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江湖之繁世锦华》连桥

1、引子 引子

　　夜凉如水，春野樱静静坐在“一点静心亭”亭心。

　　一点静心亭是百年前江湖传奇器师清明的绝世之笔，打造了“九剑”、“七刃”这些绝世兵器的清明，留于人世最后的杰作却是一座为爱人建造的亭子。
　　作为这位传奇器师的封笔之作，这座亭子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亭子。“一点静心亭”悬空坐落在栖霞谷素有“鬼见愁”之名的龙女滩中最大、最急的瀑布，“飞花涧”的正中央，四周激流飞窜而下却岿然不动。亭身通体以纯色琉璃和万年琥珀打造，玲珑剔透，亭顶顶心与四周各缀有一大八小共九颗东海夜明珠，在黑夜中发出柔和的光华，一半将亭身照得通体剔透，一半揉碎在亭顶飞溅的飞珠碎玉中，远远看去，飞流直下的瀑布中心，一座小小的琉璃亭岿然而立，通体散发出幽幽的光茫，正应了“一点静心”之意。亭基的琉璃地面中隐隐透着一抹朱砂色，却是清明为防止“一点静心亭”在飞瀑之间，亭中人天长日久沾染潮气伤害身体，竟在亭基中用琉璃封了一整块足有二十斤重的赤色血炎玉，以血炎玉的至炎之气对抗潮气。

　　传说清明以一生积蓄和鬼斧神工之才建造了这座亭子，送给当时的“琴仙”冻雨，凭此赢得了佳人芳心，却在完工半年后就死在了恶疾之下。冻雨悲恸欲绝，竟从此弃琴从医，只花了短短五年就成了江湖中最负盛名的神医。可尽管医术与名声同时达到顶峰，冻雨却终生郁郁，因为再高明的医术，再响亮的名声，都不可能挽回她心爱之人的性命。她在江湖上美誉益胜，她自己却越来越痛苦，最后竟在神医之名达到顶峰时宣布退出江湖，隐居入栖霞谷，不论上门求医的人如何苦苦哀求，都一概闭谷不见，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世事，守着清明的坟墓与他为她建造的“一点静心亭”直到终老。她仙逝三年后，她的弟子千手纲手才从栖霞谷中走出来，凭借精妙的医术一举名动江湖，在栖霞谷建门立户。而春野樱，正是千手纲手最小的弟子，栖霞谷如今的谷主。

　　只见她在矮凳上闭目静坐半响，仿佛在倾听亭子四周的水声，忽然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伸手抚上面前一张古琴，开口道：“既有贵客远道而来，为何不现身一见？难道要显得我栖霞谷怠慢么？”

　　说话间纤纤十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挑，弹出了一个音，只听“轰”的一声，飞花涧竟以“一点静心亭”为中心，被齐齐爆开的水花从中截断了。

　　一支古曲在水声中响起，只听她曼声唱到：“月既明，西轩琴复清。”

　　四周水声轰鸣，她的歌声却从嘈杂的瀑布声中清越地传了出来。

　　溅起的水花如一场瓢剖大雨般纷纷落入飞花涧下流水中，黑夜中一个身影冲天而起，手中长剑铿鸣，竟仗剑直直向一点静心亭飞来！

　　春野樱恍若不见，依然专心致志地弹着琴，口中唱到：“寸心斗酒争芳夜，千秋万载同一心。”一点静心亭前垂下的珠帘竟有几条微微扬起来，随即断开向着水中跃上那人激射而出。

　　只见那人在空中迎上一片珠雨，竟丝毫不闪不避，长剑向前一挥，浑厚的剑气激荡之下珠雨竟被生生从中震开来，纷纷让过他向两旁落下，可他的上升之势却也因此一剑微微一滞，于是便伸足在一颗落下的珍珠上一点，依旧是飞了上去。

　　春野樱眼中精光一闪而没，却依旧埋头悠然抚琴，声音也越发的清澈动人，宛如出谷黄莺：“歌婉转，婉转凄以哀。”

