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毕业篇 带着13的骨灰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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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野这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转身，高粱那声洪亮紧促的嘶喊以更快的速度让他采取了自救措施！
刹那之间，两处爆炸的震鸣在耳畔响起，身下管道在剧烈的冲击之下开始晃动！顾一野捂着耳朵拧了拧眉毛，连忙甩了几下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随即在浓烈的硝烟中寻找高粱的身影。
另外一处爆炸好像是在他们来时的入口方向，但不知为何，顾一野却觉得远处的那声比近在咫尺的这处声音还要大。
“13，快点！”
“……”
“13，快点起来，迅速撤离。”顾一野趴在高粱身边晃了晃他，“快点。”
陈旧松动的管道禁不住手榴弹的两次重创，本就脱落的连接处开始坍塌，踩在脚下的铁皮发出一阵咯吱的断裂声。
可无论顾一野怎么叫他，对方始终没有醒来。
“高……高粱。”他气声一顿，坚定自若的脸上显现出几分失措。“你醒醒……”
顾一野低头一看，对方身下淌出了一小片血泊。
“高粱……”
管道内壁传来远处急促的脚步声，那方位便是刚才敌方行进的位置。很有可能是他们听到了枪声过来支援的。
顾一野直愣愣跪在地上慌神了，紧促的喘息声在胸腔轰鸣着，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高粱，眼眶发红，眼底遍布的红血丝好似即将破裂而出，滚烫的泪珠划过下睫，掠过脸颊直接低落在地。
高粱没有回应。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高粱！”顾一野情绪波动过于激烈，以至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13的身上，周遭剧烈晃动的地面和轰然作响的断裂声好似是另一个世界的元素。
“高粱——你醒醒！！”
顾一野整个人都不太受控制了，近乎绝望地在他身边竭力嘶喊着。
远处的管口正在一节节脱落，金属脱钩后产生的强大冲击力激起一阵甜腥的尘土。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如果再不走，他们真的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组长！”
顾一野知道时间紧迫，但适才那颗手榴弹扔来的时候，如果不是高粱自己扑上去，在这种近距离，且没有阻挡物的环境下他们早就被炸死了。现在却让他丢下高粱自己脱困，他做不到。
“组长！该走了！”
“……”
远方爆炸口的路已经被堵死，现在即便是走，也只能迎着敌人攻来的方向打出去。
——
后方的军医处又送来几个盖白布的人。现有的床位已经全部满了，有后送来的士兵，取完子弹之后便直接放到了地上，那些没有生命危险的，甚至直接坐在了医院大门口歇着。
战斗已经持续了六天，双方损失惨重，AB组的两路小队被连根拔起，顾一野想要拿下的弹药库也并没有得手。回到根据点之后他疲惫不堪，双眼熬得通红，后来问起在战场上受伤的队员，才知道有五人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已经死亡了。
他不敢去问，也不敢想象。因为在他的脑海里，那天高粱出事之后他便一直没有返回据点。顾一野到现在都没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甚至这几个小时他都过得浑浑噩噩，思绪还一直停留在地下工事那刺耳的爆炸声中。
空气中传来一股呛人的硝烟味，顾一野和其他队员一样浑身脏兮兮的，眼中显露着一股挫人的疲惫，他们已经六天没有睡觉了。明天的战斗至关重要，顾一野让据点的队员稍微眯了一会，自己却坐在地上魂不守舍地盯着前方。
他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还活着。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顾一野直到现在都无法从中脱离出来。从天昏地暗的崩塌到枪林弹雨的冲锋，他的眼中好像总有擦不去的泪珠在隐隐打转。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深知一枚拳头大的手榴弹究竟有多大的威力。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一个活生生的人扑在上面会被炸成什么样子。
“……”
夜晚的军营褪去了白天轰轰烈烈的枪炮，迎来了月光中鲜有的宁静。顾一野整个人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在地上靠着桌子一角，面无表情。眼中静静流淌着一股安静的悲伤，他本以为自己会哭得死去活来，但事实并不如此。
