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30、第三十章

　　许是考虑到有些主子有午睡的习惯，苍月轩的下人们手脚都放得很轻，以至于祭璃珞走进苍月轩的时候都没注意到门口有扫地的小厮，反倒是那小厮看见了他，两手捏着扫把，迈着小碎步，鬼魂似的飘过来，突然小声朝祭璃珞问好。
　　“嗬！”祭璃珞脑子里还想着那踏上小憩的美人身影，冷不丁被人这么一叫自是浑身上下一激灵。待看清了来人才轻咳两声，故作镇定地摆摆手：“嗯，去吧。”
　　小厮应声便要下去，又被祭璃珞叫住：“哎，墨翎睡下了吗？”
　　那小厮奇怪地看了眼祭璃珞，开口问之前又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并在那一瞬间流露出了一分不满两分不屑三分同情：“墨公子早便不午睡了。现下许是在院子里树荫下看书呢吧。”
　　祭璃珞先是被这小厮脸上的复杂神情疑惑到，后又是被墨翎不午睡在看书这件事惊讶到，走出去几米远了还在思考这两件事儿，直到他踏入了墨翎的小院子，看到了杏树下在贵妃椅上晃悠着的身影。
　　三月的天不冷也不热，太阳朗照时也不觉着晒，院子里正当中的那一株杏花却是开得轰轰烈烈，远瞧去是满眼的粉嫩，仿佛你种的不是杏树，而是樱花树。春风料峭，斜斜地吹落几朵杏花，在树下堆出一地零零散散的落红，携着细沙和零碎的花瓣花蕊，翻滚着，翻滚着......
　　而在那树下，他家的小朋友随意地披散着一头墨发，惬意地靠在梨花木打造的贵妃椅上，侧对着他，一手捧着书脊，一手捻着书页，视线略低，眼睑微阖，专注地看着。许是看到什么好笑的地方，那嘴角倏地一下翘起，唇缝间露出一点白牙，溜出一两声窃喜，很快又被那只捻着书页的手压了下去，平复之后又恢复原样继续看着，只是那嘴角却是轻轻浅浅地勾着，小心翼翼又肆无忌惮地彰显着主人的欢愉。
　　祭璃珞看得一时怔愣。美景美人，他却泛起了一阵酸楚。
　　曾经那个灵秀的瓷娃娃竟不知何时成了这般清冷模样。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墨翎许久，最后竟是墨翎看酸了眼，放下书抬眼缓解的时候发现了他。
　　于是他看见墨翎猛地坐起身，那双还未缓过神的眼里忽的闪出亮光来，眼眶微睁，瞳孔微缩。随即那嘴角也毫不客气地咧开来，一张一合迫不及待地送出那声呼唤：“殿下！”
　　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嘴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紧，眉眼不听使唤地舒展开，而眼里的那人丢了书，正朝自己跑来。耳边是自己越发清晰的心跳，他认命般微微张口短叹了一声，朝那人张开了双手，将一生欢喜拥了个满怀。
　　墨翎埋在祭璃珞怀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背，闭着眼贴在他的胸膛上，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的清冽气息，耳畔“砰砰”响着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鼓声，急促而厚重。
　　天知道他方才抬眼瞧见祭璃珞的时候是多么惊喜，直叫他想一跃而起脚下却似千斤重。他不敢出声，唯恐眼前还是一抹残影，可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那抹残影回应了他，便成了真的。
　　他脑子一空，只想冲过去抱住那人，回神后周遭满是那人的味道，于是便又沉溺下去。
　　真好。他是真的。
　　那一瞬，仿佛天地空白一片，只余下自己和他的气息，在徐徐春风中纠缠不清。
　　也不知自己在他怀里待了多久，反正等他缓过神来，却是已经回了屋内。他坐在木凳上，自己坐在他腿上。他一手捧着不知何时被自己丢掉的书，一手搂在自己的腰窝上时不时不轻不重地捏一下，仿佛只要他捏得够轻自己就察觉不到一样的坦然自若。
　　而自己的手......墨翎低下头去找自己的手，却骇然发现它们正不知好歹地黏在祭璃珞的腰间，隐隐有往上爬的趋势。那一刻，墨翎都替它们脸红。
　　墨翎故作无事地抬眼去看书，眼角余光飘向了祭璃珞，却发现那人也是不正经，看着看着就看到自己身上来了，那书是看了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也是，另一只手在自己腰上呢，怎么翻书。
　　墨翎稳了稳心神，到底没收回自己的手，也没拍掉祭璃珞的手，倒是一下子想起了前些日子的那些画本子，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腰往那手心又送了送。
　　祭璃珞自然察觉到墨翎的小动作，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无厘头的喜上眉梢。他轻笑着把人又往怀里压去，那手一收紧居然还能稍稍摸到墨翎的小肚子，于是他又在心里嘀咕着怎么把人养胖点，手指也不含糊地在那软肉上点点按按捏捏，惹得墨翎一阵阵地激灵。
　　“殿......殿下......”墨翎终于是忍不住了，环在祭璃珞腰间的手哆嗦着滑下一点又往上爬了几步。
　　祭璃珞出神间竟也给了他回应，丢了书就捧起墨翎的脸，低下头，在那柔情肆虐着的注视中吻上了他的唇，把那一声声隐忍的痒意化作了断续的喘息......
　　“公子，茶点来啦！呀！”琉月拎着食盒欢欢喜喜地来给墨翎送点心茶水，谁料没在杏树下看见他，一进门竟瞧见这么个场景，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的，转身溜出门外。
　　屋内的墨翎一听见琉月的声音就一个哆嗦，猛地缩起身子，生怕被看见似的。被硬生生打断的祭璃珞意犹未尽，看着在怀里躲着不肯出来的墨翎却是一阵无奈，只好慢慢撤出了探进衣服在他身上游离的手，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好衣服，又将不知何时解下的腰带给他系了回去。
　　不过，墨翎是什么时候跨坐在自己腿上的？这个姿势还贴这么紧，穿衣服蛮不方便的呢。
　　祭璃珞心情颇好地勾着唇，也不提醒墨翎，只是顺理成章地又把人裹进怀里，唇边恰好是他泛红的耳尖，看得祭璃珞一阵心痒，忍不住就尝了一口。怀里人一激灵，到也没反抗，只是埋得更深了。
　　祭璃珞乐得把人扳过脸来又亲了几口，有意无意把琉月晾在院子外好一阵子，才喊了影让人进来。
　　琉月再怎么说也是个小丫头，自打进宫就在祭璃珞身边照顾了，不过是逍遥殿还是琉璃殿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做派，哪见过那等场面，猛一见着了，心里想的不是自家殿下终于开窍了，而是自家殿下怎么这么流氓，青天白日的开着门户就做出这等事儿来。
　　琉月自己在外头的春风中冷静了许久，直到影来喊了才低眉垂眼地拎着食盒，小碎步走过院门，路过杏树，迈过房门，看也不看共享一张凳子的两个人，摆好茶点后速速行完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