　　歌声中那人转眼已到了亭前，微微高出亭身，身形一顿就要向亭中落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点静心亭四周的飞瀑刹那间如包裹着一点静心亭般从亭身四周“哗”地一声溅起，在亭前汇成了一条巨大的水龙向他咆哮而至。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最后一句歌中那人一剑迎着水龙劈下。

　　那无比浩然的一剑！

　　剑身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激荡、扭曲了起来，形成了一团团肉眼可见的翻滚的气旋，水龙与那一剑一接触就被卷入了那气旋中，向两旁翻滚着分开，却又并不下落，而是凝在剑周被那一剑带着前进。偌大的水龙就这么被生生劈开、穿过，只见那人携着无匹的剑气从飞溅的水花中落了下来。

　　那人稳稳落在亭中，剑气一散，水“哗”的一声全浇在他身上，把他浇成了个落汤鸡。他张开嘴，“啊啾”一声打了个喷嚏。

　　春野樱已停了抚琴，坐在原处闲闲看着他，开口笑道：“原来是你，来了多久了？”

　　来人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年轻的脸饱经风霜之色，然而一双碧蓝的眼睛却出奇的清澈，露出一种孩童般天真的执着、单纯与真诚的神情，此时正苦着一张脸抱怨道：“太阳还没落山就来了。小樱你呆在哪儿不好，偏要呆在这破亭子里？害我好找不说，还每次都弄一身湿。”

　　“‘一点静心亭’是清明器师耗尽心力的绝世之笔，百年前送与我栖霞谷冻雨祖师的定情之物，你竟说它是‘破亭子’？”春野樱嗤笑道。

　　“本来就是嘛。”来人嘟着嘴低声抱怨，“难以到达不说，这亭子水声这么大，哪有一点‘一点静心’的意境？根本连弹个琴都听不清。听说当年冻雨前辈还以‘琴仙’闻名江湖呢，真不知道清明是怎么想的？”

　　“‘一点静心亭’本就是取的激流飞瀑中岿然不动，三千喧嚣中充耳不闻之意。”春野樱不以为然，“我心自清净，这世间纷繁又与我何干？纵有山崩地裂、狂风暴雨、万兽奔腾、厉鬼齐出、诸般幻象，皆五识俱寂，不为所动。在水声中，即使听不到琴声也能以心为耳，弹奏自如，才是入了琴之大道。当初冻雨师祖便是在这亭中领悟了空明无尘的‘静’之琴心，琴技终达大成。”她轻轻一叹，“只可惜我资质愚钝，再怎么领悟也达不到师祖当年境界的十之一二。”

　　这世上能管栖霞谷谷主叫“小樱”的人并不多，江湖人称“螺旋剑”的漩涡鸣人就是其中一个。只见他大大咧咧地往石桌旁一坐，顺手将他的成名宝剑“九尾”随意地扔到古琴一旁，道：“到不了就不要费功夫练了，弹这玩意有什么意思，有时间还不如多练练功呢！”

　　“练功练功，你就知道这个。”春野樱横他一眼，顺手倒了杯茶递过去，“当人人都跟你这武痴一摸一样，一修炼起来就没命啊？”

　　鸣人正喝茶，闻言一口将茶水全喷了出来，大笑道：“小樱，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巨灵仙子’用这种好像很讨厌武功的语气说话，传出去会让那些武林人士大受打击的！”

　　“我本也不喜欢。”春野樱不为所动，倦倦地叹了口气，“打打杀杀有什么好？我宁愿就在这谷中看看病，弹弹琴，不去搅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是非。若非……为了‘他’……这武功早也放下了。对了，”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我最近。又见到‘他’了。”

　　鸣人一惊，立马严肃起来，紧张地盯着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春野樱苦笑，“惨败而归呗。只是，”她低声道，“‘他’的武功，越来越不像人了。”