战斗还未结束，营外还有他们的队员，顾一野绝不允许因为自己情绪的失控给他们带来不好的影响。接下来的任务危险而艰巨，所有人的第一诉求就是活下来。
他的指关节搭在膝上微微弹动，眼前晶莹打转的泪光映出眼底浮现出的那宽阔温暖的身影。高粱离开之前留给他唯一的回忆，便是那声歇斯底里的卧倒。而这两个字，顾一野在战场上也曾对他喊过。
阴郁沉重的悲伤再次轰然袭来，顾一野双唇微微颤抖着，下巴因强忍着呜咽而紧紧绷起。他的双眼因不停地流泪而布满血丝，干涩疼痛的喉腔竭力遏制住由胸腔传来的哽咽。
他不敢去相信，高粱再也回不来了。
……夏天的夜晚本应是香甜而惬意的，但顾一野此刻却心如刀绞，在战场上他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甚至连高粱的尸体都没能带出来。
无论作为战友还是男朋友，他都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恐惧和心碎如坠冰窖，彻骨的寒冷从心脏处蔓延。顾一野心头刹那间涌来一股阵痛，随即整个人不受控制失声痛哭起来。那种感觉像是在心口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伤口侵蚀感染，腐烂了五脏六腑，伤痛传遍全身神经，使他无法呼吸。
这一刻，顾一野仿若体验到了高粱所经历的伤痛，那种无法无法言语，坠入深渊的疼痛。
他以为自己再也哭不出来了，可每每想起那一幕，滚烫苦涩的泪珠便不由得滑了下来。
“……”
帐外浅睡的队员隐隐听见了里面似有呜咽，但沉重的眼皮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顾一野已经四天没有喝水了，断线般的眼泪消耗着他身体里仅存的一些水分。可他却怎么都止不住，左胸处沾满泥土血渍的衣服被右手紧紧攥成一团微微抖动着。
就这样，顾一野哭了很久，直到午夜时分他终于哭累了，甚至连哽咽的力气也没有了，才将头有气无力地靠在了桌椅上，闭眼静息感受着自己微弱的呼吸。
此刻他并无别的想法，只觉得自己突然好累。他在猎人学校坚持了这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高粱的陪伴。眼下终于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对方出了这种意外。
顾一野在混沌之中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逼近，却懒得转头去看。
“……”
“你还好吧？”
“——你来干什么。”顾一野没有任何语气。“按照规定，教官不能参与。”
“我知道。”马克见他没有动作，便自己走到了对方面前，单膝蹲下看着顾一野疲惫的脸色，“有一件事和情报无关，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马克静默片刻，还是说：“13牺牲了。”
顾一野缓缓睁开暗淡的双眼，眸中却无丝毫波澜。
他知道是这个结果，却也害怕是这个结果。
“……我知道。”
“这是从他身上找到的东西，我觉得应该给你。”马克在兜里摸索一番，掏出一串晶亮的项链。
这是顾一野对他表白那天，高粱送给他的。后来顾一野在激战中遗落，那项链就一直在高粱那里保管着。
——他象征性蹙了蹙眉，右手接过项链时微微颤抖着。
“你想去看看他吗？”马克第一次向他投来真切又感同身受的目光。
“我——”顾一野脸色稍稍有了表情：“我可以吗？”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顾一野感到自己就快要脱口而出了，但另一股忧虑很快涌了上来。他不能离开，即使敌方短时间内不会进行攻击，但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明天就是双方决战的日子，即便是离开片刻，也是在拿所有队员的生命做赌注。
他绝不允许自己这么做，高粱也不会的。
马克细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五个小时之后，学校就会转移第二批尸体。现在出发，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我……”
顾一野狠狠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显出一片悲伤的猩红。
“……不了。”他重复着，好似在说服自己：“我不去了。”
……
“7号。”
“——你别再说了。”顾一野做决定的时候并不坚定，他害怕马克再说出什么关于13的消息，他会垮掉的。
“——别再说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回去吧。”
马克应声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望顾一野轻轻地说：“等战斗结束我会帮你走流程，带着13的骨灰……回中国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毕业篇 带着13的骨灰回家吧
