这种待遇，说实话现在可能过的还比家里好呢，妹妹每天还得做饭伺候她爸伺候她妈，要不就是看他俩打架。在这边，人李占敖两口子了不敢致使她，跟小祖宗一样供着，时间长了她自己就像这样也好，还因祸得福了呢。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那天李占敖把春华接走那天，李占魁在家喝着小酒哼着小曲，王玉兰上班回来，把自己的黑布包往门后边的架子上一挂，一边脱鞋一边歪头瞅着李占魁：“呦呵，乐呵了哈？”她轻笑了两声，“卖了闺女喝的酒香是不是，要不怎么能这么美呢！我看啊你有酒就行！”

　　李占魁“啪”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嚷嚷着：“你他妈几天不吵架难受是吧？”
　　王玉兰啥表情没有慢悠悠的从他身边经过往卧室里走，“本来就是，你让人听听都什么事啊。”本来走进去了，又探出头朝隔壁院子的墙指了指“要不你自己去问问我娘家，都住这么近，人都知道你啊，两瓶二锅头就把自己家闺女送人了，你不嫌害臊，我还闲丢人呢！”说完就又进去了。
　　李占魁当时摔了酒杯，嘟囔着飞奔进卧室，“你们当初不也把你弟弟送东北老家去了么？说得着别人！说不着自己是吧！”李占魁进屋后重重地关上了门，屋里噼里啪啦，一会儿是争吵声，一会儿又是砸东西的声音。
　　李秋实从自己屋里出来，扫了扫地上酒杯的碎玻璃渣子，把碗筷收拾好，又走回了客厅，看见卧室的门半开着，母亲王玉兰别着脸，只看见脑门上通红的大红包，不见父亲，应该是在卧室里没出来。李秋实递了一个毛巾，王玉兰斗气似的头都没回一把拿过去，继续呜呜呜地哭。李秋实见状，什么都没说，默默回屋关上了房门。
　　她的房间有个窗，能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冬天的院子里没有生机，前几天下的雪还有一些残存，天上偶尔三两只鸟飞过，只留下空旷的天，感觉那么远。秋实看着天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