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70后》香江任氏

7、人间冷暖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的八点多钟了。守在床边的姐姐和陈锋忙着为我擦脸漱口。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很想去厕所。彼时的八人间病房内是没有洗手间的，要么去楼道里的厕所要么在室内用尿盆，每个床位间仅仅有一个遮挡的布帘。病房有陪床的家属还有探望的亲朋，我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室内解决这个尴尬的问题的，没有办法，只能是由姐姐扶着我去洗手间。很久排不出尿来，我才感到有麻烦了。陈锋找来护士，护士了解情况后直接把陈锋训了一顿。“产后四个小时，无论产妇有没有尿意都要尝试自主排尿才可以，因为几个月来子宫一直挤压膀胱，生产后膀胱不再受挤压，对尿意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你们家属为什么不遵医嘱？”陈锋和姐姐看我一晚上睡得那么香，没有舍得叫醒我也担心叫醒后我会发脾气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怨我自己以为还有半个月才会生产，对于产后注意事项完全没有了解，才让自己受罪。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插导尿管、打封闭针、吃各种各样的药，但都无济于事！我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心理原因，病房内人太多，如果是单人间或者双人间会好一些，毕竟带有独立洗手间的房间会让人感觉隐私受到保护，或许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一直到住院后的第六天，才终于等到了一个单间病房。我们搬进去后，医院给我们推荐了一位会按摩的护工，听说她是自学的按摩，很多产妇都是她按摩好的。她只给我按摩了一次，三十分钟后就可以自主排尿了，解决了好几天都没有解决的难题，不由让我感叹中医的伟大。在医院住院八天后，我终于可以出院了。
　　回过头来，再来聊聊住院这几天的感受，短短几天让我见识了人间冷暖，医院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社会。记得前边提到的那个产妇小翠吗？她在我生产后坚持到下午六点钟终于还是不得不选择了剖腹产，生下了一个六斤一两的女孩。她的老公是一名警察，她的病床就在我的旁边（最初那个八人间病房）当我第二天醒来时，看到的是她的婆婆、大姑姐、姐夫、小姑子、妹夫，总之婆家能来的人全都来了。一大家子人个个都是满心欢喜！因为娘家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所以小翠的妈妈只是偶尔过来探望一下，一切的起居全靠婆家人来照顾。而我这边恰恰相反，只有我老公和姐姐守着我。我妈在家负责做饭，我爸负责给我送饭。我的婆婆在得知生了一个女孩后在病房呆了一会就离开了。我当时跟她说：“妈，是个女孩，将来咱家还有陈铎呢！”（陈铎是陈锋的弟弟）没想到我的婆婆只是“啧”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满脸的不高兴。与生产前紧紧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紧张的态度真的是判若两人。那一幕场景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20年挥之不去。现在都说月子仇，我想我们的婆媳矛盾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想想结婚后的一年多时间，时常听到单位里的同事们吐槽婆婆，我还说她们太矫情，我就和婆婆关系很好！当时有多么傲娇，此刻就有多么打脸！真的是难过死了！是所有生了女儿的媳妇都是这种待遇吗？当然不是啦！临床小翠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了！他老公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婆婆岁数也大了，身体还不太好。为了不让儿媳有什么想法，老太太硬是从家中搬来一张躺椅，在病床边陪了两个晚上。最后还是小翠执意让她回去休息，老人才离开。每天大姑子小姑子轮流来照顾。我记得她后来可以吃饭了（剖腹产开始几天不能吃饭）想坐起来吃。刚好她老公没在，为了坐得舒服些，小姑子立刻让自己的老公坐在床边，用后背来给嫂子做人体靠垫。一餐饭下来半个多小时啊！人家只是婆家的妹夫而已！对比我们家，第二天一整天，除了我父母姐姐轮流请假来看我，陈家的人一个影子都没有看到。再说那个天天吃蓖麻油炒鸡蛋的产妇，终于在家属的坚持下顺产生下了一个女孩。那时候，全病房只有她和我可以随便吃东西，可她却吃不下去。我清楚地记得，她婆家人天天送来各种吃食，甚至为了保证味道好，做好的肉连同高压锅都一起端来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看到这一切心里到了崩溃的边缘，终于冲着陈锋发火了，这是我们自认识以来第一次发生冲突。其实，当时陈锋还是很难得了，一个人跑来跑去，因为我尿潴留需要用那种可以留置在体内的导尿管（一次性导尿管反复更换产妇受罪又容易引起尿路感染）而偏偏这家医院没有了！他着急地跑到另外一家医院买回来，初春的北方还是天寒地冻，因为着急连外套都忘了穿，只穿了一件衬衣就跑出去了。（因为室内有暖气，人又多，平时他在病房内只穿衬衣）
　　说实话，我还是心疼他的。但是，因为尿潴留我受了太多的罪，打封闭针很痛，酸麻到脚底；侧切的伤口也痛需要烤电灭不得要领地喂奶更痛。这一切对于还不满25岁的我来说真的是难以承受的。最最难过的还是他们家人的态度，真想把他们家人骂一个狗血喷头，理智告诉你还得生生忍住。那个年代人们还不太知道什么产后抑郁症，我想我当时应该已经抑郁了。盼望着，终于出院回家了，没想到更大的痛苦还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