　　鸣人一怔，随即默不作声，放在桌上的双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半饷，才道：“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是啊。”春野樱叹口气，眉间说不出的疲惫，忽然道，“你说，我们真的能把他带回来么？我原本一直深信不疑，可这几年来，我越来越累，心里也越来越害怕。我们这么刻苦地修炼，却一次也打不过他，万一……我们真的永远无法打败他呢？我许我们付出的辛苦，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呢？”

　　说到后面她声音已是微微颤抖，一双穿金裂石的手此时却仿佛要用尽力气才能微微攥起来。

　　鸣人没说话，头一次，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一提起那个“他”，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对了，”春野樱不想让这样的气氛延续下去，勉强打起精神，笑道，“你这次又来干什么了？是又捅了漏子找我来收拾烂摊子，还是又惦记那几坛‘醉生梦死’了？”

　　“小樱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鸣人立马夸张地哇哇大叫起来，“难道我每次来不是来添麻烦就是来喝酒的么？再说了，”他略有些赧然，腆着脸嘿嘿笑道，“酒本来就是拿来喝的，小樱你又不是酒道中人，那几坛醉生梦死就再给我一坛又能怎么样？”

　　“还敢说你不是又馋酒了？”春野樱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稀罕那几坛马尿啊？还不是师父拿它们当命？上次你说什么新得一至交知己非得拿最好的酒与他一醉方休硬从我这儿挖走了一坛，害我被师父埋怨了足足半年。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个什么砂暴之我爱罗根本就是出了名的‘三杯倒’，哪儿可能跟你这种酒鬼‘一醉方休’啊？那坛‘醉生梦死’压根儿就是全进了你自己一个人肚子了吧？”

　　“这个啊……哈哈……哈哈，”鸣人干笑两声，“我不也是之后才知道他不会喝酒的么？小樱这么大方的人送出去的东西一定不会再要回来的，我当然是自己喝了。”

　　“少给我来这套！”春野樱瞪他一眼，“这次没酒给你！要是就冲着这坛酒来的就给我打哪儿来从哪儿滚回去！师父一个月后要回来看师姐，我死也不可能再给你了。”

　　“小樱你好绝情。”鸣人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悲愤神色，随即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不过，我这次来找你是真的有事。”他顿了顿，道，“听说你答应了与‘一线天’赤砂之蝎的药术比斗？”

　　“不答应行么？”春野樱似乎一提起这事就头疼，叹口气道，“把栖霞谷扔给我自己当甩手掌柜，师父她老人家倒是清闲了，成天游山玩水喝酒赌博，可栖霞谷这烂摊子不都得我上下收拾着么？不答应他，我栖霞谷不战而退的消息传出去，在江湖上的声望该怎么办？而且，要仅仅是这个也就罢了，”她沉默了一下，道，“他出的赌头也够大。是弥若花。”

　　鸣人一怔，随即心念电转：“是……静音姐？”

　　春野樱点点头：“我和师父这几年穷尽心血，寻找让师姐醒过来的方法，现在……关键就只差一味空青石乳，一味弥若花了。所以这次约斗我不得不应。”

　　鸣人默然半饷，道：“下这么大的赌本，他所求之物必然也不寻常。他要你什么赌头？”

　　“聪明。”春野樱赞赏地看他一眼，眼波一流，移开目光，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似乎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懒洋洋地道，“他要这‘一点静心亭’。”

　　“……啥？”鸣人眨眨眼，似乎没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随即反应过来，惊讶道，“不是吧，他要这座亭子！？”

　　他一脸不可置信：“他要这亭子有什么用啊？再好的亭子都在栖霞谷，不可能长了腿跟他跑去一线天，就算拿到了也只能是个空名，最多不许栖霞谷中人踏入罢了，能有什么意义？”

　　“准确地说，”春野樱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冲两人脚下抬抬下巴，“是要‘一点静心亭’中的赤色血炎玉。”

　　“那他还不如要一点静心亭。”鸣人差点跌一个跟头，“这不等于要把这座亭子拆了么？清明器师留于人间最后的杰作，如此的鬼神之笔，他忍心就这么毁了？”

　　“现在不是‘破亭子’了？”春野樱笑吟吟地道，接着点点头，“是啊，所以这次比斗我还真有点心里打鼓呢。输了倒不要紧，若是让他把清明器师送给师祖的定情信物拆了，我真的可以到冻雨师祖墓前一死谢罪了。——对了，你还没说到底为什么来找我呢，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鸣人正色道，“我最近收到了老师的信，要我转告你，一线天之行他要跟你一起去。”

　　春野樱剧震，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什么！？真的是老师的信！？”

　　“不错。”鸣人一脸凝重地点点头，“虽然这两年都没有联系，可我绝不会弄错，千真万确是老师的联络方式。”

　　“原来如此。”春野樱呆呆立了一会坐了下来，迅速又恢复了冷静，“那他什么时候来与我会和？”

　　鸣人却一脸怪异地看着她，带着几分犹豫道：“小樱……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让老师跟你去一线天了？老师这么多年不跟我们联系，这次突然要跟你去一线天，肯定不仅仅是要看你比赛这么简单。”

　　“我自然知道。”春野樱苦笑，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可那又怎样？他要去的地方，难道还有人拦得住么？找上我不过借个方便而已，更可能只是客气一点事先打个招呼好叫我知道他要去那儿，免得他有什么动作时我措手不及。我不答应他，他自然有办法自己去，这样一来我在明，他在暗反而不如我与他同行我随时还能掌握他行踪了。更何况……就算拦得住，我也不想拦。这么都年不见，我……想他了。”她抬头，用一双水瞳看着鸣人，“你难道不想他么？”

　　鸣人一怔，随即低下头，自失般笑了一下，用沉稳多了的声音道：“怎么可能不想。他把我们一丢就是四年……还忍心连个消息都不给，也不知道这些年都跑到哪儿去了，过得怎么样……”

　　“小樱，说来好笑，”他抬头，望着亭外飞泻的水练，“我接到他信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沿着栈道整整追出去了五十里，象个孩子一样，明知道他若不想见我，我便是上及碧落下穷黄泉也找不到他，却还是要追出那么远。”

　　“是啊。”春野樱轻笑，笑容中有伤感也有无奈，“他不是一向如此么？我有时常想，老师和……‘他’，究竟谁更绝情一点？”

　　鸣人哑然，半饷，突然一本正经地道：“小樱你要是不给我一坛‘醉生梦死’就是你最绝情。”

　　“……”

　　“半坛也行啊。”

　　“……”

　　“要不一壶也可以。”

　　“……”

　　“那一杯总行了吧？小樱~，行行好让我过个瘾也好，你知道我没有酒活不下去的。”

　　“……”

　　“这么说，这次一线天之行，你也会跟着去了？”玩笑开完了，春野樱轻轻拭琴，忽然抬头看着鸣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自然是要去。”鸣人苦笑，“老师不直接联系你而是通过我转告，意思不就是算准了我知道他要与你一起去一线天不放心你，一定会跟着去么？”

　　“我们六日后出发，这段日子你就先住在这里吧。”春野樱也不劝他不去，点点头，起身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也去客房睡吧。”

　　鸣人点点头，拿起‘九尾’站起来，忽然又想起来：“诶，小樱，你不问老师跟你回合的时间了么？”

　　“不问了。”春野樱懒洋洋地道，“我刚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时间那有什么意义？——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他才不会迟到。我只要等着他自己来找我就好了，反正不管我到了那儿他都一定能找出来。”

　　“没错，”鸣人深有同感，“相信他的时间观念绝对是自讨苦吃。”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忍不住一笑，前路莫测的忧患，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了。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不管图谋什么，老师不会伤害我们。

　　那时，两人谁都不知道，栖霞谷外等在他们面前的是怎样一场风云巨变。一个乱世，正在飞花涧的淙淙水声中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拉开序幕，而他们，也将被各自身后现在还看不到的千丝万缕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